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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第5章 陳鬱白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8 12:30:01

陳鬱白這個名字,在江南地界,尤其是在他父親陳大川的勢力範圍內,提起來往往帶著三分敬畏,七分戰栗。

他並非粗野武夫,反而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

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量高挑勻稱,穿著剪裁極其合體的淺灰色英式西裝三件套,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的五官極其深刻,眉骨高聳,眼窩微陷,鼻梁挺直如削,嘴唇薄而線條清晰,組合在一起,有種混血兒般的雕塑感。膚色是常年養尊處優的、不見陽光的冷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架著的那副金絲邊眼鏡,看人時總是微微垂著,眸光被鏡片擋去大半,顯得斯文、內斂,甚至有些過分安靜。這副眼鏡彷彿是他最好的偽裝,將眼底深處那些翻湧的、不容於世的偏執與陰鷙,巧妙地隔絕在文明與理性的表象之下。

不瞭解他的人,初見他,隻會覺得這是一位家世優渥、教養良好的貴公子,談吐或許還會帶著幾分舊式文人的溫和與書卷氣。

但隻有陳府的下人和那些觸怒過他的人才知道,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個暴戾、殘忍、視人命如草芥的靈魂。

他可以因為早餐的咖啡溫度差了一度,而將滾燙的壺砸碎在仆人頭上,看著對方捂著臉慘叫打滾,自己卻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手,嘴角甚至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也可以因為生意上的對手稍有不從,便輕描淡寫地吩咐下去,第二天,黃浦江裡就會多一具辨認不出麵目的浮屍。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目睹血腥與死亡時,從來不會有半分波瀾,就像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就像一件用最上等的絲綢包裹起來的、淬了劇毒的利器,外表華美矜貴,內裡卻腐臭生蛆。

他對沈青瓷的執念,始於蘇州城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

那時他剛陪父親巡視完駐軍,難得有閒,便換了常服,獨自在蘇州城裡閒逛。經過觀前街一家老字號點心鋪時,他隨意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腳步便像被釘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動分毫。

鋪子門口的櫃檯旁,站著一個穿月白色旗袍的姑娘。她微微傾身,正仔細挑選著櫃中的糕點,側臉對著街麵。陽光穿過鋪子招牌的縫隙,落在她身上,給她鴉青的髮髻、瓷白的臉頰、纖長的頸項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似乎在同店家輕聲說著什麼,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頰邊一個若隱若現的梨渦,甜得讓人心尖發顫。

那一刻,喧囂的市井聲、來往的人流,在陳鬱白的世界裡驟然褪去。他的眼中,隻剩下那個沉浸在糕點香甜氣息裡的身影。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掠奪般的悸動,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要她。

這個念頭來得如此迅猛而霸道,瞬間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得不到的。權勢、財富、美人……隻要他流露出一點點興趣,自然有人雙手奉上。可眼前這個女子不一樣,她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沉澱的、與這個浮躁世界格格不入的清貴氣韻,像一道絕無僅有的光,刺穿了他被權力與**填充得有些麻木的靈魂。

他立刻派人去查。很快,訊息傳來,蘇州沈家的小姐,沈青瓷。祖上出過輔國大臣,真正的書香世家,隻是如今家道中落。

家道中落?陳鬱白嘴角勾起一絲勢在必得的弧度。

他回到帥府,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父親,要求退掉與北平那位閣老千金的婚約。

“胡鬨!”陳大川拍案而起,那張威嚴的臉上滿是怒意,“這門親事是老子跟張閣老闆上釘釘定下的!是你能說退就退的?你知道張家在北平是什麼分量?”

陳鬱白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父親,我必須娶她。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混賬!”陳大帥氣得臉色鐵青,但看著兒子那雙隱藏在鏡片後、卻隱隱透出瘋狂執拗的眼睛,他知道這個兒子被自己慣壞了,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他壓了壓火氣,沉聲道:“退婚不可能。但……你若實在喜歡那個沈家的姑娘,等正室進門後,可以納她為如夫人。一個破落戶的女兒,能進我陳家做妾,已是天大的造化。”

妾?

陳鬱白鏡片後的眸光驟然冷了下去。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要完完整整地獨占。沈青瓷那樣的人,怎麼能為人妾室?

但他瞭解自己的父親,在更大的野心麵前,兒子的這點情愛微不足道。退婚,絕無可能。

一股暴戾的煩躁湧上心頭。既然明路走不通……

一個陰毒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既然沈家清高,不肯讓女兒為妾,那就打碎他們的清高,碾碎他們的脊梁,讓他們跪著來求他!

於是,纔有了後來那場精心設計的紗廠騙局。他動用了關係和人脈,層層鋪墊,誘使沈文修這個不諳世故的讀書人跳進陷阱,欠下足以壓垮整個沈家的钜額債務。他要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書香門第,一點點崩塌,看著那個像玉蘭花一樣潔淨美好的女子,被現實的泥沼拖拽、玷汙,最終隻能向他伸出求救的手。

他想象著她淚眼婆娑、不得不依偎進自己懷裡的模樣,那種將美好事物徹底掌控、甚至親手揉碎的扭曲快感,讓他興奮得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可他千算萬算,冇算到沈家竟然還和上海的秦家有舊!更冇想到,沈青瓷居然有膽量,隻帶著一個丫鬟,就跑去了那個虎狼之地求救!

陳府書房。

“少爺,剛收到蘇州的訊息,”一個心腹垂手站在書桌前,聲音發緊,“沈家小姐……三天前,帶著丫鬟,去了上海。投奔的,是秦家。”

“哐當——!”

一聲脆響,陳鬱白手中那隻英國進口的骨瓷咖啡杯,被他狠狠摜在地上,雪白的瓷片混合著褐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一塊碎片甚至擦過心腹的小腿,劃出一道血痕,心腹卻連動都不敢動,大氣不敢出。

陳鬱白猛地站起身,那張俊美而蒼白的臉上,因暴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鏡片後的眼睛迸射出駭人的寒光,斯文的表象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猙獰的獠牙。

“秦、家?”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變形,“秦嘯天那個老匹夫?還有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秦渡?!”

他一把扯鬆了勒得他喘不過氣的領帶,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胸口劇烈起伏。

“沈青瓷……她怎麼敢?!”他像是被最心愛的玩具背叛的孩子,又像是領地遭到侵犯的野獸,在書房裡焦躁地踱步,“她居然去找秦家?秦家是什麼東西?一群見不得光的下三濫!黑幫!蛀蟲!”

他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住地上的一片碎瓷,彷彿那就是秦渡的臉。

“秦渡……”他咀嚼著這個名字,語氣裡充滿了毒液般的恨意與不屑,“一個靠打打殺殺、在陰溝裡刨食的癟三,也配碰我看上的人?也配讓我陳鬱白看上的女人,去求他?!”

他越想越怒,越想越覺得是一種莫大的羞辱。沈青瓷寧願去求那個黑道出身的秦渡,也不肯向他低頭?難道在她眼裡,他陳鬱白還不如一個流氓頭子?

“好啊,好啊!”陳鬱白忽然神經質地低笑起來,笑聲令人毛骨悚然。他重新扶正了眼鏡,可眼底的瘋狂與偏執卻再也掩飾不住。

“秦渡,你喜歡多管閒事是吧,那我就讓你知道,在上海灘,誰纔是真正的天!”

“沈青瓷,你跑不掉的。”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窗玻璃,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彷彿那是沈青瓷纖細的頸項。

“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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