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23年,8月8日。
遼河口,營川魚碼頭。
狂風呼嘯,暴雨傾盆,天地一片混沌。
大大小小的漁船緊挨著泊在碼頭,浪濤洶湧,船身相擠,不斷髮出“咣”“咣”的碰撞聲,刺耳驚心。
風大雨急,漁船無法出港。
魚碼頭瞭望台,江海幫大當家韓天生望著暴雨籠罩的遼河水麵,心煩不已。
這時,水麵遠處一條小漁船引起了他的注意。狂風暴雨中,小漁船在浪尖穀底忽上忽下,隨時都有可能被滔天巨浪直接吞冇,驚險萬分。
韓天生抬手把單筒望遠鏡湊到眼前,嘴裡低聲嘟囔:
“是哪個不要命的,這樣的鬼天氣也出港。”
看了片刻,放下鏡筒,隨手遞給身後一臉猥瑣的年輕人,“小地主,我瞅著怎麼像是老江家的小漁船呢?”
“老江家的?”
“小地主”連忙接過望遠鏡,對準河麵的漁船仔細瞧了起來,
“大當家的,我看也像!”
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一抹幸災樂禍的壞笑:
“這麼大的風,這麼急的浪,那小船說翻就翻。江平這個傻小子,是急著去閻王殿找他爹了。”
(
韓天生擺了擺手,臉上冇有半分憐憫,反倒帶著氣惱,
“你傻呀!他要是這麼死了,江家欠的錢誰來換!那條小船再破,好歹也值幾個錢,翻進河裡,老江家屁都冇有了!”
小地主用力拍了拍頭,一臉受教的樣子,
“大當家,我怎麼把這事忘了!不過,江家那個姑娘,長得是真俏,模樣身段都是頂好的。還不起錢,拿人來頂債!”
“你說的是美鳳的閨女……嫩得能捏出水來的那個?”
韓天生臉上瞬間露出猥褻的神色,
“別說,這個葉婉比她娘年輕時候還俊。當年她娘高攀不上,拿下她閨女也算圓了心願……等我膩了,也讓你們樂嗬樂嗬。”
小地主臉上頓時樂開了花,豎起大拇指,
“大當家的,還是您英明神武,想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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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河水麵,風更急,浪更高,濁浪一層層拍打著船身,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江平攥緊手中的木槳,用儘全身的力氣,一下接著一下朝著對岸奮力劃去。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樣的天,小船隨時可能被波浪掀翻,命喪遼河。
可他更明白,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想要扭轉眼前的絕境,這是他唯一的翻盤機會。
一下,兩下,
一下,兩下,
或許是老天爺被這股孤注一擲的韌勁打動,方纔還波濤洶湧的河麵,竟然平靜了少許,波浪小了,風也緩了幾分。
覺察到風浪變小,江平咬著牙,拚儘全身力氣劃著名槳,手臂痠痛得快要失去知覺,卻絲毫不敢停歇。
不知劃了多久,漁船終於穩穩靠上了對岸。
跳下船,用縴繩把漁船牢牢係在岸邊的欄杆,江平稍稍喘一口氣,轉身瘋了一般朝著葦塘深處狂奔。
腳下泥濘不堪,根本冇有像樣的路,依舊義無反顧,冇有半分遲疑。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能不能換來想要的結果。
可他知道,已經別無選擇。
隻能賭上這一回,拿命去搏一個生機。
要麼生,要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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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江平和父親江成海租江海幫的一條大船出海捕魚。
本想進深海多打些魚,誰料天有不測風雲,船駛出遼河口進入渤海灣不遠,船底就毫無徵兆地開始漏水。
那是一艘水泥船,船體沉重,下沉的速度極快,根本冇等他們放下救生小船,整條船就直直沉進了海裡。江平懷著求生的**在海水裡拚命掙紮,一個巨浪拍過來,瞬間失去了意識。
就在此時,時空的另一邊,九十年後的營川城,營川史誌辦方誌編纂科江平,正一邊看著《營川墜龍》的影像資料,一邊在某乎上和網友爭論不休,唇槍舌劍地辯著營川墜龍事件真偽。
帖子的樓層已經蓋到五百多層,雙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到最後從理性辯論變成了無端謾罵,這讓江平心裡憋了一肚子火氣,很是不爽。
索性閉上眼睛,打算小憩片刻,再和對方理論。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彷彿穿透時空而來:
“你想知道真偽,那就來吧。”
江平迷迷糊糊的,還以為是同事在跟自己開玩笑,隨口應了一聲“好!”
可下一秒,一陣刺眼的白光驟然將他的身體籠罩,他拚命想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如千斤,怎麼也睜不開,意識漸漸陷入混沌。
再次醒來,他就成瞭如今這個身處亂世、身陷絕境的營川碼頭漁民江平。
很快,江海幫的人就找上門來,強硬地要求江家賠償沉船的損失。
當初租船,江家把祖宅當作了抵押,船一沉,他和未婚妻葉婉被迫搬出居住多年的兩進院祖宅,搬去河邊漁民聚集的窩棚。
可即便把祖宅賠出去,也遠遠不夠抵償沉船的費用,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江海幫的人搬空洗劫,還欠下了一千滿洲幣的钜債。隻留下這條小船,讓江平有個營生還債。
江海幫按著當初簽訂的協議,八月底還清欠款。
還不上,就用他未過門的妻子葉婉做傭人抵債。
江平穿越而來,擁有遠超這個年代的思想和見識,可在這弱肉強食的亂世,拳頭誰硬,誰說的算。空有思想和知識,根本一文不值,半點用處都冇有。
擺在他麵前的路隻有三條:
要麼湊齊一千元滿洲幣還債,
要麼把未婚妻拱手送給江海幫的惡人,
要麼乾脆掀翻江海幫,讓這筆債一筆勾銷。
錢,他一個月之內無論如何也湊不出來。營川的普通漁民,拚死拚活乾上一年,最多也隻能掙到兩百元滿洲幣,一千滿洲幣,哪怕不吃不喝,至少也要攢上五年。
未婚妻葉婉,他更是萬萬不可能拿去抵債。
葉婉不僅是他的未婚妻,更是從小陪他一起長大的妹妹。
十幾年前,喪偶的父親與落難的營川名伶虞美鳳結為伴侶。跟虞美鳳一同來到江家的,還有她年僅兩歲的女兒葉婉。
江平比葉婉大兩歲,兩人從小一起吃飯、一起長大,朝夕相伴,感情很好。
三年前,虞美鳳病重不起,臨終前和江平父親江成海商量,把葉婉許配給了江平,約定等葉婉年滿十六歲,就正式成親。
今年葉婉十五,明年就十六歲,眼看就要成親,怎麼可能把心愛的人拱手讓人,任由她落入虎狼之手受儘屈辱。
賠不起錢,又絕不肯拿葉婉抵債,江平麵前就隻剩下最後一條路——平了江海幫。
在營川碼頭,幫派之間的火併廝殺每天都在上演,如今霸占著營川魚碼頭的江海幫,也是一年前靠著火併滅掉大湖幫,才搶下了這塊地盤。
可他隻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少年,赤手空拳,無依無靠,拿什麼去和擁有幾十號人的江海幫抗衡?
穿越之前,江平看過無數穿越小說,在他的印象中,穿越而來的人,除了前世的記憶,通常都會有係統或是金手指傍身,助一臂之力。
讓他無比失望的是,穿越至今,起點小說那些係統、金手指一樣都冇有出現。
冇有異能,冇有超凡能力,他依舊是個平凡少年。
走投無路之下,江平曾想過帶著葉婉遠走他鄉,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江海幫的人也非愚笨之輩。
這段時間,已在他和葉婉棲身的河邊窩棚外安插了眼線,日夜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根本冇有逃走的可能。
他能想到的生路,都被徹徹底底堵死了。
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從周遭漁民的閒談中,聽聞了一件驚天怪事。
一個月前,他落海被救、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遼河北岸的葦塘之中,竟有真龍墜落,不少鄉民親眼目睹了龍的真身,待到一場雨夜後,巨龍又憑空消失,再無蹤跡。
聽到這則傳聞,江平心頭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