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這些,葉婉輕輕點了點頭,眼底依舊藏著幾分憂慮:
“哥,你說得對,投靠中村玲子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隻是,日後一定會有很多人罵你是漢奸,戳咱們的脊梁骨。”
江平雙手輕輕扶著葉婉的雙臂,目光堅定,語氣裡滿是隱忍與底氣:
“小婉,浮雲總有蔽日時,陰霾也僅是須臾。
別人想說,便讓他們說,我不在意。
總有一天,營川的百姓會知道,你哥是堂堂正正、鐵骨錚錚的中國人。”
葉婉不再多言,輕輕將頭靠在他的胸膛,
“哥,無論別人怎麼說你,怎麼看你,我都會永遠永遠陪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我也是。”
江平聲音動情,緊緊攬住她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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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機關後院,是刑訊和審問的地方。
往日裡總是透著陰森肅穆的氣息,今日卻格外熱鬨。
院子裡整齊擺放著桌椅,正中央懸掛著一條鮮紅條幅,上麵寫著“武狀元江平加入櫻機關儀式”幾個大字,透著幾分刻意為之的隆重。
接到櫻機關的通知,營川城各大報刊的記者紛紛趕來,擠在舞台前排,架起相機,等著記錄這場備受矚目的受聘儀式。
除了櫻機關的職員與值守士兵,保安局局長中村光夫也親臨現場,特意為女兒站台撐腰。
中村玲子說服江平投誠後,第一時間便找到父親,將此事和盤托出。
在中村光夫看來,擂台上的江平一身傲骨,絕非輕易能被收服之人,女兒竟能如此快將其拿下,心中滿是意外,同時也不忘提醒女兒,務必提防江平身在曹營心在漢,表麵順從,實則口是心非。
中村玲子又何嘗不知,江平並非真心投靠,隻是權宜之計,但她從不在意。
這般大費周章,更多的是為了保護江平。
時間久了,若能真心將他爭取過來自然最好;即便爭取不來,隻要他不投向敵方特工陣營,便足矣。
心底深處,甚至藏著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
等自己到了二十八歲,【影蛇歸元功】再也無法精進之時,便和江平在一起。
她清楚這個想法太過荒唐,帝國的女人怎麼能和中國人在一起。
可江平身上獨有的氣息,總讓她不由自主地沉迷,下意識地想要護著他、幫他。
而將江平與自己、與櫻機關牢牢綁在一起,便是對他最穩妥的保護。
中村光夫雖有擔憂,但江平投靠櫻機關,終歸是好事,當即決定親臨儀式現場,為女兒站台助威。
下午兩點,中村玲子一身筆挺軍裝,步履沉穩地從後院辦公室走出,江平緊隨其後,亦步亦趨,神色平靜無波。
兩人在鮮紅的儀式條幅下一左一右站定,中村玲子緩步走到舞台正中,對著麵前的喇叭,聲音清亮地開口:
“各位來賓,尊敬的中村光夫大尉,今日是櫻機關的大喜之日。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營川魚市口擂台三連冠武狀元江平,正式加入櫻機關,擔任行動組副組長,為櫻機關效命。
這是滿日友好的見證,未來,在帝國的經營下,營川定會成為滿洲之花,愈發繁榮燦爛!
下麵,有請武狀元江平上台講話,大家掌聲歡迎。”
上午時分,江平便已來到櫻機關,與中村玲子商議下午的儀式流程。
中村玲子的態度很明確,就兩個字:
高調。
在她看來,儀式辦得越高調,知曉的人越多,江平就越安全,日方其他勢力越不好對他下手。
為此,她將營川能請到的記者悉數邀來,甚至連自己曾任職的《盛京時報》記者,也專程坐火車趕到營川。
除了父親中村光夫親自站台,營川城的頭麪人物也儘數受邀,營川商戶會長、興茂福商行徐長髮,三大副會長——東北染廠馬文波馬三爺、寶安堂掌櫃李兆龍、義順魁商行少東家殷勇才,悉數到場,這場儀式,足足驚動了半個營川城。
三年前,營川被日軍占領;兩年前,國民政府改製爲滿洲政府。
此後,不少營川人進入日軍或滿洲政府任職,卻從未有過如此隆重的儀式。
百姓們嘴上不說,心裡卻對投靠日本人的漢奸,滿是鄙夷與不齒。
江平剛剛成為蟬聯三月的武狀元,連勝五名日本高手,是營川百姓心中的民族英雄,如今卻淪為日本人的走狗,不知讓多少百姓心寒齒冷。
江平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場儀式過後,“漢奸”的罵名便會坐實,再也摘不掉。
可他也明白中村玲子的良苦用心,唯有如此,才能躲過日方的報復,安心壯大自己的隊伍。
既然是既定的安排,他便坦然接受,從容照做。
他邁步走到喇叭前,挺直腰身,聲音清朗地說道:
“大家好,我是江平,營川魚市口擂台連續三月的武狀元。
承蒙中村玲子大尉厚愛,有幸成為櫻機關行動組副組長,在下倍感榮幸。
今後,我定會聽從中村大尉的指揮,為營川城的安定,儘一份心力。”
這番話直白明瞭,坐實了他心甘情願投靠日方的事實。
台下的營川頭麪人物紛紛交頭接耳,言語間滿是不屑與鄙視,一向看好江平的東北染廠馬三爺,更是臉色鐵青,若不是礙於日本人在場,定然要當場怒斥幾句。
聽完江平的講話,中村玲子率先鼓起掌,隨即再次走到喇叭前,朗聲說道:
“諸位,前些日子,正是江平提供的關鍵線索,櫻機關才成功抓獲潛伏在營川城多年的藍黨特工、江海幫軍師崔天。
今日,江平組長要親自手刃這名藍黨特工,以正立場,將崔天押上來!”
這個環節,是中村玲子與江平提前商議好的。
江平加入櫻機關,必須獻上投名狀,可讓他對普通百姓下手,他斷然不會答應。
思來想去,中村玲子想到了被關押在櫻機關的崔天,此人歷經多日嚴刑拷打,除了胡亂汙衊他人,絲毫有用的情報都冇供出,早已冇有利用價值,本就準備執行槍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