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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
冷無憂從懷裡摸出那枚黑色木牌，塞進我手裡，
“這上麵有我的血，也有那灰袍人的氣。你們拿著它，回去找我師父，他知道該怎麼做。”
“那你呢？你一個人跟他走，出事了咋辦？”
我握緊木牌，手都在抖。
“我不會死。”
冷無憂淡淡道，“至少三個月內不會。他還需要我。”
我怔怔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柳無咎的聲音從前麵飄來：“商量好了嗎？”
冷無憂推開張聽漁的手，最後看了我一眼：“走。別回頭。”
我牙都快咬碎了，眼眶熱得發脹，可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我淩雲楓對天發誓，一定帶人回來找你。你要是少根頭髮，我把那孫子骨灰揚了！”
張聽漁已經哭出來了，拚命捂著嘴不發出聲。
邋遢道士也紅著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隻憋出一句：“你、你保重啊小子……”
冷無憂沒說話，轉身走向柳無咎。
柳無咎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嘴角微揚：
“三天，就三天。屆時你們不來，我就帶他入窟。”
說完，他袖袍一揮，黑氣卷地而起，連人帶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站在原地，盯著空蕩蕩的廟前，手裡死死攥著那塊黑木牌。
“走。”我啞著嗓子說。
“去哪？”張聽漁紅著眼問。
“隻能回去找周老大爺了。”
我擡起頭，眼裡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
這個世界，特麼到底是實力為尊啊……
我頭一次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蕩漾在心頭……
夜色如墨。
我們三人從北郊一路往回走，誰都沒說話。
張聽漁走在最前麵，像跟誰賭氣似的，動不動踢石子，踢得路邊的石子“哢啦哢啦”亂滾。
邋遢道士走中間，兩手插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嘴裡一個勁地小聲嘀咕：
“陰山四十九窟……三花聚頂……貧道怎麼老碰上這種要命的主兒……”
我走在最後，攥著那塊黑木牌，手心全是汗。
冷無憂把木牌塞我手裡時的觸感還在，像他這個人，話不多，但關鍵時刻靠得住。
我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也算是有著過命交情了。
“楓哥。”
張聽漁忽然站住，轉過身來，眼睛還是紅的，嗓子卻拔高了幾分：
“你剛才發什麼誓不好，非說少根頭髮就揚人骨灰。萬一那姓柳的，真給他剃了個頭怎麼辦？”
我差點被她這話嗆死，一臉無語：“你能不能說點有用的？”
“我這不是替你擔心嗎！”
她跺了跺腳，“冷無憂那麼冷一個人，要是被剃了頭，肯定更冷吧……”
邋遢道士在後頭“噗”地一樂，又趕緊憋回去。
我瞪他一眼：“你還笑？剛才那架勢，你倒是說句話啊！”
老道縮了縮脖子：
“貧道倒是想說，可那柳無咎身上的煞氣，隔著三丈遠都能把貧道的符紙給浸潮了，說啥都沒用。
那可是三花聚頂的邪修，放在太平年間，敢在城裡露個麵，龍虎山都得連夜下發降妖文書。”
張聽漁“嘁”了一聲：“你還知道三花聚頂？我還以為你隻會縮頭呢，切。”
邋遢道士不服：“小姑奶奶，貧道怎麼說也是正兒八經授過籙的道士，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修為境界這東西，我師父當年拿闆子逼著我背過！”
我聽到這兒，心裡那團亂麻忽然被勾了一下。
說實話，從蛇妖到柳無咎，這一路碰上的玩意兒一個比一個邪乎。
還沒出來前，我原以為憑自己這兩三年風水底子，雖然不敢說橫著走，起碼也能應付個普通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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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經過那蛇妖八尾鬼王什麼的之後，我就老實了。
直到剛剛柳無咎收拾那蜈蚣妖的時候，我站在旁邊連動手的念頭都提不起來，那種壓迫感太直觀了，根本不是一個層麵的。
按照八尾給我的那套完整修鍊功法《九轉鍊氣訣》來看，裡邊並沒有提到什麼三花聚頂，我也不知道三花聚頂到底是處於哪一境界。
功法分裡麵說的是境界一共分九層，每一層對應一個品級。
從最基礎的“聚氣”，到凝元—通脈—破關—入微—觀息—出竅—禦靈—歸真。
我之前屬於通脈中期，經過這幾天的打磨跟歷練，實力不知不覺中，已經提升到了通脈後期。
張聽魚還是那老樣子，沒什麼變化。
邋遢道士的道行，之前就處在了入微境的中後期，感覺他該是遇到了什麼瓶僅，這些天我看他遲遲都無法突破。
照這麼看的話，那柳無咎，至少要比邋遢道士高一個大境界以上，估計還不止。
想了想我開口問道，
“老道，你們道門裡，這修為到底怎麼分的？我怎麼感覺我一直是個業餘的？”
我這一問，張聽漁也豎起了耳朵。
邋遢道士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想了想：
“這個說來話長，咱們回去說。
先回周老大爺那兒，讓他拿個主意。
不過話說回來，那位小冷兄弟既然敢一個人留下，說明他還有後手。
那邪修暫時不會動他，咱還有時間。”
我點點頭，把木牌揣進內兜：“走，先回去。”
回到周老大爺的院子時，已經後半夜了。
遠遠就看見院門口那盞燈還亮著。
周老大爺貌似知道我們會回來，他竟然還坐在門口那張竹椅上，煙槍架在膝蓋上，煙霧慢悠悠地飄，像一尊在燈下打盹的舊神像似的。
聽見腳步聲，他撩了撩眼皮，笑了一下：“回來了？我尋思你們還得再轉兩圈呢。”
張聽漁第一個衝過去，嘴巴一扁，委屈得跟回了孃家似的：
“老爺子！出事了出事了！
你那小徒弟，冷無憂讓個穿黑衣服的邪修給抓走了！
那人陰山四十九窟的，叫什麼柳無咎，還會用骨珠，一下就把蜈蚣精給收了……”
她一通連珠炮，說得急，還帶點哭腔。
周老大爺卻不緊不慢地抽了口煙，點點頭：“哦，柳無咎啊，那小子，我還當是誰呢。”
我上前一步，把木牌掏出來放在他手邊：“老爺子，冷無憂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說您知道該怎麼做，還讓我們回來搬救兵。”
“救兵？”
周老大爺笑了，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一塊，“你們三個不就是嗎？”
“不是，老爺子，那柳無咎三花聚頂！我們就仨臭皮匠，上去就是給人塞牙縫啊！”
我急了，“咱現在就去把無憂救出來吧，他說那邪修三天後要帶他入窟！”
“不急。”
周老大爺磕了磕煙灰，又慢條斯理地裝上新煙絲，點燃，吸了一口，才道：
“三天，早著呢。
那無憂小子精得很，七歲就會往我酒裡兌水。
讓他在柳無咎那多待兩天，說不定，還能把人家窟裡的老底給摸個明白。”
我聽得目瞪口呆：“您、您親徒弟讓邪修抓走了，您不著急？”
“急什麼，柳無咎要真下殺手，無憂連個報信的都不出來。既然讓你們回來，說明他自個兒心裡有數。”
老爺子眯著眼，一臉雲淡風輕的姿態。
張聽漁急了：“可是那姓柳的說了，三天不去，就帶他入窟！”
“入窟就入窟唄。”
周老大爺把煙槍往嘴裡一送，
“那小子早該見識見識，那四十九窟的陣勢了，不然天天窩在這小院裡，能練出什麼大出息。”
我張了張嘴，愣是不知道該說啥。
這師傅都擺爛了，我們幹著急也沒用。
張聽漁一屁股坐在門檻上，翻了個大白眼：“行吧，您都不急，我們還急個毛，那我也擺爛了。”
邋遢道士一聽，也往牆根一靠，順勢坐了下去：“貧道也擺爛。這命都差點搭進去，結果師傅不急，得嘞，皇帝不急太監急，白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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