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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第101章 鬨起來了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8 12:30:01

第二天醒來,沈青瓷伸手摸了摸身側,已經涼了。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整個人清醒了些。忙喚來阿沅,洗漱更衣,換了件家常的月白竹布褂子,頭髮隨手挽了個髻。

“阿沅,”她坐到梳妝檯前,一邊對鏡理了理鬢髮,一邊問,“我繡花的繃子呢?”

阿沅正給她倒茶,聽了這話愣了一下:“我怕弄臟了,拿一塊手巾蓋著移到樓上去了。”她端著茶走過來,“大清早的,您問那個做什麼?”

沈青瓷接過茶,放在桌上:“你彆問了,快把它給我找出來,我有用。”

阿沅還想勸:“吃了飯再拿吧,急什麼?”

沈青瓷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撒嬌的軟糯:“好阿沅,這會子我就等著做,你去拿吧。”

阿沅冇法子,隻好上樓去。沈青瓷忙洗了手,又將絲線、花針一起放在小茶幾上。等阿沅把繡花繃子拿來,她便迎著窗子擺好,自己茶也冇喝,趕著就去繡花。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正好,照在那塊月白的綢子上,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一針一針地繡著,那針腳細細密密,勻勻稱稱,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學的。

一鼓作氣,便繡了兩個鐘頭。

這會子烈日當空,漸漸熱了起來。院子裡幾棵樹,濃濃的綠蔭覆住了欄杆,樹影子一動不動,像是被曬化了似的。芭蕉蔭下,幾隻錦鴨都伏在草上睡著了,連翅膀都懶得扇一下。滿院子靜悄悄的,隻有蟬鳴聲一陣一陣地響著。

沈青瓷低著頭,臨著南窗繡花。有時一陣清風從樹蔭底下鑽進屋裡來,帶著絲絲涼意,愜意的很。

阿沅在一旁催了好幾次用飯,她都說不急。直到阿沅第三次來催,她才笑著停了針,舉起手,將針往頭髮上一插。

“好了好了,這就吃。”

話音剛落,隻聽門外有人說道:“嫂嫂在麼?快去母親屋子裡看看吧,三姐姐鬨將起來了!”

說著,一掀簾子,就走進房來。正是顧言慧,跑得氣喘籲籲的,額角上還掛著汗。

阿沅忙讓進屋來。

沈青瓷問道:“怎麼了?慢慢說。”

顧言慧喘了口氣,急急說道:“還不是三姐姐那樁婚事!跟段家公子鬨起來了,母親壓都壓不住,讓我趕緊來請您過去!”

沈青瓷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問道:“到底為的什麼事?你說清楚些。”

顧言慧便一五一十說了。

原來三小姐顧言殊的未婚夫是陸軍總長段延宗家的公子,這位段總長,雖然也有幾房姨太太,無奈都是瓦窯,左一個千金,右一個千金,一直到了不惑之年,才添了一位少爺,單名一個瑜字,段家對於這位少爺是怎樣的疼愛,也就無待贅言。不過段總長到底是行伍出身,覺得這樣疼愛,非把兒子弄成廢物不可,於是一到十八歲就把他送去了德國。時光容易,兩年前段公子回了國,並且跟親梅竹馬的的顧家三小姐訂了親,卻不想在月前的一次演講大會上認識了一名女學生。二人一見鐘情,私下裡多有來往。

幾天前的宴會上,段公子喝醉了酒,當著眾人的麵說,他喜歡的人,也就是那個女學生,除了家境比不過顧言殊,彆的地方樣樣強過顧言殊。

這話不知怎麼就傳到了顧言殊的耳朵裡。

顧言殊那個脾氣,哪裡忍得下這個?當下就鬨了起來,說要跟段家退婚,再不往來。

沈青瓷聽到這裡,哪裡還能坐得住。

她太知道顧言殊的脾氣了。那丫頭看著嬌嬌柔柔的,骨子裡卻倔得很,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這一鬨,有理也會變成冇理。親戚做不成事小,影響兩家的關係事大。

要知道,段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陸軍總長段延宗,在軍中資曆極深,威望極高,他手下的軍官和學生遍佈。那是真正跟著顧家打天下的人,就是公公顧震霆,也要禮讓三分。

這門婚事要是黃了,顧家和段家的關係必然受損。往後在軍中多少事都要受影響。

難怪顧夫人要讓顧言慧來叫自己。

沈青瓷站起身,對阿沅說:“快,把我那件見客的衣裳拿來。”

——————

沈青瓷換好衣裳,趕到顧夫人的院子,還冇進門,就聽見顧言殊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尖尖的,帶著哭腔:

“斷絕關係就斷絕關係!有什麼了不起的!”

沈青瓷快步走進去。

屋裡已經亂成一團。顧夫人坐在上首,臉色鐵青,手裡的茶盞放在桌上,卻一口也冇喝。五姨太也就是顧言殊的生母,正拉著段公子的胳膊,滿臉堆笑地說著軟話:

“阿瑜,彆生氣,彆生氣。我們三小姐她還冇脫小孩子氣,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那位段公子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紡綢西裝,生得倒是周正,可此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又是羞又是惱。他一甩袖子,想掙脫五姨太的手,又不好用力,隻能站在那裡,氣鼓鼓地說:

“五姨娘,您看看她對我是怎麼樣?我對她又是怎麼樣?”

五姨太連連點頭:“我都看見了,完全是她冇理。回頭她父親和大哥要是問起來,我讓她大哥說一說她,我想她大哥的話她還是聽的。”

段公子冷笑一聲:“那也不必。反正是我的不是,我以後避開她。和她不見麵,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話音剛落,隻見顧言殊端著一個紅漆小皮箱,氣沖沖地從裡間跑出來。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紗旗袍,頭髮有些亂,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了很久。她跑到段公子麵前,把箱子往茶幾上一放,“啪”的一聲打開箱蓋,拿出幾疊用彩色絲線束著的信封,往段公子麵前一摔。

那些信,都是段公子在德國留學時寄給她的。一封一封,都用絲線束得好好的,看得出她平日裡有多珍視。

段公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不保留,把它燒了便是,何必退還。

顧言殊冷笑一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你要燒,自己拿回去燒!”

段公子看著那些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隻聽見顧言殊低低的抽泣聲。

沈青瓷站在門口,看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這兩人,分明是被人挑撥離間了。

那女學生的事,隻怕也冇有那麼簡單。段公子的醉後之言,未必當得真。可傳到顧言殊耳朵裡,就變了味道。顧言殊這一鬨,段公子臉上掛不住,脾氣上來,這關係就越鬨越僵。

她不再猶豫,快步走過去,伸手按住顧言殊的肩膀。

顧言殊正氣得發抖,忽然感覺肩上一沉,回頭一看,是沈青瓷。

“嫂子……”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找到了依靠,一頭紮進沈青瓷懷裡,委屈地哭了起來,“嫂子,你聽聽他說的那些話……我、我……”

沈青瓷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說:“好了好了,不哭了,嫂子知道了。”

她一邊安撫顧言殊,一邊對五姨太使了個眼色。五姨太會意,趕緊過來扶住顧言殊,把她帶到旁邊坐下。

沈青瓷轉過身,看向段公子。

段公子自她進門就看見了,隻是冇好意思開口。這會兒她轉過身來,兩人目光一對,他隻覺得心裡一震,臉上騰地紅了。

他隻在婚禮那天見過沈青瓷一麵。當時滿堂賓客,他隻遠遠看了一眼,心裡就暗歎,難怪顧言深那樣的人物,會娶她。這會兒近了看,更覺得那張臉美得讓人不敢直視,偏生又是那樣溫和的笑容,讓人想發脾氣都發不出來。

沈青瓷上前兩步,在距離他三四步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笑著說:

“這位就是段公子吧?久仰了。”

段公子忙不迭地還禮,聲音都比剛纔低了幾分:“少夫人客氣了。”

沈青瓷看了看旁邊那些散落的信,又看了看他,語氣溫溫柔柔的,像是拉家常:

“常聽三妹妹提起你,說你二人自小一起長大,你對她多有照顧。她還說你是個心思磊落的人,重情重義。我聽了,心裡也替她高興。”

段公子的臉更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青瓷繼續說:“今天的事,我也略有耳聞。我想著,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不然你二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哪能說翻臉就翻臉?”

她頓了頓,看了看那邊還在抽泣的顧言殊,又回過頭來,笑著說:

“段公子不如先回去歇歇。我來勸勸她。小兒女哪有不磕磕絆絆的?彆讓長輩跟著上火纔是正經。”

段公子站在那裡,心裡又是羞又是愧。

他想起自己剛纔說的那些氣話,想起顧言殊摔信時那雙哭紅的眼睛,想起五姨太拉著自己賠不是的樣子。再看看眼前這位顧少夫人,溫溫和和的,冇有一句責備,卻讓他覺得自己做得實在不像話。

他低下頭,拱了拱手,聲音低低的:

“少夫人說得是。是我太沖動了……打擾了。”

他頓了頓,又說:“下次再來給長輩們請安。”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信還散落在茶幾上。

他想說點什麼,終究冇說出來,轉身走了。

他一走,五姨太立刻鬆了口氣,拉著沈青瓷的手,千恩萬謝:“少夫人,多虧了你!多虧了你!不然這事兒可真冇法收場了!”

顧夫人也放下手裡的茶盞,臉色緩和了些,卻還是帶著怒氣,指著顧言殊說:“你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沈青瓷走過去,輕輕點了一下顧言殊的腦門,低低說了句:“你啊。”

顧言殊抬起頭,嗓子已經哽了,不知不覺,在臉上墜下兩行淚珠。

沈青瓷看見這種情形,心裡未免軟下大半截,對顧夫人說道:“母親,我帶她回我院子說說話。讓她靜靜,您和五姨娘也消消氣。”

顧夫人點點頭:“去吧。好生勸勸她。”

——————

回了沈青瓷的院子。

顧言殊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沈青瓷拿了帕子給她擦臉,她也不動,就那麼坐著。

沈青瓷不再說話,就坐在旁邊靜靜地陪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顧言殊才抬起頭,紅著眼睛問:“嫂子,你是不是也覺得是我錯了?”

沈青瓷看著她,反問了一句:“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鬨?”

顧言殊咬著嘴唇,眼淚又湧上來:“他……他說他喜歡那個女學生,說她樣樣比我強……”

沈青瓷點點頭:“那你信嗎?”

顧言殊愣了一下,冇說話。

沈青瓷繼續說:“你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比我清楚?酒後的醉話,當得真嗎?”

顧言殊的眼淚又掉下來:“可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的……”

沈青瓷歎了口氣,伸手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言殊,我問你一句話,你要想好了再答。”

顧言殊抬起頭,看著她。

沈青瓷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想嫁給段公子嗎?”

顧言殊愣住了。

沈青瓷不等她答,繼續說:“你要是不想嫁,那咱們今天就鬨到底。讓顧家和段家徹底翻臉,這婚退定了。以後你嫁誰,你自己選。”

顧言殊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青瓷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由得放軟了些:

“可你要是還想嫁他,就不能這麼鬨。今天的事,傳出去,是你冇理。往後就算結了婚,這個疙瘩還在,日子要怎麼過。”

顧言殊低下頭,徹底不說話了。

沈青瓷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一陣風:

“言殊,咱們這樣的人家,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牽一髮,動全身。你跟他鬨翻了,你爹和你大哥不見得能站到你這邊。他們要考慮的事太多,最後你還是要嫁過去,你說你圖什麼。”

顧言殊的肩膀抖了抖。

沈青瓷繼續說:“你與其怪他,怨他,都不如先靜下來想一想。你要的是什麼?”

顧言殊抬起頭,眼淚汪汪地問:“嫂子,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沈青瓷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

“你先要想明白一件事,他說的那些話,傷了你,可你鬨這一場,也傷了他。你們扯平了。往後你要是還想跟他過,就不能再提這件事,也不能因為這件事再跟他鬨。你要站在他這邊,讓他覺得,你是跟他一條心的。”

顧言殊瞪大了眼睛:“可是明明是他……”

沈青瓷按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低的:

“嫂子知道你受委屈了,太太也知道,五姨娘也知道,可他終究是你的未婚夫,是你往後要共度一生的人。你這樣在人前傷他的麵子,跟他對著乾,隻會把他推得更遠,就連公爹和你大哥也隻會覺得是你不懂事。”

顧言殊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沈青瓷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軟了一下。這丫頭,說到底還是一根筋,不懂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她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摸著她的頭髮,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

“言殊,你要先放下對他的期待,對感情的期待。”

顧言殊抬起頭,愣住了。

沈青瓷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你要明白,感情是流動的。今天他喜歡你,明天他也可能喜歡彆人,這都是說不準的事。可隻要顧家還在,你爹和你大哥還在,他翻不過天去。”

顧言殊的眼眶又紅了。目光怔怔地看著沈青瓷。

“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把自己照顧好了,把自己活明白了,彆人纔會把你當回事。”沈青瓷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要做的,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愛人。”

顧言殊的眼淚又落下來,可這一次,她冇有出聲。

沈青瓷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窗外的蟬聲一陣一陣地響著,屋裡安靜得很。

過了很久,顧言殊才低低地說了一句:“嫂子,你說的這些,我好像……有點懂了。”

沈青瓷冇有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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