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算命館實記 第3章

黃紙咒，解困厄------------------------------------------“李氏風水”鋪子，門一直敞著，銅鈴掛在門楣上，隨風偶爾晃一晃。我平時在店裡給爺爺打下手，爺爺靠給人看風水、排八字、斷禍福營生，遇上他腿腳不便的差事，便由我代勞。這是我賴以為生的營生，平日裡我和爺爺守著這間鋪子，我家不在鎮上，每天騎摩托車往返，天一亮就來打理店鋪，直到天黑纔回去。，就看見爺爺坐在八仙桌後，佝僂著背，正用一塊軟布細細擦拭一把桃木劍。那劍不知道有多少個年頭，劍身早已被摩挲得通體油亮，泛著厚重的包漿，劍脊上嵌著七顆排列有序的銅星，劍柄處還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古怪文字，像是小篆，但我不認識。我天天跟他守在這裡，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他七十多歲的人，手上佈滿老繭，指關節腫得發亮，銀白的鬍鬚隨著擦拭的動作輕輕顫動。“爺。”我的聲音發緊，帶著連日來的疲憊。一股檀香混著舊木頭的氣息撲麵而來，這是我日日聞慣的味道，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些。，手裡的軟布仍在桃木劍身上遊走，動作緩慢卻沉穩：“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厚重，“這幾天天你魂不守舍的，眼底青黑，印堂發灰，身上裹著股晦氣，怕是惹著不乾淨的東西了吧！”，徑直拉過對麵的木凳坐下，雙手撐在桌上，指尖冰涼，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從戲場和彩悅萌相識，到訂婚後的甜蜜，再到撞見她手機裡露骨的聊天記錄、薑樂的百般挑釁，最後是那張黃紙——我特意提起這件事，“就是抽屜時翻出來的，黃黃的，上麵還有些歪歪扭扭的紅字，當時冇看清是什麼，隻當是冇用的廢紙，就把罵薑樂、咒他遭車禍的話全寫上去了”。講到薑樂被撞得扭曲變形的身體時，我喉嚨發堵，忍不住低頭抹了把臉：“爺，我就是氣不過，寫在上麵出出氣，怎麼就真的應驗了？”“咚”的一聲，爺爺手裡的軟布重重拍在桌上，那把桃木劍在桌麵上晃了晃，劍脊的銅星閃過一絲冷光。他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嚴厲，眉頭擰成個川字，鬍鬚微微發抖：“糊塗東西！”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我麵前的桌麵，“那不是普通黃紙，是能上達天庭、下達地府的玄紙！是老輩人留下來的，本身就通著陰陽兩界。你冇看清的那些紅字，指不定是以前畫符時蹭上的殘墨，沾著陰法的氣息。你滿心怨毒把害人的話寫在上麵，那哪裡是文字，分明是直通三界的咒！怨氣是引子，玄紙和殘符是媒介，可不就應了？”，後背驚出一層冷汗，連指尖都在發顫：“可……可我後來把黃紙燒了啊。”，拿起桌上的紫砂壺。我趕緊伸手接過來：“爺，我來。”我給爺爺斟了杯茶——這茶壺是鋪子的老物件，我天天幫著清洗，茶湯渾濁，飄著幾片茶葉。“燒了就完了？”爺爺接過茶杯，聲音沉得像浸了水，“這種玄紙，燒了不是銷燬，是把你寫的咒化作通牒，直接遞到陰司手裡。你落筆的時候，怨氣已經刻進紙裡，還跟那些殘符纏在了一起，陰司接了你的願，哪有不應的道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沉了下來，“你以為薑樂的死全是你的咒在作祟？他本就有橫禍臨頭的劫數。隻是你這一咒，把時辰提前了，還把他的冤魂纏在了自己身上——你這幾天是不是容易做噩夢呀？晚上是不是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噩夢倒是冇有，可是……”我聲音有一些發顫，“昨晚睡到半夜我突然聽見院子裡好像有人來回走動，透過窗戶瞥見外頭有個黑影，一閃而過。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打開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什麼也冇有看到，折騰得一晚上都冇睡好覺。”，徑直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點燃，插進香爐裡。香菸嫋嫋升起，原本筆直的煙柱突然往我這邊偏了偏，還打了個旋兒。爺爺盯著香菸看了片刻，臉色越發凝重：“冤魂纏身，怨氣難消。”他轉過身，語氣嚴肅，“咱李家世代看風水、批八字，講究的是替人消災解難，不是害人結怨。你是咱李家後人，天天在鋪子裡耳濡目染，怎麼就犯了這種渾？”“爺，我知道錯了，您快想想辦法，我不想被他一直纏著呀。現在看見黃紙就想起那件事，聽見貨車聲就莫名的擔心，鋪子的生意都冇心思打理了。”，語氣緩和了些：“莫慌。他的怨氣一半衝你，一半是不甘。”他走到貨架後，拿出一小捆曬乾的艾草——這是鋪子裡常備的，用來給客人驅邪，又取了一張黃符。這符不像尋常符咒那般畫滿複雜的符號，隻用硃砂簡單點了幾個印記，“你先回去，用艾草煮水洗澡，連洗三天。這符你貼身帶著，彆沾水，說著他熟練的把手裡的那張符疊成了三角形，遞到了我手裡。”，又從櫃子裡翻出一遝給逝者燒的陰鈔，放在了桌子上：“你今天晚一會走，等人腳定了順便去村外那條路，在薑樂出事的地方燒點紙錢。燒的時候唸叨幾句‘冤有頭債有主，你的死不是我造成的，以後彆纏著我，願你早日投胎，各自安好’。”“就這麼簡單？”我有些疑惑。平時看爺爺給客人解厄，偶爾會搞些繁瑣的儀式，冇想到給我解厄的法子竟這麼直接。：“複雜的是人心，不是化解之法。”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把桃木劍，繼續用軟布擦拭，劍身上的包漿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我知道，他是想用這熟悉的動作平複心緒，“咱李家從不搞花裡胡哨的把戲，講究的是心安。你得真心認錯，不是怕鬼，是怕自己造的孽。”他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期盼，“往後彆再存那些怨毒心思，與人相處，合則聚，不合則散，冇必要置人於死地。文字是用來記事的，不是用來害人的，玄紙更是碰不得——你天天在鋪子裡看著，這些道理還用我教？”

我攥緊手裡包好的陰鈔，心裡漸漸安定下來。“記住了，爺。”

就在這時，門口的銅鈴突然“叮鈴”響了一聲——明明冇有風，鈴響卻清脆利落，響過之後便冇了動靜。爺爺眉頭一挑，朝著門口沉聲道：“冤有頭，債有主，他已經知錯了，你也該走了。再纏下去，對你冇什麼好處，不如早日投胎，重新做人。”

他說話的工夫，手指不經意間拂過劍柄上的三個古怪文字，那桃木劍竟輕輕顫抖好像能聽懂人話，嗡鳴聲細不可聞。

我順著爺爺的目光看去，門外空蕩蕩的，什麼也冇看到，卻莫名覺得那裡剛纔站著個人。

爺爺收回目光，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低頭擦拭那把桃木劍，聲音平淡：“他走了。”

我心裡一陣輕鬆，後背的冷汗漸漸乾了。“爺，謝謝您。”

“謝我冇用。”爺爺擺了擺手，“往後行事，要心存敬畏。舉頭三尺有神明，不管是風水還是八字，說到底都是人心——心善，風水自然好；心惡，再好的風水也護不住你。你記住，害人終害己，怨念最傷人。”

我重重點頭，起身準備去整理貨架——這是我每天必做的活兒。陽光透過鋪子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暖融融的。走到貨架旁，我回頭看了眼爺爺，他又在專注地擦拭他那把桃木劍了，劍脊的七顆銅星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銀白的鬍鬚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手裡的艾草和布包沉甸甸的，心裡的恐懼和自責卻輕了許多。爺爺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我心裡的迷霧。往後，我再也不會因為一時的怨恨，做出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也會好好跟著爺爺打理鋪子，守住李家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