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本人占領營川,日本各大株式會社大舉進駐,保安局、偽滿洲政府、警署層層盤剝、嚴苛限製本土商戶,營川商會才漸漸褪去往日的光芒,不復從前風光。
即便如此,在營川城,營川商會依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影響力不容小覷。
現任商會會長徐長髮,是興茂福商行的老闆,這家商行不僅是營川城最大的糧油貿易商,還坐擁興茂福碼頭,是營川規模最大的糧油專用碼頭,實力雄厚;
商會的三位常務副會長,分別是東北染廠的馬文波馬三爺、寶安堂掌櫃李兆龍、義順魁商行少東家殷勇才,個個都是營川城富甲一方的商界大佬;
除此之外,還有六位副會長,分別是東記銀號孫天時、太古商行李金玉、泰順祥萬國偉、通發棧金維利、永誠銀號卜世仁、天光醫院韓明偉,也都是營川城數一數二的人物。
商會的各項重大決策,都由這十位核心理事共同表決。
這十人之中,東記銀號孫天時、天光醫院韓明偉早已徹底投靠日本人,其餘幾位會長、副會長,雖迫於形勢,和日本人有業務往來,但在大是大非麵前,尚且堅守民族氣節,不肯完全屈從。
中村光夫想扶持江平進入商會,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想在商會安插親信,一步步操縱商會,讓其徹底為偽滿洲政府、為日本勢力服務。
江平緊了緊身上的厚重大衣,低頭思索片刻,緩緩說道:
“中村長官,據我所知,營川商會的十大理事,全是營川城呼風喚雨的人物,就算能把我安插進去,我也無足輕重,根本冇有話語權。更何況,我隻是一個開洋車行的,家底微薄,身份低微,就算進去了,也隻會被那些商界大佬輕視、排擠。”
江平說的是實話,營川商會的核心理事,個個身家豐厚、人脈廣博,他這個隻有二十輛洋車的車行老闆,分量實在太輕,就算頂替其中一人的位置,也冇人會把他放在眼裡。
中村玲子撥出一口白氣,在寒夜裡瞬間消散,沉聲道:
“江平,你說的冇錯,單論洋車行老闆的身份,你確實在商會裡冇有分量。
但你別忘了,你是營川魚市口三連冠的武狀元,威名遠播,在百姓心中本就有聲望。
雖說加入櫻機關,壞了一些口碑,但老百姓也隻是一時議論,日子久了便會淡忘,你依舊是營川城人人敬重的英雄。
隻要我們暗中運作造勢,明年春天的商會換屆,你不是冇有機會上位。”
對於進入營川商會、擔任核心要職,江平自然是求之不得。
隻有躋身商會理事,才能擁有和各大商界大佬平等對話的資格,才能慢慢團結營川本土商戶,積攢實力,積攢將來與日本人對抗的資本。
他心裡清楚,抗日救國,從來不是一個人憑靠武力就能完成的事,需要集結社會方方麵麵的力量,萬眾一心,才能迎來最終的勝利。
既然上蒼賜予他【龍魂之力】,給了他在這亂世中力挽狂瀾的能力,他就絕不能虛度光陰。
僅憑一身功夫,殺幾個日本軍官、漢奸走狗,遠遠不夠;
把日本侵略者徹底趕出營川,掌控營川碼頭,在偽滿洲國的黑暗統治下,保留住抗日救國的火種,纔是他真正要做的大事。
此前,他還在謀劃,借著馬三爺的情麵,慢慢接觸營川商界的核心人物。
可自從加入櫻機關,他從民族英雄變成了眾人口中的漢奸走狗,那些有氣節的商界大佬,早已對他冷眼相待,不屑與之為伍。
如今中村光夫主動丟擲橄欖枝,想要扶持他進入營川商會,無疑是絕佳的機會,簡直是求之不得。
想通這些,江平挺直腰身,神色堅定地說道:
“我可以試著去爭取,不過,單憑一個洋車行老闆的身份,實在太過低微,我想做一番大事,站穩腳跟。”
江平的話,讓中村玲子瞬間警覺起來,她猛地轉過頭,目光銳利地落在他臉上,沉聲問道:“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江平臉色一沉,神情變得無比嚴肅,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為父報仇!”
江平選擇向中村玲子攤牌,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有著周密的盤算。
營川碼頭向來魚龍混雜,幫派火併、搶奪地盤的事情時有發生,當地政府和日本駐軍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不管,就當冇看見。
就像一年前,江海幫血洗大湖幫,死傷無數,最後也不了了之,無人追究。
隻不過,幫派之間火併奪權,按規矩總要知會當地駐軍和相關部門一聲。
如今的營川城,勢力錯綜複雜,日本海軍、關東軍雙雙駐軍,還有日本海軍管轄的水上警察、保安局、櫻機關,再加上以本地人為主的偽滿洲政府、營川警署,部門繁多,勢力林立,根本不可能一一打點周全。
一旦貿然對韓天生動手,有任何一個部門出麵乾預,除掉韓天生的計劃就會橫生波折,難以成功。
如今主動跟中村玲子攤牌,就是把自己的目的徹底擺上檯麵,日後對韓天生動手,有櫻機關出麵撐腰、疏通關係,各方勢力就不會輕易阻攔,計劃才能萬無一失。
中村玲子心頭微微一震,她早就知道,江海幫的韓天生是江平的殺父仇人。
若是江平能除掉韓天生,就能順勢掌控魚碼頭,雖說和那些商界大佬相比仍有差距,但總歸比一個小小的洋車行老闆身份,要體麵得多,分量也重得多。
更何況,此前崔天的力行社臥底身份,讓中村玲子對韓天生心生敵意,即便冇有確鑿證據證明韓天生和藍黨有勾結,但這樣盤踞碼頭的幫派勢力,始終是日方的隱患。江平若是能除掉他,也算是替櫻機關、保安局剷除了一個心腹大患。
再者,魚碼頭交由江平掌控,也能方便保安局和櫻機關轉運各類物資,對日方而言百利而無一害,她完全冇有理由不支援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