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27章 報道2

【第27章 報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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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孫書記辦公室出來，我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然後下樓，去拜訪其他常委。

這是規矩——新來的常委，要挨個上門拜碼頭。

不是求誰照顧，是表示尊重。

你在常委會上有投票權，我也有，但你是前輩，我是新來的，這個姿態要有。

第一個去的是縣委副書記老趙的辦公室。

趙副書記五十二歲，在安南乾了二十多年，從鄉長一步一步熬上來的。

他是本地乾部的代表，在縣裡根基很深，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老派的沉穩。

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看報紙，看見我，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祁縣長，來了？”

“趙書記，我來報到。以後請您多關照。”

“關照不敢當。”他笑了笑，指了指沙發，“你是市裡下來的，眼界比我們寬。安南的事，你多提意見。”

“趙書記您太客氣了。我剛來，什麼都不懂，要先向您學習。”

他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我坐了十來分鐘，聊了些家常，就告辭了。

他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

紀委書記姓陳，五十歲，軍人出身，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子硬氣。

他的辦公室在最裡麵，門開著，他正在打電話，看見我，招了招手讓我進去。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跟我握手，手勁很大。

“祁縣長，歡迎。”

“陳書記，以後請您多監督。”

他笑了：“監督是肯定的。但你隻要不犯錯，我也不會找你。”

說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笑了。

他是個直性子，跟這種人打交道，不累。

組織部長姓周，四十五歲，是縣委班子裡比較年輕的。

他是從市委組織部下來的，跟我在市裡就認識。

我去他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整理一遝乾部檔案，看見我，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同偉，來了？晚上我請你吃飯。”

“周部長，彆客氣。我剛來，先安頓。”

“行，那改天。”他壓低聲音，“你來了就好。縣裡這幾年的乾部老化嚴重，年輕乾部上不來。你在常委會上，多幫著說說話。”

我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宣傳部長姓劉，女，四十八歲，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文化人的溫婉。

統戰部長姓王，五十六歲，是班子裡年紀最大的，說話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落在點子上。

政法委書記姓李，四十七歲，之前在市公安局乾過，跟我在市裡打過交道。

人武部政委姓張，四十出頭，軍人，說話乾脆利落。

一個上午，我把十一個常委的門都敲了一遍。

每一個人都很客氣，每一個人都很熱情。

但我心裡清楚，這份客氣和熱情，不是給我的，是給我背後那個人的。

下午回到縣政府，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

辦公室在三樓西邊，朝南，窗戶正對著大院裡的那兩棵大榕樹。

桌上擺著一塊桌牌，上麵寫著“常務副縣長祁同偉”。

辦公桌是新的，檔案櫃是新的，沙發是舊的，但擦得很乾淨。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抽屜一個一個拉開看了一遍，空的。

然後又把它們關上了。

敲門聲響了。

進來的是縣政府辦公室主任老馬，五十出頭，頭髮花白，在縣政府乾了二十多年，是劉縣長的人。

他手裡拿著一遝檔案，放在我桌上。

“祁縣長，這是最近需要您簽閱的檔案。還有，這是您的分工安排，劉縣長讓我先給您看看。”

我翻了翻分工檔案：分管發改、財政、稅務、統計、審計、物價、國有資產管理，聯絡人大、政協、工商聯。

這是常務副縣長的標準分工，不輕不重。

“馬主任，我初來乍到，很多情況不熟悉。這幾天我想先下去跑跑，把各鄉鎮的情況摸一摸。”

老馬愣了一下：“祁縣長，要不要我安排人陪著？”

“不用。我自己開車下去就行。你幫我找一份全縣各鄉鎮的基本情況資料，我晚上看看。”

“好好好，我這就去準備。”他轉身要走，又回頭問了一句，“祁縣長，晚上的接風宴，您看——”

“劉縣長已經安排了。我參加。”

他點了點頭，走了。

五點半，劉縣長讓秘書來叫我。

接風宴安排在縣政府招待所的一個小包間裡，不大，但很精緻。

圓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幾碟涼菜、一瓶本地白酒。

在座的有劉縣長、常務副縣長——也就是我，還有分管工業的副縣長、分管農業的副縣長、政府辦主任，加上兩個秘書，一共七八個人。

劉縣長舉杯：“來，第一杯，歡迎祁縣長到安南工作。祁縣長年輕有為，在市裡跟著裴書記，見過大場麵。以後安南的經濟工作，就靠他了。”

大家站起來，碰了一杯。

酒是本地釀的，入口有點辣，但後勁不大。

分管工業的副縣長姓錢，四十七歲，在安南乾了十幾年工業，對縣裡的企業瞭如指掌。

他敬了我一杯酒，說：“祁縣長，你來了，我們工業這一塊就有主心骨了。縣裡那幾家骨乾企業，這幾年一直在原地踏步，你幫我們出出主意。”

“錢縣長客氣了。我剛來，情況不熟，要先跟您請教。”

分管農業的副縣長姓孫，四十五歲，跟縣委書記同姓，但冇有親戚關係。

他話不多，敬了杯酒就安靜地坐著。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劉縣長說起縣裡的事，哪家企業要改製，哪個項目要落地，哪條路要修，如數家珍。

我聽得很認真，不時問幾句，但不多說。

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表的態不表。

這個分寸，跟了裴書記五年，加上上一世二十年的從政經驗，早就刻在骨頭裡了。

散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走在縣政府大院裡，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大榕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像是在說什麼，又像什麼都冇說。

回到家屬院，裴玲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茶幾上放著一杯涼好的白開水。

“回來了？喝了多少？”

“不多。三四杯。”

“難受不？”

“不難受。”

她站起來，去廚房給我倒了杯溫水：“喝點水，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我接過水杯，看著她。

她穿著家居服，頭髮散著，臉上冇有化妝，素淨得像一朵剛開的花。

“裴玲，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挺好的。陳校長給我排了高一三個班的曆史課。學生們挺乖的，就是基礎差了點。”她頓了頓，“你呢？常委們都見了嗎？”

“見了。都見了。”

“怎麼樣？”

“都挺客氣的。”我笑了笑，“看著裴書記的麵子。”

她走過來，坐在我身邊，靠在我肩上：“不管他們看著誰的麵子，你來了，就要乾好自己的事。叔叔說過，做事的人，不怕彆人不給你麵子，怕的是自己冇本事。”

“你倒是會拿裴書記的話來教訓我。”

“我說的不對嗎？”

“對。”我摟著她的肩膀，心裡暖烘烘的，“對得很。”

那天晚上，我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安南，第一天。常委們都見了，麵上都很客氣。劉縣長熱情，孫書記深沉，趙副書記不冷不熱。誰也不得罪，誰也不靠近。這是規矩。但我不是來守規矩的，我是來做事的。”

寫完之後，我又加了一行：“裴玲說得對，做事的人，不怕彆人不給你麵子，怕的是自己冇本事。”

其實，我心裡還有一句話：

上一世的今年，我在孤鷹嶺身中三槍。

一等功，也冇換到京州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