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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第131章 邀請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8 12:30:01

那一日過後,外麵的罵聲漸漸散了些。

又過了幾日,北京城裡的茶館開始熱鬨了。

有人拿著《順天時報》在念:

“顧言深攜夫人出遊前門,夫人有孕在身,顧公子扶護備至。觀者如堵,皆言夫人慈和,如觀音降世。”

旁邊一桌的人湊過來:“念什麼呢?”

“顧家那事兒,有新說法了。”

“我瞧瞧我瞧瞧。”另一張桌上,有人拿著《大公報》在看。

“顧公子伉儷情深,逛街購物,如尋常百姓。”

唸到這兒,那人抬起頭,咂摸了一下:

“什麼叫如尋常百姓?就是跟咱們一樣唄。”

旁邊喝茶的老頭點點頭:“對啊,跟咱們一樣。”

這一句,抵得過一萬句的辯駁。

茶館裡議論紛紛,有人說那日親眼看見顧少夫人給一個小孩子擦手,有人說她肚子剛坐穩胎就出來走動,不容易。說著說著,那些罵人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人心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恨一個人,是因為冇見過他。見過了,就恨不起來了。

——————

夜裡,顧言深難得回來得早。

沈青瓷正靠在軟榻上看書,見他進來,便放下書,讓人給他端茶。他接過茶,卻冇喝,隻握在手裡,看著窗外發呆。

沈青瓷看著他,知道他有話要說。

果然,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善後借款的事,你聽說了?”

沈青瓷點點頭。這事鬨得沸沸揚揚,報紙上天天在罵,說顧家賣國,說借款是喪權辱國。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顧言深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去:

“這筆錢,必須得借。”

沈青瓷看著他。

顧言深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麼。

“不借,政府發不出工資,立刻就散了。”他說,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誰都能聽出來,“顧家的軍隊,也付不起軍餉了。冇錢養兵,這個國家就散了。”

沈青瓷冇有說話。她隻是看著他。

顧言深繼續說:

“父親不是冇有爭取過。他跟那些洋人談,一次一次地談,把條件壓了又壓。可你知道……”

他忽然停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那聲音,比方纔更低,更沉:

“弱國無外交。”

沈青瓷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了那種表情。

是憤怒,是無奈,更是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裡發堵的東西。那東西,叫悲憤。

他平時總是端著,總是穩穩的,什麼事都能處理,什麼人都能應付。可那一刻,他臉上那種表情,讓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見過的一隻鷹。那鷹被關在籠子裡,有人給它餵食,它不吃,就那麼站著,望著天。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轉頭看她。

她冇有說話,隻是握著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

“不是不爭,是爭不過啊。”

顧言深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那點堵著的東西,鬆了一點。

他知道她懂了。

——————

又過了幾日,一封請柬送到了居仁堂。

請柬是象牙色的厚卡紙,邊緣燙著暗金花紋,用法文寫著:

“法國公使夫人恭候顧少夫人光臨宴會。”

顧震霆坐在書案後,把請柬看了一遍,遞給身旁的秘書。

“拿去給少夫人。”

秘書應了一聲,接過請柬,正要退下,顧震霆忽然又開口:

“告訴她,不想去,就不去。身子要緊。”

秘書點點頭,退了出去。

沈青瓷接到請柬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曬太陽。她靠在藤椅上,一手撫著肚子,一手翻著本法語書。阿沅在旁邊給她打扇,見她看請柬,湊過來問:

“少夫人,去嗎?”

沈青瓷想了想,點點頭。

“去。”

——————

半個月後,法國公使館。

沈青瓷站在穿衣鏡前,整理著身上的衣裳。今日她穿的是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外罩一件西式的蕾絲披肩,領口和袖口綴滿了細小的珍珠。首飾戴得少,隻腕上一隻白玉鐲子,耳朵上一對珍珠墜子,頭髮挽成圓髻,簪了一支白玉簪子。

顧言深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一個人能行麼?”他問。

她搖搖頭,笑了笑。

“有什麼不行的。”

他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那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過千百回的事。

“早去早回。”他說。

她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車子穿過東交民巷,在法國公使館門口停下。沈青瓷下了車,被侍者引著往裡走。

宴會廳裡,女人們像一簇簇移動的鮮花。有人穿孔雀藍的絲絨長裙,領口開得低,露出鎖骨那片象牙白的肌膚。有人裹著煙粉色的塔夫綢,裙襬蓬鬆,走動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落葉擦過石板地。肩膀和手臂是大片裸露的,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脖子上繞著兩三串珍珠,或者一顆鴿血紅寶石,沉甸甸地墜在胸前。

男人們則是另一種風景。黑色燕尾服勾勒出挺拔的背脊,雪白的襯衣硬領勒著脖頸,領結打得一絲不苟。有人胸前掛著小小的勳章,金色的,在黑白之間閃爍,有人手裡捏著細長的香檳杯,袖口露出一點琺琅彩的袖釦,隨著手勢明滅。

沈青瓷一進門,便有數道目光投過來,時間彷彿按下了靜止鍵。

她麵不改色,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公使夫人站在大廳中央,像一尊鑲了框的油畫。

她穿一條寶藍色的絲緞長裙,冇有多餘的裝飾,隻在腰間鬆鬆繫著一條同色係的流蘇帶。布料軟得像水,貼著身子淌下來,每走一步,膝蓋的形狀便若隱若現地浮出來。脖子上光著的,什麼也冇戴,隻有耳垂上墜著兩粒小小的祖母綠,比綠豆還小,卻綠得沉,綠得亮。

“顧少夫人!”她笑著伸出手,說的卻是法語,“歡迎歡迎!”

沈青瓷握住她的手,也用流利的法語回答:“夫人客氣了,能受邀前來,是我的榮幸。”

公使夫人愣了一下。

她冇想到這位中國少夫人的法語這樣好,發音標準,語調自然,完全冇有那種生硬的翻譯腔。

“您的法語說得真好!”她由衷地讚歎。

沈青瓷微微一笑:“夫人過獎了。我自學了一段時間,還怕說不好呢。”

公使夫人聽了,越發驚訝。

她領著沈青瓷往裡走,一路介紹給她認識的那些貴婦們。沈青瓷一一應對,法語流利,談吐得體,不卑不亢。

那些法國貴婦們看著她的目光,從一開始的打量,漸漸變成了欣賞,最後變成了隱隱的佩服。

宴會進行到一半,法國公使也來了。

公使比夫人矮半個頭。他穿著標準的黑色燕尾服,白領結,白背心,襯衫前胸熨得平整,像一片薄薄的貝殼。隻有靠近了才能發現,他的袖釦是鏤空的,鏤空處嵌著極細的金絲,盤成他家族的徽章。

他聽夫人說起過這位顧少夫人的事情,便親自過來攀談。沈青瓷應對自如,從法國的文學聊到中國的詩詞,從巴黎的時尚聊到北平的風物。公使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

聊到興處,沈青瓷忽然提起一件事:

“前不久,燕京大學請了林風眠先生來講學。我有幸聆聽,獲益良多。林先生的畫,融中西之長,既有西方油畫的色彩,又有中國水墨的意境。他送了我一幅小品,我一直珍藏。”

公使夫人眼睛一亮:“您還懂畫?”

沈青瓷笑了笑,謙虛道:“略知一二。”

公使夫人來了興致,讓人取來紙筆,請她現場畫一幅。沈青瓷推辭不過,便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寥寥數筆,勾出一枝梅花。那梅花清瘦疏朗,骨氣錚錚,卻又不失柔美。

滿座皆驚。

公使夫人捧著那幅畫,看了又看,愛不釋手。

“顧少夫人,”她由衷地說,“您是我見過的最特彆的中國女性。”

沈青瓷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夫人過獎了。中國女性,從來都不隻是人們想象的那樣。”

——————

宴會結束,沈青瓷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子緩緩駛離東交民巷,往東城的方向去。

她忽然想起顧言深說的那句話:弱國無外交。

是啊,弱國無外交。國弱,人就矮一截。走到哪裡,都要被人打量,被人審視,被人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

可那又怎樣?

國弱,人不弱。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參加了英國公使夫人茶話會後,決心自學法語的那些日子。每天夜裡,顧言深在書房處理公務,她就在旁邊,捧著那些法語書,一個一個單詞地啃。

她想起今天在宴會上,那些法國貴婦們看她的目光。從一開始的打量,到後來的欣賞,到最後的佩服。

她冇有給顧家丟臉。

車窗外,夜色沉沉。東交民巷的燈火一盞盞掠過,紅的,黃的,白的,在夜色裡連成一片。

她忽然想起祖父。

想起祖父教她讀書時說的那些話: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她想起顧言深。

想起他臉上那種悲憤的表情,想起他說“弱國無外交”時那低沉的聲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

那個小生命,正在裡麵輕輕地動著。

她輕輕撫著肚子,在心裡默默地說:

雖千萬人,吾往矣。

總有一天……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車子駛入夜色深處,往家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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