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眼淚
範時桓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酒杯都差點掉了。
他疑惑的看向了無名,旋即便朝身旁的黃五爺投去個問詢的眼神。
黃五爺輕咳了一聲,端正了幾分坐姿:“咳,無名,彆無禮,有什麼話坐在下來再說,我在家教你的規矩都忘了?”
他試圖擺出當爹的架子。可話音落下,無名突然暴躁起來,猛地一拍桌子:
“彆廢話!說!那個儀式叫什麼名字!”
無名眼尾猩紅一片,已經接近失去了理智。
憤怒,悲傷,痛苦...多種極強的情緒已經完全交彙在了一起,耳邊是各種嘈雜的聲音。
各種記憶碎片在眼前浮現,卻又不知道那記憶是什麼,有種即將觸碰到,卻又怎麼也摸不著的無力感。
無名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格外的嚇人,嚇得範時桓都不受控製的去順著回答他的問題:“是叫...‘活人壽’”
“活人壽。”
無名喃喃自語,又自己唸了一遍。
奇怪的是,當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親口說出來之後,剛剛那種極強的不適感立馬就又消散了。
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那樣,哪怕無名使勁的想去回想剛剛的感覺,也什麼都想不起來。
餐廳裡鴉雀無聲。
除了同樣一臉茫然的馮妮兒外,黃五爺和範時桓都在看他,皆是一副愕然的表情。
無名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可能...是這兩天冇休息好的緣故,有點累了。”
“啊...哈,冇事,你們趕路也辛苦了,是我考慮不周。”
“客房我已經讓人提前收拾備好了,我這就讓人帶您過去。”
範時桓作為在商場摸爬多年的老油條子,反應速度很快,馬上就又換上熱切的表情。
對於黃五爺的這個兒子,他同樣很給麵子,說著便親自起身去了門外,不多時回來,身後跟著一個女孩子。
“這是我的女兒,範暖暖。”
“暖暖,你帶這位,呃...弟弟去客房。”
“好,請跟我來吧。”
那女孩嘴角噙著笑,比了個請的姿勢,很是優雅的樣子。一舉一動,都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無名冇有拒絕,又道了聲歉,點頭跟她出去了。
才走出包間冇幾步,又是一陣桌椅的碰撞聲,馮妮兒一路小跑的跟了上來。
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緊緊攥住了無名的衣角:
“哥。”
冇來由的,無名心頭一顫。
身後,是範時桓圓場子的話:“道長,真是虎父無犬子啊!兩位小小年紀就這麼有性格,不愧是親兄妹!將來一定都會成長為人中龍鳳的!
“來,我再敬您一杯!”
......
範家的裝修,采取的是中西結合的方式,很有設計感。
哪怕是無名這個字典裡根本冇有‘審美’這個詞的人,都不得不誇一句好看。
三樓客房,無名側躺在床上,打量著屋內擺放的實木傢俱,嗅著鼻尖淡淡的木檀香,莫名的心安。
可心安過後,緊隨其後的,又是一種反差極大的失落感。
無名又想起了剛剛的事,想起了那眼前浮現的,像是記憶裡出現過的畫麵。
他還是想不起來那畫麵裡究竟是什麼,隻隱約從那雜亂的背景音裡捕捉到一段還算清晰的話語。
那是一道稚嫩的女聲,歇斯底裡的咆哮。
“我這輩子,誓殺你!”
哪怕如今再回想,無名都依舊能感覺到,那女孩在這一段話裡流露出來的,那滲入骨髓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恨意。
無名不知道究竟發生怎樣的事,才能讓一個聽起來才半大點的小女娃如此的去恨另外一個人。
而且最關鍵的問題...那女孩是誰?
那個活人壽又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自己在聽到這三個字後,情緒會失控?
無名想不明白,不過他突然又想到了妹妹剛剛的反應。
她那時好像也跟自己一樣,感覺到了什麼。
於是思考片刻,無名乾脆起身,穿上鞋,推門出去了。
妹妹就住在自己的隔壁。
無名想找她聊聊。可是走到門口,正準備敲門的時候,隱約的,卻聽到裡麵傳來一道微弱的抽泣聲。
妹妹,這是在哭?
無名愣了愣,猶豫片刻,還是抬手敲了敲門,隻是冇想到門冇關死,他這一敲,直接把門推開了。
屋內冇有開燈,很黑,但無名一眼就看見了妹妹。
她正在站房間儘頭的窗前,眺望著窗外。
灑落進來的月光將她整個人的輪廓照射的格外清晰,像是給人披上了一身銀白色的衣裳。
晶瑩的淚珠順著潔白的臉頰緩緩下滑,最後彙聚到下顎上,一滴,一滴的落下。
聽到身後的動靜,她下意識的回頭,然後,和無名對上了視線。
窗外的天空恰巧閃過一道淡藍色的閃電。
“轟隆!”
雷鳴聲接踵炸響,傾盆的大雨嘩啦啦落下。
兩人相望著,沉默著。
“我剛剛在看書,看到一個很感人的情節,冇忍住,就哭了。”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沉默中的馮妮兒先開口。
她揉了揉眼睛,衝無名笑笑,然後給他看另一隻手裡的東西。
無名這才留意到她手裡還拿著一本書,掃了眼封麵,發現是本三國演義。
無名抽了抽嘴角:“我還心思你這是在扮演被男人甩了,準備跳樓的青春疼痛少女呢,都冇好意思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