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60章 服務

【第60章 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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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春天，江北的長江大堤上開始種樹了。

三月初的一個清晨，我站在江邊，看著工人們把一棵棵香樟、銀杏、桂花樹苗栽進江堤兩側的土裡。

沈誌遠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綠化規劃圖，指著遠處說：“祁市長，這一段五公裡，種香樟和銀杏。再往東三公裡，種桂花和玉蘭。今年全部種完，三年後，江北的江邊就是一條景觀帶。”

“不光要種樹，還要管好。樹栽下去不管，活不了。活不了，老百姓罵娘。”

“園林局已經安排了專人養護，每棵樹都有編號，責任到人。”

我點了點頭。

江北以前不缺樹，但缺的是好樹。

老城區裡的行道樹，品種雜，長得歪歪扭扭，有的還擋了路。

開發區那邊，光禿禿的，連個遮陰的地方都冇有。

一個城市有冇有品位，看它的樹就知道了。

樹整齊、乾淨、有層次，城市的氣質就出來了。

樹亂七八糟、灰頭土臉，城市也好不到哪兒去。

種樹的錢，來自貸款。

美的、比亞迪、萬華、三一，這些大項目落戶之後，江北的財政收入雖然還冇立竿見影地增長，但銀行的態度已經變了。

以前江北去銀行貸款，人家要看抵押物、要擔保、要這要那，門檻高得很。現在不一樣了。

美的十個億，比亞迪八個億，萬華兩個億，三一一個億——這些大項目的簽約協議，就是最好的抵押物。

工行、建行、農行、中行，四家國有銀行的分行行長，排著隊來江北拜訪。韓市長接待了兩撥，我接待了四撥。

每家銀行都主動提出要增加授信額度，利率還可以優惠。

韓市長在市長辦公會上感慨：“以前是我們求銀行，現在是銀行求我們。江北的底氣，不一樣了。”

我說：“不是銀行的臉色變了，是江北的家底厚了。銀行是錦上添花的，不是雪中送炭的。你越有錢，他越借給你；你越窮，他越躲著你。這是市場的規律。”

我們把貸來的錢，用在了兩個地方。

一部分用在基礎設施上。

江北的路，有些是八十年代修的，坑坑窪窪，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我們翻修了十八條主乾道，重新鋪了瀝青，畫了標線，裝上了新路燈。

道路中間的隔離護欄，以前是鐵的，生鏽了，歪歪扭扭的，換成了不鏽鋼的，亮堂堂的。

人行道上的地磚，以前是水泥的，碎了、缺了，換成了大理石，平平整整的。

另一部分用在了民生工程上。

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診樓是七十年代建的，又破又舊，走廊裡加滿了床，病人站著輸液。

我們貸款建了一棟新門診樓，十層，電梯、中央空調、資訊化係統，一應俱全。

江北師範專科學校，以前叫師專，校園小、設備舊、師資弱。

我們貸款擴建了校園，新建了圖書館、實驗樓、學生宿舍，還引進了一批高水平的教授。

省裡已經批覆了，明年升格為江北學院。

但比修路、建樓更重要的是服務。

招商引資，大企業引來了，項目落地了，廠房建起來了，機器轉起來了。

但這些企業的管理層和高技術人才，是從全國各地來的。

他們在江北舉目無親，人生地不熟。

住的問題、孩子上學的問題、醫療的問題，解決不好，人就留不住。

人留不住，企業也留不住。

這個道理，是我在安南搞建材產業時悟出來的。

安南的竹建材能搞起來，不光是因為有竹子、有技術、有市場，還因為那些從外地來的技術員、銷售經理，在安南住得慣、吃得慣、不想走。

他們不想走，技術就留下了，市場就打開了，產業就做大了。

三月底，我主持召開了市長辦公會，專題研究服務企業的問題。

韓市長、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分管城建的副市長、分管教育的副市長、分管衛生的副市長，都來了。

我開門見山：“各位，江北把美的、比亞迪、萬華、三一這些大企業引來了，不容易。但引來了隻是第一步。留得住，纔是本事。怎麼留？靠服務。企業的管理層和高技術人才，是從全國各地來的。他們在江北冇房子、冇親戚、冇朋友。住的問題、孩子上學的問題、看病的問題，我們要幫他們解決。解決好了，他們就安心了。安心了，企業就穩了。企業穩了，江北的經濟就活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韓市長第一個開口：“同偉市長，你具體說說。”

我翻開筆記本，一條一條地講。

第一，住的問題。

選在江邊，離市中心近的地方，劃一塊地，建國際公寓。

精裝修，拎包入住。

隻租不賣，租給各企業的高管和高技術人才。

租金優惠，市裡補貼一部分。

第二，醫療的問題。

給各企業的高管和高技術人才辦理“江北人才卡”。

憑卡在市屬醫院享受優先掛號、優先就診、優先住院。

每年一次免費體檢，體檢標準參照市管乾部。

第三，子女入學的問題。

根據每個企業的投資規模、納稅貢獻、就業人數，每年分配一定數量的優質學校入學名額。

小學、初中、高中，都可以選。

市裡最好的學校，留出專門的名額給這些企業的子女。

第四，生活便利的問題。

在開發區和國際公寓周邊，增加公交線路，加密班次。

引入品牌超市、餐廳、咖啡館、健身房。

讓這些外地來的高管和技術人員，在江北也能過上跟大城市一樣便利的生活。

分管城建的副市長老張問：“國際公寓的地，選在哪兒？”

我把地圖攤在桌上，指著一個位置。

“江邊，濱江大道和建設路交叉口東南角。離市政府兩公裡，離開發區八公裡，離市中心一公裡。位置好，交通便利，環境也好。”

老張點了點頭：“那塊地，現在是儲備用地，規劃是商業住宅。要改成國際公寓，得調整規劃。”

“你按程式辦。越快越好。”

分管教育的副市長小周接著問：“祁市長，優質學校的入學名額，怎麼分配？”

我說：“按企業的投資規模、納稅貢獻、就業人數，綜合打分。投資越大、納稅越多、就業人數越多，名額越多。具體辦法，教育局牽頭製定，市政府審定。”

分管衛生的副市長老李問：“人才卡的醫療補貼，標準怎麼定？”

我說：“參照市管乾部的標準。每年一次免費體檢，住院優先，門診優先。市財政補貼一部分，企業承擔一部分。具體辦法，衛生局牽頭製定。”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定了五件事。

國際公寓、人才卡、子女入學、生活配套、公交加密。

每件事都有牽頭部門、完成時限、考覈標準。

韓市長最後說了一句：“同偉市長，你這個服務企業的思路，對。企業引來了，服務跟不上，人家還是要走。服務好了，人家不光自己不走，還會介紹朋友來。以商招商，比我們出去跑招商，效果更好。”

四月初，國際公寓開工了。

江邊那塊地，圍擋圍了起來，打樁機、挖掘機、大卡車，轟轟隆隆地乾了起來。

沈誌遠每天都要去工地看一眼，回來給我彙報進度。

“祁市長，樁打完了，基坑挖好了，鋼筋進場了。”

“祁市長，地下室封頂了，地上樓層開始建了。”

“祁市長，外立麵做好了，窗戶裝上了，內部裝修開始了。”

進度很快，年底就能入住。

人才卡也在四月份開始發放。

第一批發了一百二十張，覆蓋了美的、比亞迪、萬華、三一這幾家企業的全部高管和主要技術骨乾。

髮卡儀式我去了，到各個企業，親手把卡遞到每個高級人才手裡。

美的的陳總接過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祁市長，這個卡，有什麼用？”

“憑這張卡，在市屬醫院優先掛號、優先就診、優先住院。每年一次免費體檢。子女入學有綠色通道。還有，每年一次免費參觀江北的景點。”

他笑了：“祁市長，你們江北的服務，比我們順德還好。”

子女入學的名額分配方案也在四月底出台了。

按照企業的投資規模、納稅貢獻、就業人數綜合打分，美的、比亞迪、萬華、三一排在前麵，每家分到了五個到十個不等的名額。

市實驗小學、市一中、市二中，這些江北最好的學校，專門留出了名額。

美的的陳總給孩子報了名，打電話跟我說：“祁市長，孩子上學的事解決了，我就能安心在江北乾了。”

六月，美的投產了。

七月，比亞迪投產了。

開發區的路上，大貨車多了起來，拉著空調、汽車、化工產品，來來往往。

開發區裡的工人也多了起來，下了班，三三兩兩地去新開的超市、餐廳、咖啡館。

濱江大道上的香樟和銀杏，已經長出了新葉，綠油油的。

江邊的國際公寓，外牆已經粉刷好了，淡黃色的，在夕陽下很好看。

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新門診樓封頂了，白色的外牆，藍色的玻璃，很高。

江北師範專科學校的校園裡，新圖書館剛開放，學生們排著隊進去自習。

那天晚上，我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江北的夜景。

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地上。

遠處開發區的燈光連成一片，像一條銀河。

江邊的國際公寓也亮起了燈，一扇扇窗戶透著光，像是有人在家裡等著。

韓市長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感慨。“同偉市長，江北變了。”

“韓市長，不是變了，是回來了。江北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