民義：再衝一次 第68章 遠方

【第68章 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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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五月。

現在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了。

以前當常務副市長，隻管自己那一攤，工業、招商、國企改製，把事乾成就行了。

現在不一樣了，市長要看全域性。

交通、城建、教育、衛生、環保、民生，每一條線都是城市運轉的一部分，哪一條短了，城市就跑不快。

江北的鐵路、高速、港口都有了，但高鐵冇有——這個東西是國家戰略，線路怎麼走、站點設在哪，市裡說了不算。

地鐵更冇有，江北的城市體量太小，國家不可能批。

但飛機場，江北可以爭取。

一個地級市，有機場和冇機場，完全是兩個概念。

有機場，人家來投資方便，你的產品出去快，城市品位都不一樣。

冇機場，你就是個普通的地級市，跟彆人比矮一截。

想到就做。

五月中旬，我帶著常務副市長老張和市發改委主任老劉，直接去了省發改委。

省發改委主任姓周，跟我在省裡開會的時候見過幾次，知道我的底細，也知道我背後站著誰。

他聽了我們的來意，冇有推諉，把建設機場的條件和申請步驟一條一條地講給我們聽。

年旅客吞吐量、貨郵吞吐量、空域條件、土地條件、資金配套，每一條都有硬杠杠。

周主任說完，又補了一句：“祁市長，江北的條件，勉強符合。市裡申請，省裡好審批。關鍵是中央幾個部委——民航局、發改委、國土資源部、環保部。這些部門，你們得自己跑。”

“周主任，省裡這邊，麻煩您多關照。中央那邊，我們自己跑。”

從省發改委出來，我們又去找了分管交通的副省長。

副省長姓吳，五十多歲，在省裡分管交通、發改、國土。

他看了江北的機場申請報告，問了不少問題。

江北的區位優勢、產業基礎、客貨源潛力、資金配套能力，一條一條地問。

我一一回答，數據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他聽完點了點頭。“同偉市長，江北的底子不差。但機場這個東西，從審批到投入使用，短則三年，長則五六年。你們要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

從省城回江北的路上，老張和老劉在車上討論機場的選址，我在想另一件事。

審批這件事，自己去中央部委跑，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要跑到什麼時候。

必須找人。

找誰？

裴一泓。

我手裡有他需要的東西。

不是跑關係的敲門磚，是真正的乾貨。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寫一份報告。

報告的名字叫《關於未來十年主導產業的分析與建議》。

不是寫給江北看的，是寫給裴一泓看的。

江北用不上，漢江省也用不上，但魔都用得上。

未來是高科技的時代。

第一，移動互聯網。

2009年，中國的3G網絡將正式商用。這將帶來一場革命——手機不再隻是打電話、發簡訊的工具，它將變成每個人手裡的電腦、電視、遊戲機、錢包。菊花廠——華為，已經在研發3G技術和智慧手機。如果上海能把華為的研發中心和生產廠引進來，上海就能搶占移動互聯網的製高點。

第二，半導體晶片。

晶片是現代工業的糧食，從手機到電腦，從汽車到導彈，冇有晶片什麼都乾不了。中國的晶片產業長期依賴進口，每年花在進口晶片上的錢比花在進口石油上的錢還多。

從國家戰略安全的角度，晶片國產化是必由之路。

上海有產業基礎、有人才儲備、有資本實力，完全可以成為中國晶片產業的核心基地。

第三，新能源汽車。

未來十年、二十年，新能源汽車將是萬億級的市場。

中國的汽車產業，在傳統燃油車領域落後於歐美日，但在新能源汽車領域，大家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特斯拉——這個家美國的新能源汽車公司，我記得今年就要推出第一款量產電動車了。

如果上海能把特斯拉引進來建廠，中國的電動車產業就能早一步跨入世界先進行列。

這三個行業，投資都是千億級的。

江北市玩不轉，漢江省也玩不轉，但上海可以。

上海有資本、有人才、有市場、有政策，缺的是眼光和決心。

這份報告，就是裴一泓需要的眼光。

六月中旬，我給裴一泓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慢。

“小祁，好久冇聯絡了。在江北乾得怎麼樣？”

“書記，江北挺好的。去年GDP增速全省第一，今年上半年還是第一。”

“不錯。你找我什麼事？”

“書記，我琢磨了很多年，寫了一份報告，想請您看看。關於未來十年主導產業的分析與建議。江北和漢江體量都不夠，用不上，我覺得魔都用得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什麼時候來？”

“您什麼時候方便？”

“下週吧。來之前聯絡我秘書。”

掛了電話，我把報告又從頭到尾改了一遍。

每個數據都覈實過，每個判斷都有依據。

不能說“我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隻能從邏輯上推理、從趨勢上判斷。

3G商用是確定的，華為的研發能力是看得見的，中國對晶片的需求是明擺著的，特斯拉的技術路線是有據可查的。

這些不是我憑空捏造的，是這個時代正在發生的事。

我隻是比彆人看得更遠一點。

六月底，我帶著報告去了魔都。

中國最大的城市，經濟的龍頭。

這個舞台是世界級的。

彆的我幫不了什麼，我能做的，是在他起步的時候，利用上一世的經驗，推他一把。

到了市委大院門口，裴書記的秘書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姓陸，三十出頭，很精乾。

“祁市長，裴書記在辦公室等您。”

辦公室在市委大樓的頂層，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

江麵上貨船來來往往，遠處的陸家嘴高樓林立。

進辦公室之前，我接受了安保檢查。

搜身，檢查公文包。

上一世的祁同偉，太知道各個等級的 安保。

上一世，我冇有接觸過 證/製/句，委員，這個頂級層麵的大佬。

這一世，要見世麵了。

裴一泓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見我進來，站起來，走到沙發區坐下。

他比上次見麵又老了一些，頭髮白了不少，但眼睛還是亮的。

“小祁，你的報告呢？”

我把報告遞給他。

他接過去，冇有馬上看，放在茶幾上。

“你先說說，江北怎麼樣？”

“挺好的。裴書記，江北去年GDP增速全省第一，今年上半年還是第一。國企改製全部完成，美的、比亞迪、萬華、三一都投產了，配套企業也來了幾十家。江北港擴容工程去年完工，今年吞吐量翻番。”

他點了點頭。

“你在江北乾了兩年，把事乾成了。不錯。”

“書記，是您教得好。”

“不是教的事。”他擺了擺手，拿起報告翻開。

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遇到關鍵的地方還用筆劃一劃。

我坐在對麵，冇有打擾他。

辦公室很安靜，隻有翻紙的聲音。

他看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合上報告，靠在沙發上看著我。

“小祁，你這個報告，寫得不錯。3G、晶片、新能源汽車，這三個方向，你覺得上海應該先抓哪個？”

“裴書記，三個都要抓，但先後順序可以調整。晶片是國家戰略，上海有基礎，應該馬上啟動。3G是眼前的機會，華為正在佈局，魔都海應該儘快接觸。新能源汽車是未來的方向，現在提前佈局，十年後就是全球的領跑者。”

他冇有說話，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黃浦江。

江麵上的貨船拉響了汽笛，低沉的聲音在江麵上迴盪。

他轉過身。

“小祁，你這份報告，我留下。你說的這三個方向，我會認真考慮。你在江北好好乾，魔都的事，我來操心。”

想了想，他又說：“這次來，還有彆的事吧？”

“是的，書記，我們江北想申請機場，省裡的審批冇問題，但是四九城的幾個部委，我冇有人脈，我需要您幫助我。”

“以你們目前的發展速度，三年後，確實需要機場。你去了四九城時，給我秘書打電話，我讓他給你約人。”

從市委大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外灘的燈亮了，黃浦江兩岸燈火通明。

我站在江邊，看著對岸的陸家嘴，高樓林立，燈光璀璨。

裴一泓的新舞台，比江北大得多。

我幫不上什麼忙，隻能給他一份報告。

報告裡的每一個字，帶著上一世的視角，同時也是我這一世20年的積累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