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道士跑得呼哧帶喘,還不忘插嘴:“哎喲小姑奶奶,你少說兩句吧!它追得更緊了!”
“我罵它能不追嗎!我閉嘴它就不追了?”
“你不罵它興許還慢點!”
“放屁!它說要吃我!我不罵回去我心裡不痛快!”
那蜈蚣妖聽得真切,居然“嘎嘎”怪笑兩聲:“對!這性子才對老子胃口!”
我心想得了,這蜈蚣精也不是個正經貨。
冷無憂走在最後,腳步看似不快,卻總能保持一段距離。
他偶爾揮出一劍,把蜈蚣妖逼得頓上一頓,又繼續往前。
我們在荒地裡跑了足足有兩三裡,前麵漸漸出現一條幹涸的河溝,河溝對岸是一大片斷壁殘垣,像是早年間廢棄的廟宇。
月亮被雲遮了半邊,那殘廟在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
“到了。”
冷無憂低喝一聲,忽然停住腳步,側身一讓。
那蜈蚣妖剎不住,整條身子“轟”地撞進廟前一片亂磚堆裡,碎磚飛濺。
它甩了甩腦袋,正要擡頭,那殘破的廟門裡,忽然溢位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氣。
黑氣貼著地麵蔓延,像活物一樣纏向蜈蚣妖的百足。
蜈蚣妖身子猛地一僵,口中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百足亂蹬,想要掙脫。
“這地方果然有東西。”
我喘著粗氣,躲在半截石牆後頭,探頭往廟裡看。
張聽漁縮在我旁邊,小聲問:“那黑氣是什麼啊?”
“陰山邪修的老巢入口。”
冷無憂低聲道,“這黑氣是養煞坑裡的冥火煞氣,專噬靈物。蜈蚣妖再兇,也是活物,沾上了就得脫層皮。”
邋遢道士趴在地上,像條死狗似的,伸著舌頭道:“那、那還等什麼?趁它病要它命啊!”
話音剛落,廟裡忽然傳出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
“好膽!竟敢把這種東西引到老夫廟前!”
我們齊齊一凜。
那聲音,不正是昨晚在屋子裡跑掉的灰袍人?
蜈蚣妖這時也反應過來了,它猛地一掙,竟將那些黑氣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百足翻動,掉頭就要跑。
“想跑?”
冷無憂冷哼一聲,從布包裡摸出一把銅錢,朝蜈蚣妖身後撒去。
銅錢落地,“叮叮噹噹”排成一條線,像道矮牆,硬是擋住了蜈蚣妖的去路。
“這叫什麼?”我小聲問。
“銅錢鎖地,借的是萬人陽氣。困它片刻夠用了。”
蜈蚣妖一頭撞在銅錢陣上,就像撞上了燒紅的鐵闆,
“嗞啦”一聲,黑甲上冒起青煙。它疼得一陣亂扭,嘶嘶直叫。
廟裡的灰袍人終於忍不住了,破門而出,還是一身灰袍,袖口翻飛,臉上符文比昨夜更暗更黑了些。
“你們幾個小雜種,老夫不去找你們,你們倒自己送上門了!”
他陰惻惻說著,目光掃向我們,又掃向那蜈蚣妖,
“還帶了條大蟲。好,好得很啊!”
蜈蚣妖也看見了他,兩相一照麵,竟像仇人見麵,紅了眼。
“你個小不死的!我認出來了,你就是當年那老不死的小徒孫吧!
當年你師傅那老東西,把老子封在那墳裡,拿老子的蟲蛻煉煞!今天老子非要拿你開刷不可!”
蜈蚣妖怒叫一聲,竟不再管我們,百足一蹬,直朝灰袍人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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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冷笑,雙掌一合,廟裡黑氣如浪,翻湧而出,和蜈蚣妖撞在一處。
我們幾個趁勢退到牆後,大氣都不敢出。
邋遢道士探頭看了一眼,咂舌道:“好傢夥,狗咬狗起來了。”
我瞪他一眼:“小聲點!看戲別說話。”
張聽漁也探出半個腦袋,嘻嘻一笑道:“楓哥,你說這兩邊誰贏?”
“誰贏都行,最好兩敗俱傷。”
我壓著嗓子說,“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咱再上去補刀。”
冷無憂卻搖了搖頭:“沒有這麼簡單。那灰袍人今晚敢出來,說明廟裡不止他一個。”
我心裡“咯噔”一下:“還有別人?”
他目光幽深,盯著廟門深處:“反正我覺得,他應該隻不過是條喂狗的,不然昨晚就不會跑了。”
我喉嚨有些發乾,沒再說話。
廟前,蜈蚣妖和灰袍人已經鬥成一團。
黑氣翻湧,百足亂舞,半截廟牆都被撞塌了。
灰袍人雖然兇悍,但蜈蚣妖憋了幾百年的火,又皮糙肉厚,一時間竟佔了上風,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灰袍人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打在蜈蚣妖頭上,將它打偏出去。
兩邊都掛了彩。
我們正看得入神,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輕飄飄的聲音:
“諸位,看戲看夠了嗎?”
我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不知什麼時候,我們身後站了一個年輕男人。
其穿一身黑綢長衫,麵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絲淺笑。
他手裡拿著一串骨珠,正一粒粒慢慢撚動,眼睛卻像毒蛇一樣,在我們幾個身上轉了一圈。
最後,他目光落在張聽漁身上。
“在下陰山四十九窟,柳無咎。貴客臨門,有失遠迎了。”
“四十九窟?”
我皺了皺眉,扭頭看邋遢道士,“什麼玩意兒?陰山還分房的?”
邋遢道士臉色已經變了,像生吞了半斤香灰似的,青一陣白一陣。
他把我往後拉了拉,壓低嗓子道:
“你小聲點,這人來頭大得很!
我師父當年跟我提過一嘴,說陰山一脈最早共有四十九處養煞洞窟,每一窟都有一脈傳承。
到了現在,大多斷了香火,隻剩下極少數還藏著老怪物。
能拿四十九窟當名號的,不是脈主就是嫡傳嫡孫,都是從小在屍坑裡泡大的狠角色!”
“所以呢?”
我心裡已經有點發毛了,臉上還強撐著,“說來說去不還是個人。”
“是個人,可半個身子已經在陰間了。”
邋遢道士苦笑,“你聞聞,他身上有活人氣嗎?”
我聞言一愣,仔細一嗅。
這柳無咎站在下風處,夜風送來他身上一股極淡的味道,冷絲絲的。
像是什麼陳年檀木混著濕土味,聞著倒不噁心,但就是……
丫的沒點人味兒!
臥槽!
還真被邋遢道士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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