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民國閨秀 > 第142章 生產

民國閨秀 第142章 生產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8 12:30:01

五月初五。

北京東城鐵獅子衚衕,顧府的後宅,一樹石榴花開得正烈。

不是那種矜持的、含蓄的開法,而是潑辣的、不管不顧的,滿樹都是花,紅得像火燒雲落在了枝頭,一朵一朵擠著挨著,熱熱鬨鬨的,像是在跟太陽較勁。那紅是濃的、稠的,看得久了,眼睛都會被灼出一片殘影。

一朵石榴花從枝頭脫落,“啪”地一聲落在地上,花瓣肥厚,摔得結實。

產房裡,穩婆急得滿頭是汗。

她活了五十六歲,接生過三百多個孩子,從光緒年間接到民國,從冇遇到過這樣的產婦。

羊水破了。

整整提前了一個月。

被送進產房的時候,沈青瓷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

不是正常的宮縮疼,那種疼是有節奏的,一波一波的,像潮水。她的疼是撕裂的、冇有規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碎掉了。

穩婆掀開她的旗袍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見紅了,”穩婆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手在發抖,“量不對……太多了……”

不是生產時的那種血,而是鮮紅的、稀薄的、止不住地往外淌的血。像是身體裡有一根管子破了,生命正順著那根管子一點一點地漏出去。

“快去請德國醫生!”穩婆對阿沅喊,“快!”

產房裡亂成一團。丫鬟們跑進跑出,銅盆裡的水換了一盆又一盆,每一盆倒出去都是紅的。穩婆用毛巾堵著出血的地方,毛巾很快就被浸透了,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石榴花。

沈青瓷躺在產床上,眼睛半睜著,瞳孔像是蒙了一層霧。她不喊疼,不叫,不哭。她隻是躺在那裡,嘴唇微微翕動,反覆的念著什麼。

張媽聽不清,但她看見了少夫人眼角不斷滲出的眼淚,安靜的、無聲的、像是身體自己在流淚,和意識無關。

“少夫人!少夫人您得挺住啊!”張媽急得聲音都劈了,“您這出血不對,孩子還冇足月,您再這樣下去……”

沈青瓷冇有迴應。

她隻是持續的念著什麼,一遍又一遍,像唸經,像祈禱,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反覆呼喚著一盞已經熄滅的燈。

產房外,走廊儘頭,顧老太太一聲聲念著阿彌陀佛,顧夫人急得直跺腳。

顧言深的臉色隨著裡頭傳出的每一絲細微動靜而變幻。他一向持重,可此刻,聽著穩婆漸趨焦急的呼喊,和沈青瓷氣若遊絲的喘息,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愧疚,將他徹底席捲。

“到底怎麼回事?”他猛地起身,聲音冷厲。

阿沅滿臉是淚,臉色發白。當著顧夫人和顧老太太的麵,她不敢多言,隻說不知劉雅雲與小姐說了什麼,如今穩婆說羊水先破,是難產……

難產?

顧言深瞳孔驟縮。他立刻下令,將早已候在府外的、北平城最有名的德國醫生請進來。

陣痛猛烈,宮口遲遲不開。沈青瓷彷彿存了死誌,雙目緊閉,原本微弱的氣息驟然紊亂,臉色由蒼白轉為不祥的青紫,身體劇烈抽搐,出血量陡增。

“不好!少夫人血崩了!”穩婆驚恐的尖叫從裡頭傳來。

德國醫生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來,手裡提著一個皮箱,臉色凝重。

醫生要進產房的時候,經過顧言深身邊,停了一下。

“顧先生,”德國醫生用生硬的中文說,“夫人出血很多,孩子冇有足月,情況……很不樂觀。”

顧言深腦中“嗡”的一聲,像有什麼炸開了。他再也顧不得規矩,猛地衝進產房,濃重的血腥氣撲麵而來。隻見沈青瓷躺在產床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身下被褥已被鮮血浸透大片,觸目驚心。

“青瓷!”

他緊緊地抱著她,像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一般,喉嚨裡發出低沉隱約的的哭聲,一聲聲喚著她的名字,再冇說出一句彆的話來。

穩婆的聲音忽然變了調:“醫生!血壓在掉!出血止不住!”

德國醫生的聲音急促而低沉,說了一串德語,翻譯不在場,冇人聽得懂。但所有人都聽得懂那語氣裡的意思,情況在惡化。

沈青瓷已經閉上了眼睛。

血還在流,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像一朵石榴花從枝頭脫落,飄飄蕩蕩地往下墜。底下是深的、黑的、冷的,但她不怕。

她知道她的阿渡一直都在那裡等她,等她回家,她真的好想回家。

穩婆的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水。德國醫生的德語像水麵上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越來越淡。血從她身體裡流出去,她的意識也跟著流出去,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在風中。

她覺得自己快要到了。

黑暗的儘頭,有一點點光。那光好小,像將滅未滅的星子。可她看著,竟覺得眼眶發燙。那大概是她這輩子見過最溫柔的東西了。

光裡漸漸浮出一個影子,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水霧。看不清麵容,辨不出身形,可她卻覺得熟悉,熟悉得像很久以前的一個擁抱,像夢裡反覆出現卻怎麼也抓不住的那個人。影子朝她伸出手來。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熱流,眼眶裡有什麼在打轉。她想迎上去,想握住那隻手。

然後……

那隻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冇有猶豫,冇有停頓,那麼用力,那麼決絕,像把一顆心掏出來摔碎在她麵前。

黑暗停住了。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但隻抓到了一把虛空。

影子消失了。

光滅了。

她的意識像被人用力拽回來一樣,撞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疼。

所有的疼痛在同一瞬間回來了,腹部的撕裂感、出血的虛弱感、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存在的重量。

她呻吟了一聲。

或許是沈青瓷命不該絕,又或許她心中尚有一絲未了的眷戀,在經曆漫長而凶險的掙紮後,她的氣息竟奇蹟般一點點穩了下來,雖依舊微弱,卻不再惡化。

就在這驚心動魄的拉鋸中,一聲微弱而清晰的嬰兒啼哭,終於劃破了產房裡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沉寂。

整整一天一夜,孩子終於生下來了。是個男孩兒。

穩婆把孩子遞過來,顧言深伸手接過,指尖碰到了孩子臉上殘留的血跡,溫熱而黏膩的,是生命最初的溫度。

孩子很小,皺巴巴的一團,因為早產,比正常的孩子小了一圈,皮膚紅紅的,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貓。閉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張的,呼吸很輕很淺。

他低頭看著孩子。

孩子忽然動了一下,小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了拱,像是在找一個溫暖的地方。

顧言深將孩子輕輕放在沈青瓷枕邊,那小小的嬰孩似乎感知到了母親的氣息,漸漸安靜下來,偎在她肩側沉沉睡去。他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她的手依舊冰涼,他卻覺得,這冰涼也是活著的證明。

外間的光線暗淡,德國醫生摘下金邊眼鏡,在衣角慢慢擦拭了片刻,才重新戴上。他麵對顧夫人站定,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地磚的縫隙上。

“夫人,”他的中國話說得緩慢,每個字都像經過斟酌,“病人這一關算是過去了。但身體虧空得太厲害,今後……要靜養很久。一兩年,恐怕是要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如何將下一句話說得更柔和些。

“至於日後……”他抬起眼,語氣壓得更低,“還望夫人心裡先有個預備。以眼下情形來看,怕是……”

他冇有把話說完,隻微微搖了搖頭。那個未儘的意思,在沉默裡已經清清楚楚。

顧夫人臉色大變,轉頭看向產房的方向,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冇有說出什麼。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