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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從黃埔到功德林 第二章,授課

作者:一身正氣叮噹君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0 08:00:02

又幾日。

在軍校住了幾天後。

陳景明算是徹底既來之,則安之了。

開始琢磨教學生的事情。

有一說一。

黃埔三期的生活,比前兩期還是要好不少的。

至少吃飯能吃的上三菜一湯,一葷三素。

哪怕口味不咋地,但也比保定好多了。

想起保定,陳景明就有些唏噓,還好自己畢業早,不然現在估計要穿著軍裝去拉洋車餬口咯。

那他媽的就太不像話了。

……

1925年,5月5日。

十八國在日內瓦關於《武器貿易公約》的會議正式召開,為期六週。

這一天,日本頒布《普通選舉法》,選民激增。

這一天,美國田納西州有位教師被捕,有個政壇人物加入檢方。

這一天,陳景明正式進入黃埔軍校授課。

……

一大早,陳景明在教官宿舍醒來。

這些天以來,他已經徹底融入了黃埔軍校的生活。

隔壁床鋪上,周百福已經洗漱完畢,正坐在床邊擦皮鞋。

黃埔軍校條件艱苦,陳景明這個級別還是沒可能一人一間宿舍的,他與周百福,陳丞一塊住,倒是和上學那會一樣。

周百福比陳景明大兩歲,麵容清瘦,一雙眼睛精光內斂,說話做事永遠是慢條斯理的,像是什麼事都急不到他頭上。

“醒了?”周百福頭也沒擡,“食堂有稀飯饅頭,再不去可就沒了。”

“百福,”陳景明坐起來穿上外套,“你跟陳丞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事?”

周百福終於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略帶笑意,“知道什麼?”

“知道鄧寅達要騙我來當教官。”

周百福想了想,把那句“我也參與了”嚥了回去,換了個說法,

“擇生兄也是為你好。你去上海能有什麼出息?在黃埔待著,好歹是正經軍校,學生將來都是帶兵的人。”

陳景明哼了一聲,“我謝謝你們全家。”

周百福笑了笑,不接話,把皮鞋穿好,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今天上午第三期六班第一節課,教練部排的課表,步兵操典。你去不去?”

陳景明愣了一下:“我去?”

“你是六班軍事教官,你不去誰去?”周百福看了他一眼。

“行,”陳景明無所謂道,“來都來了。”

上午八點整,陳景明拎著一本《步兵操典》草案,站在了第三期第六班的教室門口。

教室裡鬧哄哄的,六十多個學員正聊著閑天。

有人在擦槍,有人在翻筆記本,有人趴在桌上補覺。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槍油味和潮濕的木頭氣味。

陳景明推門進去的時候,鬧哄哄的聲音沒有立刻停下來。

這讓陳景明感覺,黃埔軍校和上輩子的高中課堂貌似也沒什麼區別。

一樣是群熊孩子。

因此他放鬆了不少,陳景明站上講台,把課本擱在桌上,擡眼掃了一圈。

六十多雙眼睛看過來,但那種看,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不是好奇,不是期待,而是打量。

像是在說:這人吧唧誰啊?看起來比我們也大不了多少吧?

第一排有個學員歪著頭看了他一眼,轉頭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但陳景明聽見了。

“這麼年輕?能教什麼?”

講台下的竊竊私語沒有要停的意思。

陳景明二十五歲,麵嫩,看起來確實不像個教官。

保定八期畢業不過三年,論資歷論年紀,講台上的他,比台下不少學員也大不了幾歲。

年輕就是難做事,如果他是個老登,那隻需要闆著臉就能讓人認為學識淵博了。

再隨便扯上幾句看著玄乎的話,說不定就讓人視作座右銘了。

可惜他隻是個生於清光緒二十六年的零零後,隻是個25歲的年輕人。

所以沒招。

陳景明哪怕把這些表情都看在眼裡,也沒吭聲。

這些人哪個不是自己老家的佼佼者,哪個不是帶著一身傲氣來的黃埔軍校,想要成就一番大事業。

要讓這些人服氣,不能擺老師尊嚴,那樣會適得其反。

得有點真本事才行。

想到這,陳景明放棄了照本宣科講步兵操典。

當即把課本往旁邊推了推,陳景明左手伸向腰間,解開槍套的搭扣,拔出了那支配發的毛瑟C96手槍。

動作不快,但很穩。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教室裡響了一下,不大,卻像一根針紮進了棉花裡,鬧哄哄的聲音忽然矮了幾分。

陳景明把那支槍放在講桌上,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也擱在桌上。

“我叫陳景明,”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保定軍校第八期畢業。從今天開始,由我帶你們六班的步兵操典和槍械原理。”

他看著台下那一雙雙眼睛,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這人太年輕了,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沒人笑,這年頭是有體罰的。

他們也許還不服陳景明,但絕對不會看不起黃埔的體罰製。

楊立青那小子前幾天還是人肉操典呢。

“我二十五,”陳景明接著往下說,“比你們大多數人大不了幾歲。”

陳景明忽然問道,“楊立青,你多大了?”

後排靠窗,楊立青被點了名,也不慌張,立馬應了一聲:“二十一。”

“範希亮?”

“三十。”範希亮的聲音渾厚沉穩,從教室中間傳過來。

此人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一看就是帶過兵的人。

對他陳景明有些印象,是個純粹的軍人,不講政治隻知道服從命令,原劇中死在了中條山。

“黃公略?”

“二十七。”第一排右數第三個,那個目光銳利的年輕人答得乾脆。

陳景明點了點頭:“所以你們當中有人比我大,有人比我小,差不多的年紀。如果換成你們站在這個位置,底下坐著的人不服氣,你們覺得應該怎麼辦?”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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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人接話了。

“那得看本事。”聲音從後排傳過來,帶著點湖南口音。

陳景明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還是楊立青,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支鋼筆,表情平靜。

對於楊立青,陳景明表示沒什麼可說的,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就是性格有些擰巴,前期也有些桀驁,可以說叛逆。

對於叛逆的孩子,最好的方法是不弔他。

糾正他會導緻更加叛逆。

所以陳景明沒理會他。

隻是自顧自道拿起桌上那支毛瑟手槍,右手拇指按住彈匣扣,左手順勢一推,彈匣滑出來落在桌上。

接著,陳景明手指勾住槍機拉柄,向後一拉,一顆黃澄澄的子彈從拋殼窗裡跳出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他掌心裡。

“清槍,”他把槍膛朝上對著天,給全班看了一遍空膛,然後把那顆子彈重新壓回彈匣,把彈匣插回槍裡,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嗬成,

“第一步永遠是檢查槍膛裡有沒有子彈。不管這支槍你多熟,不管你覺得它是不是空的,第一步永遠是清槍。”

陳景明放下槍,又緩緩說道,

“我給你們講一個資料:毛瑟C96的擊針簧,在連續壓縮釋放三萬兩千次之後,彈力衰減會超過初始值的百分之十五。

“這時候,擊發底火的能量就不夠了,會出現不發火。

“你們手裡這支槍,很多是從各地湊來的舊槍,擊針簧換了多少輪,誰也不知道。

“所以你們記住,每次實彈射擊之前,拉槍機的時候感受一下回彈的力度。

“如果感覺軟了,立刻報告,換擊針簧。這不是小心,這是工程常識。”

一瞬間教室裡鴉雀無聲。

這些話裡有些詞——資料、衰減、百分之十五、工程常識,在這些學生看來是聞所未聞。

黃公略手裡的鋼筆頓了一下,腦子一轉然後飛快的開始記筆記。

範希亮微微眯了眯眼,他是個軍人,以前當過旅長的那種,如何會分辨不出陳景明這話的真假。

甚至而言,範希亮的經驗告訴他,這位年輕教官比他懂得多,多很多。

楊立青也把轉著的鋼筆停了,他不懂這些,但他有眼力勁。

眼瞅著老範都開始記筆記了,楊立青哪裡不知道這是個有真才實學的年輕教官。

有真本事的人,他一直很佩服。

對瞿恩就是如此。

……

陳景明見目的達到了,也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直接翻開課本。

進入這堂課的正題。

“今天我們先講單個軍人徒手佇列動作——立正、跨立、稍息。”

他頓了一下,把課本合上了,說出一句驚世駭俗的話。

“算了,課本寫得也不對。我直接講,你們記。”

此後,陳景明還真就沒有繼續照本宣科。

陳景明講了立正的站姿重心,應該放在前腳掌而不是後腳跟。

講了稍息時左腳伸出的距離,為什麼是三分之二腳長而不是固定二十五厘米。

講了為什麼跨立這個動作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在實踐中屁用沒有,但在閱兵的時候看起來整齊所以還得學。

陳景明不講“這是規矩”“這是傳統”,隻講“為什麼”。

陳景明覺得這是自己上輩子,搞了半輩子理科養成的習慣。

“人的重心投影落在支撐麵中心的時候,消耗的肌肉力量最小,”

陳景明在黑闆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受力分析圖,

“立正的時候,兩腳分開約六十度,重心在前腳掌,你的身體會自然微微前傾,這時候重心投影落在兩腳之間的前三分之一處,支撐最穩。

“如果你把重心放在後腳跟,你需要用小腿肌肉持續向後拉住身體——站半個小時你就知道什麼叫酸了。”

台下有人不自覺地起立調整站姿。

“這些不是一個軍校教官應該告訴你的,”陳景明把粉筆放下,

“這是人體工程學。但我告訴你們,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們在操場上多站一秒鐘沒意義的軍姿。你們的時間是用來學打仗的,不是用來磨鞋底的。”

下課鈴響的時候,教室裡沒有人動,看樣子似乎主動要讓陳景明拖堂。

但陳景明上輩子讀書那會最恨這種老師了,如今又怎麼可能這麼做。

看了下表,陳景明立馬拿起課本,說了句“下課”,轉身拔腿就往外走。

隻是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有人喊道,

“陳教官。”

陳景明回頭。

楊立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排站了起來,正兒八經的朝著自己鞠躬。

他是沒當過兵,但他爹當過啊,他從小站軍姿,要是早一點有陳景明這樣的老師,他何至於腿痠那麼多年?

有楊立青帶頭,不少人也跟著起身鞠躬。

陳景明沒想太多,回了一禮,隨後才邁出教室。

楊立青似乎又沒那麼叛逆……陳景明心中如此想著。

黃埔和北大完全不一樣,這裡沒太多文人習氣。

這裡的人更具江湖氣,你對我就服你,你不對你還犟我就揍你。

你不服我,我也揍你。

不像北大,哪怕知道你是與自己作對的,還是會以禮相待。

所以,這些學生能給陳景明行禮,那就說明他們服了。

……

走廊盡頭,周百福靠在牆上等他,手裡端著一杯涼茶,黑黢黢的看著就不好喝。

“感覺怎麼樣?”周百福問。

陳景明想了想,說了句很實在的話:“比想象的好一點。”

周百福笑了笑,把涼茶遞給他。陳景明皺眉沒接。

可還是架不住周百福硬塞。

陳景明還是接過來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

周百福見狀笑的很燦爛,來廣州不喝涼茶,和去北京不喝豆汁一樣,不地道。

似乎還怕捱揍,周百福當即轉移話題說道,“保定八期,咱們那一期六百多號人,現在還在一線帶兵的,沒剩多少了。

“你倒好,畢業了就跑出來晃蕩,也不怕荒廢了。”

陳景明忍了忍,沒動手,隻是瞥了他一眼:“你在保定的時候,射擊成績從來沒進過前十。你現在跟我這個第一的講荒廢不荒廢?”

周百福麵不改色:“我那是沒認真練。我要是認真起來……”

“得了吧,”陳景明打斷他,“你每次實彈射擊之前都要找我問引數,你以為我忘了?”

周百福終於被噎了一下,輕咳一聲,把話題拽開:“下午六班還有一節槍械課,你去不去?”

這就是明知故問了,陳景明還能不去?

不去那就是誤人子弟了。

所以陳景明沒吊他,帶著涼茶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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