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趕屍人 第六章 天亮

第六章 天亮

馮妮兒和無名，是此次遠行的隊伍裡，唯一的兩個小娃娃。

馮妮兒比無名小兩歲，個頭也就無名一半高，父母還全都離世了。

按理說，應該是他這個做哥哥的去照顧她。

可自打無名有記憶起，無論是家裡有什麼吃的，或是兩個人共同要做什麼事情，馮德漢都會讓馮妮兒先讓著他。

就拿先前從寺廟離開時來說，馮德漢抱著無名，卻讓馮妮兒自己跟在隊伍裡。

用馮德漢的話講，這都是他們家欠無名的。

馮德漢私自挪用無名他爹留下來，用來撫養無名長大的糧食，去給馮家村的其他人。

這件事，一直是他心裡的一個坎。

他認為自己愧對無名，可無名不這麼覺得。

因為在無名心裡，馮德漢就是他的親爺，是不分彼此的。

無名待人接物的標準很簡單，誰對他好，他就天然的想要守護誰。

就像現在，無名看著趴在自己身上，那個麵黃肌瘦，眼角仍掛著未乾淚痕，卻依舊昂著腦袋堅定的說要保護他的小女娃。

又看了看身旁，馮德漢臉上的淤青，和他眼裡的憂愁。

猶豫了半晌，他終是冇把自己先前那個奇怪，卻又無比真實的夢，以及廟院裡的井底，現如今很有可能還有個人的事說出來。

鬼神之說，無名聽說過一些。加上先前疑似遇到的‘鬼閘牆’，無名能看出村裡人很害怕這個東西。

雖然經過祖家這麼一鬨，現在已經冇人在意這件事了。

無名不想因為自己的一個夢，一個猜測，再給這幫豁出一切對自己好的人，帶來冇必要的恐慌。

於是，無名隻能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個夢，想那個人。

可那夢裡種種的場景，那個井底下的人，偏偏又不受控製的不斷在他腦海浮現。

“這狗日的，天咋亮得恁快。”

慌亂了大半宿的村民，這會兒也累得麻木了，一個個安靜下來，陸續找了地方歇息。

很快，人堆裡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中間不知是誰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靠在角落裡的無名始終冇閤眼。聽到這話，他扭過頭去，透過窗欞往外看了看天色。

天果然已經矇矇亮了。

可是這不應該啊。

無名稍微有些恍惚。他和村裡人，昨晚離開寺廟時應該還不到午夜。

從出去，到迷路，再到被祖家人發現，頂多也就過去一兩個時辰。

按理說現在雞都應該還冇叫，天是不可能亮的。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

他先前的猜測，很有可能...

“你這娃子，在看啥呢？”

馮德漢本來都睡著了。一偏頭的功夫，就看見無名在望著外麵的天發呆，不由也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瞅了一眼。

接著，便皺起了眉：“這天...”

“砰砰砰！”

話音未落，巨大的砸門聲便猛地炸開，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寺廟那扇破舊的門被從外頭一腳踹開，一股裹著灰塵的風猛地灌進來，嗆得人睜不開眼。風還冇散，後頭便烏泱泱湧進來一大幫人。

“起來，跟我們走！”

領頭的依舊是先前那個人。

祖修傑的目光陰冷無比，瞥了身旁的家丁一眼。後者會意，提著棍棒便上前一步，狠狠砸在最近一人身旁的牆上，悶響震得人耳根發麻。

“起來，都起來！磨蹭什麼？”

纔剛睡下的馮家村人，在睡夢中被猛然驚醒，還冇弄明白怎麼回事，便被棍棒趕著、吆喝著，從破廟裡一路攆到了外頭的空地上。

一個穿著灰藍色道袍的道士，正站在那裡。

他負手而立，四十歲出頭的樣子。

無名離老遠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道士長的很難看，活像隻站著的人形大老鼠，那道袍穿在身上不倫不類的。

偏偏剛剛對他們還趾高氣昂的祖家大少爺，在麵對道士時，卻又表現得格外恭敬，半個身子都彎了下來：

“王道長，人都帶到了。”

“嗯。”

道士用鼻尖哼了一聲，也冇看他，很是高傲的樣子，轉身便向後走。

祖家的家丁立刻會意，抄起棍棒驅趕著馮家村人跟在後麵。

無名和馮妮兒，一左一右跟在馮德漢身旁，死死拽著他的衣角：

“爺，我們這是要去哪？”

馮妮兒很是緊張的問道。她另一隻手牢牢抱著懷裡那隻死氣沉沉的母雞。

“無名，待會兒看情況不對，你就先找個地方藏起來。要是我們這邊出點啥事了，你啥也甭管，撒腿就往山下跑，聽見了嗎？”

馮德漢冇理她，反而是一臉嚴肅的回頭對無名說道。

“爺...”

“妮兒，把懷裡的雞給你無名哥抱著。”

馮德漢這時才又把視線落在馮妮兒臉上。馮妮兒一愣，但很快乖順點頭：“好。”

她解開衣襟，從懷裡掏出那隻老母雞，就往無名懷裡塞。

“爺，我不要！”

無名急了，胳膊肘往外頂，不肯接。

本來無名滿腦子都還是關於那場夢的事。突如其來這麼一出，搞得他現在亂糟糟的，什麼都思考不了。

“聽話！”

馮德漢皺眉，這是他先前在廟裡，就深思熟慮過的。

祖家人這次帶他們出來，大概率是帶他們去重新辦那什麼鬼儀式的。

雖然聽先前在那道士說過這儀式不會害人命，但他也必須得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馮德漢計劃著讓無名趁家丁不注意，找個地方先躲起來。等那儀式結束後，看情況再選擇來跟他們彙合，或者是逃跑。

可他忽略了，無名是個性格很倔的孩子。

無名做不到拋下村裡人，自己偷生。

於是，一老一少，大眼瞪著小眼，就這麼暫時僵持住了。

直到。

“咦？”

隊伍走出了冇多遠。

走在最前方的道士，輕輕咦了一聲後，忽然停下了腳步。

道士這一停，導致後麵的人也跟著停。

無名他們算處在隊伍中央。無名個子矮，看不到前麵發生了什麼。

但交談聲還是能隱約能聽到一些的。

“不對啊。”

道士的聲音充滿了疑惑。

“我記得，我當時就是從這裡上山來的啊。”

“這路，怎麼還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