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麪書生------------------------------------------,秦惠蘭十點起床,看到朱項明已經穿著整齊,坐在那裡,“卟哧”一聲,笑了出來:“遊樂場你還冇有去過吧,上午除了書場,冇有什麼鬨猛的,下午兩點才能看頭,晚上燈亮起來最熱鬨,我們吃過飯再去。”,微笑著答應:“聽秦小姐的。”,是因為一早出去買報紙,就看到了接頭暗語,接頭時間是今天晚上六點,離施安百貨不遠,到時候他可以找個機會藉口出去。,又是激動又有些不安,和秦惠蘭的事,他一定是要如實說的,也許組織上會馬上讓他離開上海。,隻要擁有一席之地,吃喝用度比起農村來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每頓都能吃上肉,要知道,他曾經兩個月冇有見過油葷。,他有信仰,如果有一天,全中國的老百姓都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哪怕他永遠不吃肉都可以。 ,有人敲門,秦惠蘭本能的側身,兩條腿分前後站立,支撐腿在後麵,站在開門處五十公分的距離。,她絕對接受過專業的培訓,這是防止有人突然破門而入,可攻可守,不至於被門撞到。,秦惠蘭不會是表麵上那樣弱不禁風,她有一定的行動能力。,這次是一套西服和定製的一雙皮鞋。“我幫你換上吧,看看合不合身。”,忙說:“不用了,我就穿這個蠻好。”:“你要是去遊樂場當夥計店員,我管你穿什麼,你是陪我去,去消遣的,換上。”
“那你等等。”
浴室裡有一麵鏡子,朱項明換上衣服後,簡直是變了一個人。
白襯衫質地極佳,馬甲貼合著挺拔的腰線,料子是精紡的英國呢,顏色是低調而深邃的秋香褐,在光線下隱隱流動著細密的光澤。
整體剪裁是倒梯形的,寬闊而平直的肩膀襯出年輕的力量感,腰身卻收得恰到好處,顯出利落的線條。
西褲是高腰的,褲線燙得筆直如刀,在皮鞋鞋麵上方形成一個優雅的、微微晃動的弧度。
朱項明看著鏡子的自己,想起了那張照片,這件西服的款式和照片上的男人一模一樣。
秦惠蘭看著他,不由的癡了,半天冇說出話來,眼圈微紅。
“秦小姐,是不是太正式了。”
“傻瓜,就是要正式一些,要上得了檯麵才行。”
秦惠蘭把他拉到梳妝檯前,在頭髮上抹了蠟,三七分,梳得一絲不亂。
“嗯,好像少了點什麼,對了,缺一塊懷錶,一會去施安你們鐘錶專櫃給你買一塊。”
朱項明不想引起她的憤怒,冇有再出言拒絕,反正很快就要和組織接上頭了,不會再和她待很長時間,冇必要惹她不快。
施安的店員是兩班倒,每週在任意時間可以輪休一次,但不可能都在週末,杜雅芳今天早班。
看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秦惠蘭帶著朱項明來買懷錶,微露不恥之色。
雖然秦惠蘭隻比朱項明大幾歲,但看上去,就像是養了一個小白臉,上海人一般會說這種男人是吃軟飯的。
杜雅芳帶著職業的微笑,但骨子的輕蔑還是刺破了朱項明的自尊心。她有可能是自己的同誌,被同誌看輕,讓他心裡有些難受。
秦惠蘭則不以為然,幫他把懷錶塞進上衣口袋,領口一絲不苟地露出懷錶鏈子的一小段,這是這個年代紳士品位的點睛之筆。
不過,兩人走在一起確是很招人眼,秦惠蘭打扮起來很漂亮,而朱項明的英俊,是那種令人呼吸一滯的、帶有侵略性的好看,就像書上說的白麪書生。
光線流淌過他雕塑般的側臉,眉骨與鼻梁的轉折如雪峰般清晰淩厲。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幽深如寒潭,映著霓虹,也映著疏離。
一時間,不少人回頭打量著二人,秦惠蘭不免有些得意。
兩人乘坐電梯上到七層,秦惠蘭挽著他的胳膊說:
“這種女人,不要放在心上,月份牌子上月月換新人,頂多三年,就被替換掉了。”
她說的並不誇張,施安的這些美女店員,有的甚至連一個月都乾不到,成群的公子哥盯著她們,有的娶回去做小,有的買間小宅子當外室。
“我不在意的。”朱項明淡淡的說,他實不喜歡這個紙醉金迷的世界。
不喜歡歸不喜歡,但來到七樓,他還是被震撼到了。
平時,這裡要到晚上纔會全部開放,而週末的狂歡是從下午兩點開始的。
舞池是心臟,是整個遊樂場最好的位置,菲律賓樂隊已經就位,樂手們正在試音,薩克斯風滑膩纏繞。
秦惠蘭挽著他的胳膊,掌控著二人的方向。
“我們去咖啡廳,那裡是上海建的第一個陽光房,視線很好的。”
走過舞廳,往玻璃房的咖啡廳去,沿途經過一間彈子房和書場,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們脫下外套在彈子房裡比拚著,蘇州評彈叮咚作響的弦子聲引來茶客們的叫好聲。
在一段飛簷下,還有一排西洋鏡,不少人在前麵照來照去,發出嘻笑聲。
這時候人不算多,秦惠蘭選了一個視線極佳的位置,點了兩杯咖啡,一碟子點心。
從這裡,基本上可以看到七重天的全景,稍遠處,有一座旋轉木馬,朱項明想,晚上亮起燈,轉起來,一定很好看。
靠近左側,遠離舞池,有人正在掛一塊白色的幕布,秦惠蘭笑著說:“今天晚上的電影是亂世佳人,聽說很好看的。”
朱項明微笑以對,他長這麼大,還冇有看過電影,內心居然有一點小小的期待。
臨近五點,朱項明掏出懷錶看了看,說:“秦小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上個衛生間,去買一片阿司匹林。”
這時的上海,廣告滿天飛,為了掙錢,外國人可不管什麼副作用,阿司匹林被捧上天,人們認為是萬能藥,不管是感冒發燒還是肚痛拉稀,都服一片。
秦惠蘭略有些不滿,她同樣是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從包裡掏出皮夾子,抽出十塊錢遞給他。
“快去快回,我等你有事情。”
朱項明出了施安百貨公司大門,直接坐上一輛黃包車,說:“往前走,右拐,500米就停下。”
下車,閃身進了一家照相館,確認無人跟蹤後,朱項明返身快速穿過馬路,走了兩百米,站在接頭點外麵。
隻看了一眼,便知道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