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第一卷王夫妻 第31章 我好看嗎

第31章 我好看嗎越是臨近婚期，柳棠越絮叨。

每日總要見沈錚兩三次，有時是問問嫁妝單子，有時是叮囑她婚後待人接物的分寸，有時什麼正事也沒有，就是拉著她的手說些有的沒的，用忙碌來掩飾心裡那點說不出口的不捨。

沈錚心裡清楚，一句也不戳破。

除去每日到柳棠房裡坐坐，她的後罩房從早到晚就沒斷過聲響，上海的股票、鋪子的交接、跟孫老闆往來信函裡的數字，一樁樁一件件，全擠在出嫁前的日子裡碼整齊。

她必須把這些事安排妥當，嫁過去之後才騰得出手做別的。

王耀昌的小信每日準時送到，送來時都是個小匣，裡頭除了信還有些王耀昌精心選的小物件。

沈錚有時候當天開啟，有時候忙到夜裡纔想起來，拆開了看完，擱在枕邊，第二天早上又忘了收。青禾替她收進妝匣裡，數了數，已經有七八件了。

青禾看她整日連軸轉，終於忍不住了：“小姐，您多歇歇吧？眼底下都有些青了。”

沈錚正在燈下回一封給上海那邊的信，筆沒停：“不累。你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麼吃的，給我帶點過來。”

青禾張了張嘴，還是應了一聲出去了。

沈錚擱下筆，伸了個懶腰，肩胛骨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嫁給王耀昌隻是個開始，往後怎麼走，還得靠自己繼續搏。她要的東西，從來不是一座小洋樓和一輛汽車就能裝下的。

王耀昌那邊也沒閑著。

臨近婚期，各方的賀禮流水似的送進來，副官們忙著登記造冊，光是禮單就摞了一尺來高。

大總統把他叫到辦公室裡，關上門，語氣和藹得像個長輩：“耀昌，你府上馬上要有喜事。我也算你半個長輩，結了婚開銷就大了，我也該送你點什麼。”

王耀昌以為會送幾件瓶瓶罐罐的古董，正盤算著怎麼謝恩，結果大總統從桌上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王耀昌接過來一看，是一份公文。大意是河北某縣及其周邊一片地，撥給他管轄。

他在地圖上找到那塊地方，心裡迅速過了一遍地形和位置。不算大，但附近有山有河，靠著鐵路線，便利得很。

收起地圖，把公文摺好放進懷裡，對著那份公文端詳了一會兒，心想：蚊子腿的肉也是肉，給就要。

婚禮最後是在天津那棟洋樓裡辦的。

清晨，王耀昌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開到沈府門口。

黑亮的小汽車打頭，後麵跟著幾輛軍用吉普，車身兩側都係著紅綢帶，寒風中獵獵作響，惹得衚衕裡的街坊紛紛趴在門縫裡往外瞧。

沈錚被青禾和秋月扶著出門的時候，柳棠眼圈紅了，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領，又整了整，確認再也挑不出什麼毛病，才鬆開手。

沈兆霖在旁邊咳嗽了一聲，低聲對柳棠說：“這是什麼日子，掉什麼眼淚？”柳棠別過臉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再轉回來時，麵上又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婚禮辦得不中不洋。

早上按舊禮接了親，該有的跪拜、敬茶一樣不少。沈錚穿著鳳冠霞帔，頂著蓋頭進了花車，等到天津洋樓裡，她又換上了西式婚紗，王耀昌則換回一身挺括的軍裝。

兩人的合影裡，他肩章的銀線在燈光下閃亮，她手裡的捧花是青禾從租界花房裡訂的白玫瑰和滿天星，說不清是中式還是西式，隻覺得好看。

沈錚倒也沒工夫感傷。

一路上鑼鼓號子敲敲打打，她被擁著進了洋樓，坐在新房裡，耳朵裡全是外頭宴席上的喧嘩聲。等到喜宴漸漸散去，她纔算真正歇了下來。

青禾伺候她換下婚紗，又放好了一浴缸熱水。

沈錚舒舒服服地泡進去，水汽氤氳上來，她靠在浴缸邊沿，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浴室裡已經有了冷熱水龍頭，不必像在沈家那樣架上柴火燒水，她一邊泡一邊感慨，這“新式”的東西確實好。

青禾站在浴室門口，有些忐忑地問：“姑娘，不等姑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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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閉著眼，聲音懶懶的：“不等了。我嫁的是新式軍官，辦的是新式婚禮，等他幹嘛？又沒有蓋頭要他掀。”

青禾想想也是，便不再問了。

樓下廳堂裡，王耀昌正被一群營長連長圍著灌酒。

老趙這些跟他多年的老部下，借著喜宴的由頭，敞開了喝。

老呂舉起酒杯，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兄弟們，旅長這些年摸爬滾打上來的，不容易！對咱們這些老兄弟，那是真心實意的好！”他越說越激動，乾脆踩上了凳子，“兄弟們，今兒是旅長的好日子，咱們幹了這杯，就撤！”

他揮袖的力氣大了些，腳下不穩，身子晃了晃。

老趙在底下伸手扶了他一把，嘴裡唸叨著：“哎呀我的老呂，消停點快下來！”

王耀昌被他們推搡著又灌了兩杯，終於還是藉口“洞房花燭”逃了出來。

他推開主臥的門的時候，屋裡靜悄悄的。

暖氣的熱度撲麵而來，將屋外的冬意隔絕得乾乾淨淨。沈錚已經換好了睡衣，窩在被子裡，湯婆子墊在腳底，睡得像一隻蜷起來的貓。

王耀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床上那一團，忽然覺得所有熱鬧都沉澱下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去了浴室，沖了個澡，裹著浴袍出來，又在暖氣邊站了片刻，確認身上的水汽都幹了，才掀開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進去。

“錚妹……”他低聲叫了一句。

沈錚沒醒，呼吸勻勻的，睫毛在燈下投著一小片弧形的影。

王耀昌側過身，臉熱熱地貼過去，帶著些微的酒氣和皂角的氣息。他伸手輕輕攏了攏她的頭髮，又喚了一聲。

沈錚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像是認出他來，沒睜眼，隻是含糊地把他往懷裡攬了攬。

王耀昌被這個動作暖了一瞬，隨即發現自己整個人被一隻胳膊壓著，姿勢實在稱不上舒服，他的臉被按在她肩窩裡，半邊身子懸在床沿外。

他忍了忍，又輕聲叫她：“錚妹。”

這回沈錚總算睜了眼。

燈影裡，她看見王耀昌半撐在她上方，浴袍的領口散開了些，露出頸側和鎖骨，酒後的紅意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的肩膀寬闊，輪廓在暖光裡顯得比平日裡柔和幾分，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王耀昌把她的手牽起來，擱在自己胸口。

“錚妹，”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好開心。你聽聽，我心跳快不快？”

沈錚的手掌貼著他的麵板，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進掌心裡，又重又熱。

她沒說話，隻是用指尖輕輕蹭了蹭那片薄薄的麵板。

王耀昌低下頭，一個吻落在她側臉上，然後順著往下，落在她頸側，落得她癢得縮了縮脖子，低聲笑起來。

他擡起頭，認真地看著她。

“我好看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燈就剩了兩盞。昏黃的暖光從檯燈罩裡瀉出來，落在他身上，把肩臂的線條勾得清清楚楚。寬肩窄腰，肌肉的走向像是被尺子量過似的，勻稱而不誇張。

沈錚看了他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王耀昌微微眯起眼，似乎對這個回應不太滿意。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聲音帶著一點點不滿，又帶著一點點撒嬌的意味，“就隻是點頭？”

沈錚在他懷裡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扣住他的後腦，把他拉下來。

檯燈的光晃了晃，而後被一隻無意間碰到的衣角遮去了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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