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隆回縣,新上任的李知縣不久就聽聞本縣有個雕匠王發九,此人是個脾性十分古怪的角色。雖說家裡窮得叮當響,徒有四壁,但他專門愛去招惹那些財大氣粗的闊佬,尤其喜歡跟當官的唱反調,較個真兒。就連縣衙的衙役也說:「提起這個人,前任老爺可是被他氣得頭疼不已呢。」
李知縣聽後,不屑地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說道:「不過是一個普通老百姓罷了,能有多大能耐!本官今日就去會會他,順便給這些刁民一些教訓,讓他們曉得規矩。」
隨後,李知縣特地換上一身便服,帶了兩個貼心的衙役,悄悄下鄉去了。在當地保正的帶領下,三人來到一座廟宇之中。保正扯著嗓子朝裡麵喊道:「王發九,還不趕緊過來拜見大人!」
此時,王發九正在專心致誌地雕刻菩薩。聽到喊聲,他抬起頭,隻見保正搬來一張木椅,端放在屋子中間。一個長相尖嘴猴腮的人大大咧咧地背對著神龕,一屁股坐了下去。王發九心裡明白,這便是新來的知縣大人。無奈之下,他隻得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上前去,畢恭畢敬地納頭一拜,口中念念有詞:「王發九拜見大人!」
李知縣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王發九,見他這般恭敬順從,哪裡有傳言中那般難纏?頓時內心得意不已,大笑著問:「你就是王發九?哈哈哈哈……」笑著笑著,更是忘乎所以,笑得眼珠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還把雙腳高高翹起,不停地晃動著二郎腿。
王發九看在眼裡,心中暗笑。他悄悄從身上摸出兩個銅錢,趁眾人不注意,機靈地塞進了知縣的靴子裡麵。
知縣依舊沉浸在得意之中,還不忘裝腔作勢地說道:「王發九,我問你!本官為官數十載,向來秉持清正廉明的操守,對待百姓如自己的子女一般,所到之處,百姓無不稱讚。如今來到此地擔任父母官,不知你們這些百姓對本官是何看法呀?」
王發九趕忙應道:「大人,看法那是再好不過啦!小人這裡還作了一首詩呢,以表對大人的敬意。」
知縣一聽,頓時來了興致,急忙說:「快快呈上來給本官瞧瞧。」
王發九不慌不忙地將寫好的詩遞了上去。隻見紙上寫著四句話:
佛爺祖師你敢背,
當朝聖主你敢踩,
狗膽包天氣派大,
十八小子下鄉來。
李知縣歪著腦袋,反複琢磨了許久,卻始終不得要領,滿是疑惑地問道:「你詩裡說的這佛爺什麼的,到底指的是什麼呀?」
王發九指著殿中的神龕,不卑不亢地說道:「大人您瞧,佛爺祖師,諸位菩薩都在上麵神聖端坐。您不但不向他們頂禮膜拜,反而一屁股坐下,背對著神龕,這難道不是欺神蔑聖之舉嗎?此乃天大的罪過呀!」
李知縣聽了,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愣住了,連忙起身離開座椅,又端起旁邊一隻矮凳,緊挨著坐下,接著又問:「那這第二句『當朝聖主』又是何意呢?」
王發九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說:「大人,您不妨看看靴子裡藏著什麼東西吧。」
李知縣滿臉狐疑,趕緊脫下靴子。隻聽「叮當」兩聲,兩個銅錢滾落出來。這一幕讓他大驚失色。隻見王發九從容地拾起銅錢,站起身來,義正言辭地說道:「您瞧這銅錢上,可是刻著皇上的聖號。您這般隨意對待,說踩就踩,何況對於我們這些小民百姓呢?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好官,真是好大的膽子啊!這『十八小子』說的可不就是您嘛!」
話還沒等王發九說完,李知縣嚇得「咕咚」一聲,直接雙膝跪地,一邊不停地叩頭,一邊結結巴巴地哀求道:「王……王師傅!這件事兒可千萬千萬彆張揚出去啊!下官真的知道錯了,還望師傅您多多包涵!師傅您平日裡靠雕菩薩維持生計,生活想必也很清苦。明日我就派人給您送些錢米過來,金子銀子您隨便開口,要多少都成!隻求您千萬彆去告發我呀!」
王發九看著跪地求饒的知縣,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坦然說道:「我自有手藝在身,足以養活自己,哪用得著你的金子銀子。您作為一方父母官,若真想彌補過錯,就多為老百姓做些實實在在的好事吧。」
李知縣聽了,羞愧得抱著腦袋,灰溜溜地帶著兩個衙役倉皇逃回縣城。從那以後,他每天都提心吊膽,日夜都在擔心王發九會到彆處去告發他。過了沒幾天,他實在受不了這種煎熬,收拾好細軟財物,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