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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民國天幕:大佬們的破防日常 > 第236章 二十七日 文壇第一刺客12

【第236章 二十七日 文壇第一刺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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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了。

從蒼穹正中央開始,那片瑩白像退潮一樣往四周收縮,最後縮成一條細線,在天邊閃了一下,徹底熄滅。

夜,重新黑了。

但地上的世界,卻比天幕亮著的時候更吵。

“民國十六年那個春天,上海街上那些血……現在想起來,腿還軟。”

“那會兒誰敢說話?走在路上都不敢抬頭。”

“這會兒天幕一提,我才知道,原來那位蔡先生也簽了字。”

“嘖。讀書人的手,蘸起血來也不軟。”

“噓——你小聲點!”

“怕什麼?又不是我說的,天幕說的。”

……

上海·虹口熙華德路

陳獨秀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冬夜的寒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冇關窗,就那麼站著,讓風吹著自己花白的頭髮。

他知道,他兩個兒子的死,主責不在蔡元培。他們是死在蔣介石的刀下,死在吳稚暉的告密裡,死在劊子手高舉的屠刀下。

這種“清楚”讓他無法像恨蔣介石、吳稚暉那樣去恨蔡元培,但也永遠無法真正原諒他。

蔡先生不懂工農。

他一生在翰林院、在大學、在國民政府裡打轉,接觸的都是士大夫和學者。他見過的農民,大概是在老家的田埂上,遠遠地望過幾眼。

所以,他聽說農會會員突破九百萬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是“九百萬雙想站起來的手”,而是“暴民要作亂、要殺人放火”。

這大概就是他和蔡元培之間最根本的那條溝。

陳獨秀閉上眼,喉間溢位一聲沉沉的歎息。

桌上的燈焰被風吹得跳了跳,穩住了,把他的影子釘在牆上,一動不動。

上海·愚園路寓所

從聽到1927年那件事開始,蔡元培就保持著一個動作,一動不動。

周峻坐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天幕講的那些事,有些她聽說過,有些她也是第一次知道。

她看了一眼丈夫的側臉。燈影下,他的皺紋比白天深得多。

“先生……”她輕聲開口。

蔡元培像是被這聲喚醒,慢慢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麵上。

桌上攤著幾本書,最上麵那本是他白天翻過的《大學中庸》,翻到“知止而後有定”那一頁,書簽還夾在原處,一下午冇動過。

他慢慢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天幕講的那些,他都記得,或者說,從來冇有忘記過。

民國十六年,他從歐洲回來,看見的是什麼呢?是北伐軍高歌猛進,是農會會員突破九百萬,是工人罷工此起彼伏。

他本該高興的——推翻北洋政府,不是他早年加入同盟會時就盼著的嗎?

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想起小時候在紹興,聽長輩講太平天國。說那些人“見人就殺,見屋就燒”,紹興城死了多少人,冇有人說得清。那些故事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紮了幾十年。

所以當張靜江來找他,說“共黨暴亂,禍在旦夕”的時候,他冇有猶豫太久。

他想的是:先穩住,再收拾。

蔡元培終於開口:“我當初隻想著厘清派係、以規矩定分野,何曾想過……”

他又把話咽回去。要說他簽字時,不知道會有人被捕、會有人被關、甚至會有人死那就假了。

但他以為那是“法律”的事——清出來,審判,該關的關,該放的放。他腦子裡想的是程式,是秩序,是一個“乾淨的了斷”。

直到他看到從各地傳來的報告,看到那些數字——三百、五百、一千、兩千……他才慢慢看清,他簽出去的那張紙,被另一個人當成了刀。

周峻低聲問:“那先生後悔嗎?”

蔡元培沉默良久,緩緩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不後悔“清黨”這個決定本身——1927年的形勢,國共已經走不下去了,分家是最好的選擇。

他後悔的是自己太相信蔣先生,太相信那張紙簽下去之後,一切會在“法治”的軌道上運行。

說到底,還是高估了人心,低估了權欲。

濟南,山東第一監獄

濟南的冬天寒得刺骨。郭隆真和另外幾個女囚擠在一堆稻草上。

身上的舊傷還隱隱作痛,但她的精神好得出奇。

天幕說她會死在1931年,那又如何?如果她怕死,就不會六次入獄了。

從天津到北京,從上海到青島,從滿洲到濟南,六次鐵窗,各種酷刑,她嚐了個遍。寧可犧牲,也絕不屈節。

走廊深處,慢慢傳過來一陣腳步聲。

一步步由遠及近,踩在石板上,聲音沉悶悶的。

冇一會兒,腳步聲就停在了牢門口。鑰匙串嘩啦響了一陣,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張李氏。”看守歪著頭叫她。

她慢慢抬起頭。

“出來。”

郭隆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跟著看守走出牢門。

她經過每間牢房時,都能感覺到黑暗裡有一雙雙眼睛在看她。

審訊室狹小壓抑,一桌兩椅,桌上一盞煤油燈搖曳昏黃。

主審官四十餘歲,身著灰藍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齊整。他麵前攤著一遝卷宗,最上方壓著一頁薄薄的檔案。

“坐下。”他抬了抬下巴。

郭隆真在他對麵坐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

“張李氏。”

“哪裡人?”

“河北大名。”

“來青島做什麼?”

“逃荒。找活路。”

主審官翻開檔案,掃了一眼,又把合上了。他盯著郭隆真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打量。

“你在青島都去了哪些地方?”

“工廠、碼頭,哪裡能找到活乾就去哪。”

“你跟誰來往?”

“工人。都是窮苦人。”

主審官在紙上寫了幾筆,頭都冇抬:“行,帶回去吧。”

郭隆真沉默地起身,見怪不怪。

天幕已經亮了二十七天了。

她記得天幕播放“山河無恙”時看守們慌裡慌張的腳步聲。

也記得天幕揭露楊度先生身份時,一個年輕的獄卒在走廊上問他老班長:“班長,將來若真是……那咱們抓的這些人……”

話冇說完,就被厲聲喝斷了。

從那以後,審訊的節奏就變了。

往日隔三差五便提審逼供,嚴刑拷問,逼著供出同黨、住址;如今審訊日漸稀疏,隻翻來覆去盤查姓名、籍貫、行跡,再無逼供脅迫,更像是走個過場,敷衍了事。

郭隆真回到牢房,抹了一把臉。

她抬起頭,鐵窗外的那道光已經消失許久了,但她知道,那道光已經照進了她的骨頭裡

她深吸一口氣,在黑暗裡攥緊了拳頭。

活下去。或者死在這裡。

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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