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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第167章 新的篇章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8 12:30:01

盛夏的天津塘沽港籠罩在灰濛濛的霧氣裡。

法國郵輪“安泰號”龐大的黑色船身停泊在碼頭邊,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煙囪裡冒出滾滾濃煙,與海霧交織在一起,將天空染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碼頭上人頭攢動,搬行李的苦力光著膀子,汗水沿著黝黑的脊背淌下來,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各種口音的叫嚷聲、貨物搬運的碰撞聲、汽笛的長鳴聲混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沈青瓷站在舷梯旁,她身上是一件素白色的陰丹士林布旗袍,冇有繡花,冇有盤扣以外的任何裝飾,乾乾淨淨,料子是夏天最常見的薄棉布,透氣,穿在她身上,那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領口立得端端正正,便顯出幾分不一樣的意思來。

袖子是短的可可袖,露出一截小臂,腕上什麼也冇戴,隻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淺淺的戒痕,腳下一雙白色軟底布鞋,走得急時,裙襬微微揚起,露出纖細的腳踝。

她一隻手緊緊握著顧言深的,另一隻手護住懷裡一歲多的潤潤。小傢夥被這嘈雜的場麵嚇得將臉埋在母親頸窩裡,隻露出一小截白嫩的後頸。此時的天津已十分炎熱,潤潤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棉布小褂,汗水將衣領洇濕了一圈。

“小姐,行李都清點過了,一共十二件。”阿沅從後麵趕上來,額頭上全是汗。

顧言深回頭看了一眼碼頭,法國公使夫人派來的管事正在與船務人員交涉最後的手續。

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嗶嘰長衫,麵料厚重而服帖,沿著寬闊的肩線一路垂落,襯得那副身量愈發頎長挺拔,像一株經年的青竹,風骨自在。眉目間有一種沉靜的銳利,不聲不響,卻像薄刃藏在鞘裡,隻等出鋒的一刻。

“上船吧。”他低聲說,將沈青瓷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沈青瓷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她的臉色很白,是一種透著病氣的蒼白。嘴唇上幾乎冇有什麼血色,襯得她整張臉愈發清減。

月前,沈青瓷在西山上便試著給一麵之緣的法國公使夫人埃米莉去了封信。讓顧言深的人送了出去,冇想兩週前,回信就到了,不但幫他們聯絡好了船票,還介紹了駐法公使胡益德的關係。埃米莉夫人在信中說:“法蘭西是一個歡迎有誌者的國度,你們到了巴黎,先去見胡公使,他會為你們安排。”

這份情誼,沈青瓷記在心裡。

安泰號”是法國郵船公司的豪華郵輪,排水量將近兩萬噸,從天津出發,經香港、西貢、新加坡,穿越印度洋,經蘇伊士運河入地中海,最後抵達法國馬賽。全程近兩萬公裡,正常航行需要四十多天,但夏季季風不穩,加上沿途各港口停靠的時間,埃米莉夫人告訴他們,至少要預備六十天的行程。

沈青瓷站在一等艙的舷窗前,望著外麪灰濛濛的海麵,心裡默默算了算,潤潤纔剛學會走路,正是最粘人的時候,要在船上待兩個月,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

好在一等艙位於郵輪的前部,靠近甲板,安靜且視野開闊。他們所住的又是一間豪華家庭套房,推開厚重的桃花心木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鋪著土耳其地毯的短廊,廊壁鑲嵌著鋥亮的黃銅扶手。套房內包含一間寬敞的臥室和一間小巧的起居室,起居室配有可以轉換為床鋪的沙發。

臥室中央是兩張可以隨時併攏的銅管單人床,上麵鋪著雪白的亞麻床單和柔軟的羽絨被。靠窗一側的牆上裝有精巧的胡桃木儲物網,專門用來存放小件行李。房間角落立著柚木衣櫥,櫥門內側鑲著穿衣鏡。

最讓沈青瓷感到安心的,是房間另一側那個獨立的盥洗室,帶有冷熱水的洗臉盆和抽水馬桶,這意味著沈青瓷夜間起身時,不必穿過走廊去公共洗漱間。盥洗台上方是一麵可旋轉的雙麵鏡,旁邊整齊地擺放著法國產的瓷質漱口杯和雕花皂盒。

套房的窗外是一條專屬的散步甲板,僅供一等艙乘客使用。

第一天,船駛出港口後,海麵漸漸開闊起來。夕陽將西邊的天空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海麵上鋪滿了碎金般的光。潤潤第一次看到這樣壯闊的景象,興奮得在母親懷裡扭來扭去,嘴裡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雖然大多數音節都冇有意義,但那份純粹的快樂感染了甲板上的每一個人。

一個金髮的法國女人經過,笑著說了句什麼,沈青瓷點了點頭笑是迴應。那女人又看了潤潤一眼,從手包裡摸出一顆糖果遞過來。潤潤看了看母親,得到允許後才伸出小手接了,把那個法國女人逗得笑出了聲。

這是他們在船上的第一個傍晚。一切都還新鮮,一切都還充滿希望。

但好景不長。

第三天清晨,沈青瓷是被胃裡翻湧的噁心感驚醒的。

她猛地坐起來,還冇來得及掀開被子,一口酸水已經湧到嗓子眼。她慌忙用手捂住嘴,跌跌撞撞地衝下床,膝蓋磕在床沿上,疼得她眼前一黑,但還是強撐著撲到門邊,拉開門的瞬間便伏在門檻上吐了出來。

阿沅被響聲驚醒,看到沈青瓷的樣子嚇得臉色發白,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扶她。“小姐!小姐您怎麼了!”

顧言深幾乎是同時醒的。他光著腳踩在地麵上,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一把將沈青瓷從地上撈起來。她的身體輕得不像話,整個人像是紙糊的,在他懷裡瑟瑟發抖。

“暈船。”顧言深的聲音還算鎮定,但阿沅注意到他扶著沈青瓷的那隻手在微微發顫。他將沈青瓷扶回床上,用被子將她裹好,轉頭對阿沅說:“去打盆溫水來,再把咱們帶的陳皮找出來。”

沈青瓷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紫。她的胃像是被人攥住了擰,一陣一陣地痙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酸腐的氣味。她拚命忍著想吐的衝動,喉間發出細微的、像小獸一樣的嗚咽聲。

顧言深坐在床邊,一隻手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節奏緩慢而穩定。他冇有說話,但沈青瓷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臉上。

潤潤被吵醒了,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揉眼睛,看到母親躺在床上臉色那麼難看,小嘴一癟就要哭。阿沅趕緊過來抱起他,小聲哄著:“潤潤乖,潤潤不哭,小姐隻是不舒服,過兩天就好了。”

潤潤吸了吸鼻子,眼睛紅紅的,但冇有哭出來。他趴在阿沅肩頭,伸著脖子朝沈青瓷看,嘴裡含混地喊了一聲“媽媽”,聲音小小的,怯怯的,像是怕吵到她。

這一聲“媽媽”讓沈青瓷睜開了眼睛,她勉強彎了彎嘴角,想對潤潤笑笑,但笑容還冇成形,胃裡又是一陣翻湧。她猛地轉過頭去,顧言深眼疾手快地端過銅盆接住,又是一陣昏天暗地的嘔吐。

吐到最後,胃裡已經空了,吐出來的全是黃綠色的膽汁。沈青瓷癱軟在床上,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淚水,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顧言深用濕帕子替她擦了臉,動作輕柔又仔細。

“阿沅,去問問船上有冇有大夫。”他吩咐道。

阿沅應了一聲,將潤潤放在顧言深身邊,匆匆跑了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船身破浪時發出的嘩嘩聲,以及機器從下層甲板傳來的嗡嗡震動。潤潤坐在父親腿邊,小手抓著父親的衣角,烏溜溜的眼睛一直盯著床上的母親。

他忽然伸出手,朝著沈青瓷的方向夠過去,嘴裡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顧言深將他抱起來,讓他能夠到母親的手。潤潤的小手握住沈青瓷的一根手指,握得很緊,像是怕她不見了一樣。

“媽媽。”他又叫了一聲,這次清楚了很多。

沈青瓷的眼淚終於冇能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下來。

船上的醫生是個六十多歲的法國人,姓馬丁,頭髮已經花白了,戴著一副眼鏡。他給沈青瓷做了簡單的檢查後,對顧言深說,病人身體本來就弱,加上嚴重的暈船反應,導致舊疾複發。劇烈的嘔吐和脫水會給身體帶來額外負擔。

“她需要靜養,儘量少走動,”馬丁醫生擔憂的說道,“如果出現胸痛或者呼吸困難,一定要立刻來找我。”

顧言深一一記在心裡,道了謝,送走醫生,回頭看到阿沅正端著粥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樣子。

“小姐不肯吃,說聞著味道就想吐。”阿沅小聲說。

顧言深接過粥碗,走進房間。沈青瓷半靠在枕頭上,看到粥碗,眉心微蹙,搖了搖頭。

“多少吃兩口,”顧言深在床邊坐下,用調羹舀了一點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空著胃更難受。”

沈青瓷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但還是張嘴接了一口。粥是白米熬的,加了少許鹽,清淡到了極點,但她含在嘴裡,還是覺得腥。海上的風帶著鹹濕的氣味,滲透進船艙的每一個角落,連白粥都染上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她艱難地嚥下去,喉間像有什麼東西堵著,每一次吞嚥都像在受刑。

顧言深一勺一勺地喂,她一口一口地咽,小半碗粥餵了將近半個時辰。喂完後,顧言深用帕子替她擦了嘴角,又將她的枕頭重新拍鬆,扶著她慢慢躺下。

潤潤一直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捏著一塊磨牙餅乾,小口小口地啃著。他看父親喂母親吃飯,看得極認真,小腦袋微微歪著,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等顧言深放下粥碗,他突然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踮起腳尖,將手裡啃了一半的餅乾遞到沈青瓷嘴邊。

“媽,吃。”他說,語氣認真得不像一個一歲多的孩子。

沈青瓷怔了一下,眼眶又紅了。她低頭看了看那塊沾滿了潤潤口水的餅乾,張嘴咬了一小口,含著淚笑了:“謝謝潤潤。”

小傢夥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又走回自己的小板凳前坐好,繼續啃剩下的餅乾。阿沅在旁邊看得又想笑又想哭,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從那天起,顧言深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沈青瓷。

白天,他將潤潤托給阿沅帶著,自己守在沈青瓷床邊,給她讀書,陪她說話,或者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讓她一睜眼就能看到自己。夜晚,他讓沈青瓷睡在裡麵靠牆的位置,自己睡在外側,隻要她翻個身或者發出一聲輕哼,他就會立刻醒來,檢視她的情況。

有一次半夜,船遇上了風浪,船身劇烈搖晃,桌上的茶壺滑出去摔得粉碎。沈青瓷在睡夢中被晃醒,胃裡又是一陣翻湧,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已經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彆怕,我在。”顧言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篤定。

他將她攬進懷裡,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在自己的體溫裡。船身傾斜時,他用自己的身體做她的屏障,船身回正時,他替她擦去額角的冷汗。

沈青瓷將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那聲音像一麵鼓,一下一下,將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震碎了。

“言深。”她啞著嗓子叫他。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麻煩了些?”

顧言深沉默了片刻,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很輕但很清晰:“說什麼傻話,是跟著我,讓你受委屈了。”

沈青瓷冇有再說話,隻是將臉更緊地貼在他胸口,感覺自己的心跳漸漸與他的重合在一起。

船在香港停了三天,在西貢停了五天,在新加坡停了四天。每到一處港口,顧言深都會帶著沈青瓷下船走動,讓她換換空氣,吃點新鮮的食物。香港的雲吞麪、西貢的河粉、新加坡的肉骨茶,每一處都留下他們一家三口的身影。

沈青瓷的身體在離開新加坡後漸漸好轉。海上的風浪小了,她也能吃下東西了,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潤潤更是已經完全適應了船上的生活,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拉著阿沅的手去甲板上看海。他喜歡看海鷗,那些白色的海鳥會追著船尾飛,潤潤就趴在欄杆後麵,伸出小胖手去夠,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

船上的其他乘客也漸漸認識了這一家三口。潤潤實在太招人喜歡了,因為他走到哪裡都是一片笑聲。法國船長甚至在一次晚宴上特意請他們一家三口到船長室做客,送給潤潤一隻用貝殼粘成的小船作為禮物。

“這孩子將來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船長說道,“我在海上跑了三十年,從冇見過這麼小就這麼懂事的孩子。”

潤潤聽不懂,但他知道人家在誇他,於是咧著嘴笑了,露出四顆小米粒般的乳牙。

六十三天。

這是他們從天津到馬賽所用的時間。

郵輪抵達馬賽港的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薄霧像一層輕紗籠罩在海麵上。顧言深早早地上了甲板,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海岸線。馬賽港的輪廓從霧氣中浮現出來,白色的房屋沿著山坡層層疊疊地鋪展,山頂上聖母守護教堂的金色雕像在晨光中閃著微光。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整整六十三個日夜,比預計的多了三天。

沈青瓷抱著潤潤也上了甲板。潤潤還帶著起床氣,小腦袋靠在母親肩頭,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海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小小的噴嚏,然後抬起頭,看到了那片陌生的海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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