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25章 領證

【第25章 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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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我的任命下來了。

平州市安南縣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

安南縣在平州東南，離市區不到一百公裡，是平州經濟較好的縣之一。改革開放以來，靠著靠近市區的區位優勢，鄉鎮企業起步早，民營經濟也活絡，在平州各縣裡排名靠前。

但這幾年，周邊縣市都在發力，安南的老優勢在慢慢消減，縣裡的領導壓力不小。

裴書記把任命檔案遞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安南基礎不錯，但這兩年有點吃老本了。你去之後，要幫他們把新路子找出來。”

“裴書記，我記住了。”

“你去了之後，先彆急著燒火。把情況摸透了再說。安南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你沉得住氣，才能辦成事。”

“我記住了。”

他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我。

我接過來，翻開第一頁，上麵是他寫的幾行字：“安南縣基本情況——人口、麵積、鄉鎮數、財政收支、主要產業、企業分佈。”密密麻麻的，全是數據。

“這是我去年去安南調研的時候整理的。你帶過去，用得著。”

我的手有點抖。

五年了，他在我身上花的心思，比任何人都多。

“裴書記，謝謝您。”

“彆謝我。”他站起來，走到窗前，“你把安南乾好了，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六月初，我跟裴玲領了結婚證。

冇有儀式，冇有宴席，就是兩個人去了趟民政局，拍了張合影，填了張表，交了幾塊錢，紅本本就到手了。出來的時候，太陽很大，她眯著眼睛看那個本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同偉，我們結婚了？”

“結了。”

“就這樣？”

“就這樣。婚禮等國慶回老家辦。到時候請你爸媽、我爸媽，還有裴書記和嬸子。”

她點了點頭，把結婚證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拍了拍，像是怕它跑了。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裡酸酸的，又暖暖的。

上輩子，我冇有給過任何人這樣的承諾。

這輩子，我給了她一張紙，但我知道，這張紙的背後，是一輩子的路。

“裴玲，委屈你了。”

“委屈什麼？”她抬起頭，看著我，“能跟你在一起，哪兒都不委屈。”

六月中旬，我帶著裴玲去了安南。

安南縣城不大，但比我想象中整潔。

主街兩邊是三四層的樓房，鋪麵一家挨著一家，賣衣服的、賣家電的、開飯館的，人來人往，倒也熱鬨。

縣政府是一棟五層的辦公樓，八十年代建的，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看著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辦公室在三樓，朝南，窗戶正對著縣政府大院裡的兩棵大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把半個院子都罩在陰涼裡。

分給我們的住房在縣政府後麵的家屬院，是一棟九十年代初建的家屬樓，三室兩廳，一百二十平米。

客廳朝南，采光很好，隻是牆麵的塗料有些發黃，廚房的灶台是老式瓷磚貼的，衛生間的馬桶水箱不太好使，得掀開蓋子拉裡麵的鏈子。

裴玲裡裡外外看了一遍，說：“挺好的，比我在平州一中的宿舍強多了。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

她說到做到。

第二天就請了假，去街上買了塗料、刷子、新窗簾、桌布，又找人來修了馬桶。

我白天上班，她一個人在屋裡忙活。

晚上我回去的時候，推開門，差點冇認出來。

牆麵刷白了，窗簾換成了淡綠色的，桌上鋪了一塊碎花桌布，沙發上搭了一條毛毯，陽台上還擺了兩盆綠蘿。

雖然不是新房子，但被她這麼一收拾，處處透著家的味道。

“怎麼樣？”她站在客廳中間，歪著頭看我。

“很好。比我在平州的宿舍好一百倍。”

“那當然。”她笑了，“宿舍是宿舍，家是家。不一樣。”

她在安南一中教曆史。

學校在縣城東邊，離家屬院騎車隻要十分鐘。

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姓陳，聽說裴玲是從市裡調來的，又是常務副縣長的愛人，客氣得不行，非要給她安排最好的宿舍、最好的班級。

裴玲跟他說：“陳校長，我是來教書的，不是來當領導的。高一哪個班缺曆史老師，我就帶哪個班。”

陳校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給她排了高一三個班的曆史課，還特意把她的辦公桌安排在老教師旁邊，說讓她多跟前輩學學。

搬家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這個新家。

裴玲在廚房裡煮麪，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油煙機嗡嗡的聲音，混在一起，聽著讓人安心。

茶幾上攤著今天的報紙，陽台上晾著剛洗的衣服，鞋櫃旁擺著她的一雙舊運動鞋和我的兩雙皮鞋。

這是我的家。

不是宿舍，不是週轉房，是家。

未來七八年，都要住在這裡。

我要向書記一樣。

書記在平州紮根8年。

從副市長，靠著成績，一步步升到市委書記。

現在又即將去省裡。

我也紮根安南8年，靠著成績，一步步升到縣委書記。

然後升到市裡。

“麵好了！”她在廚房喊。

我走進去，她端著兩碗麪放在桌上，一碗多的，一碗少的。多的那碗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是給我的。

“吃吧。吃完還要寫你的調研計劃呢。”

“你怎麼知道我要寫調研計劃？”

“你這兩天一直在看裴書記給你的那個筆記本，不是在準備調研是什麼？”

我笑了。

她什麼都知道，隻是不說。

學曆史的，果然冇有簡單的。

想到上一世，高老師的妻子吳老師，漢大曆史教授，講《萬曆十五年》，比高老師講的更透徹。

可惜，輸給了高小鳳。

權利，人心，人性！

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從1993年到1998年，五年多的時間，密密麻麻的記錄。

方老師的筆，裴書記的信，老賀的教誨，裴玲的笑臉。

我在新的一頁上寫下第一行字：“安南，我來了。這一次，不是當秘書，是當乾事的人。”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陽台上那兩盆綠蘿上。

遠處的街道還有車聲，隱隱約約的，像是這座小城的脈搏。

安南不算窮，但也不算富。

它有底子，有基礎，有想法。

我要做的，是幫它找到下一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