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第一卷王夫妻 第16章 三哥？

第16章 三哥？沈錚還在復盤。

她當然注意到了王耀昌的目光和發紅的耳根，可她想岔了，她以為他是嫌棄她的天足。

如今雖說政府下了令不許纏足，可能給女兒放足的人家仍是少數。她小時候因著種種緣故沒纏，後來長大了，總有些婆子盯著她的腳看，她早就不當回事了。

她覺得正是因為她有這樣一雙腳，才能自然的行走。不過此刻她心裡還是有些不快。

迂腐。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狗毛飛進了鼻子，王耀昌忽然“阿嚏”一聲，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沈錚頭一回聽見這麼響亮的噴嚏，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從袖中掏出帕子遞過去。

王耀昌不好意思用姑孃家的帕子，單手捂住口鼻，另一隻手從自己衣袋裡摸出一塊粗布帕子，擤了擤鼻子。

擤完了，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別嚇著人家姑娘。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可戲台上的唱腔正到精彩處，他被勾住了，索性想：打都打了，就這樣吧。事已至此，聽戲要緊。

戲散了。王耀昌和趙副官送沈錚出門。老劉已經把騾車趕到門口，正蹲在車轅上打盹，見姑娘出來，連忙跳下來掀車簾。

沈錚上了車，放下車簾，騾車“噠噠”地走了。

趙副官有話從來不噎著，直來直往的對王耀昌說，“旅長，你是不是對沈姑娘有意思？”

“你那腦子能裝點別的嗎？”王耀昌一胳膊肘擊在趙副官胸前，“那是我認得妹子，以後對人家客氣點，還有，把沈姑娘今天送來的瓶子拿去換了。”

說完又叮囑趙副官，“找個離沈姑娘鋪子遠一點的地方，記住沒有？”

趙副官揉揉胸前，“知道了，旅長。我辦事，你就是腿放褲子裡，心放肚子裡。”

王耀昌不耐煩的擺擺手，“別貧了，趕快去辦吧。”

他轉身進了院子，走到廳堂門口，又停住。

珍珠還趴在沈錚坐過的那把椅子腳邊，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王耀昌彎腰把她撈起來，抱在懷裡，順了順毛。

“你倒會挑人。”他嘀咕了一句。

珍珠打了個哈欠，把臉埋進他臂彎裡。

可趙副官當時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最後還是讓沈錚知道了。

她的生意做得一向不小，更何況如今又搭上了王耀昌。那隻哥窯瓶兜兜轉轉，從北京出了城，到了天津衛的鋪子裡，不知怎麼又被人買回來，最後竟又回到了閱古齋。

沈錚看著那隻瓶子，心下瞭然。

這幾次去王耀昌府上她也琢磨出味來了，他就是缺錢。

缺錢好辦吶，下次她再去也省的到庫房裡費心思挑了，直接給錢行了。

轉眼就到了北京一年裡的雨季。

如今的北京，多數街道還是土路，一場大雨下過，路上便是“無風三尺土，有雨半街泥”。

可老北京人麵對大雨，倒格外淡定。有時積水漫過小腿，小販的生意照做，酒客還會打著傘打酒喝。

而王耀昌這個倒黴蛋子，座車此刻就陷在泥裡動彈不得。

趙副官頂著雨跳下車，踹了一腳輪子，嘴裡罵罵咧咧：“奶奶個熊，你倒是動耶？”

王耀昌叫同車的警衛回營地去喊人來擡，又叫趙副官上車：“老趙，上來！對著個輪子撒什麼氣。”

他自己本就不是個能坐得住的人，此刻的雨，刷子似的往車簾上抽，街上的人紛紛撐著傘、頂著油布往家跑，偏他這車橫在路中間，進不得退不得。

不少路人探頭探腦地往車裡瞧。王耀昌被瞧得煩躁，乾脆推開車門，對趙副官說：“老趙，你在車上等著。我看閱古齋離這兒不遠，我去那邊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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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等趙副官應聲，邁腿就下了車。

雨點子劈頭蓋臉砸下來，他也不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好在閱古齋確實不遠，拐過衚衕口就到了。

鋪子裡隻有沈錚一個人。

今日下雨，掌櫃的和人約好了去收東西，留她暫時看一會兒鋪子。

她原本想著下雨天沒多少人來，正托著腮聽雨，雨聲淅淅瀝瀝的，催得人眼皮發沉，都快睡著了。

門簾一掀，一股潮氣裹著雨星子湧進來。

沈錚被動靜驚醒，擡頭一看，來人竟是王耀昌，聲音裡還帶著沒散盡的倦意：“三哥？你……哎，怎麼淋濕了？”

她說著站起身，走近了幾步，從袖中掏出帕子，伸手就要給他擦臉。

王耀昌見她要動手，下意識握住她的手腕，“妹子，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另一隻手從她手裡抽過帕子，自顧自地擦起臉上和脖子上的雨水。

他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帶著一股雨後泥土的腥氣和男人身上的熱意，沈錚有些不自在，手腕還被他握著，掙了一下，他才鬆開。

“三哥你坐下，我給你倒杯熱茶暖暖。淋了雨再吹風，頭疼。”沈錚轉身去拿茶壺，聲音裡帶著不容分說的關切。

王耀昌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在鋪子裡忙碌，想開口說“沒事，我皮糙肉厚，一點雨淋不倒”，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忽然覺得，有人這樣惦記著，也挺好。

背對著他的沈錚，心裡早已翻騰起來：這真是天大的好機會。她想起柳棠說過的話，給他安穩的感覺。

此刻外頭大雨傾盆，鋪子裡燈火可親，她再遞上一杯熱茶……沈錚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

可等她轉過身來，就又是那個柔美溫婉的“妹子”了。她拎著茶壺，拿著茶杯，放到王耀昌旁邊的小幾上，水汽氤氳，一時模糊了她的輪廓。

王耀昌看得有些發愣。他接過茶，剛要往嘴邊送，沈錚忽然開口：“三哥，不燙嗎？”

他這纔回過神來，茶杯壁確實燙手。可他不好意思承認自己走神了，隻能睜著眼睛說瞎話：“暖暖手。”

沈錚擡起手捂住嘴笑起來，讓王耀昌隻能看見她彎彎的眉眼。

王耀昌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奇怪，大夏天的，暖什麼手？

他把茶杯放下，乾咳了一聲，沒話找話：“妹子，怎麼隻有你一個？”

“掌櫃的出去收東西了，我給看會兒鋪子。”

“哦。”他乾巴巴地應了一聲，覺得這樣不說話太尷尬，又補了一句，“我剛開完會出來，沒想到路上車子陷到泥裡去了。”

“那你沒事吧？”沈錚關切地問。

他？他當然沒事。

“已經叫人來幫忙了，趙副官在車上等著。我看離你這兒不遠，就過來坐坐。”

“原來是這樣。”沈錚說著，不動聲色地朝他靠近了一些，確保他能聞見她身上的香味，“我還想著能不能幫上三哥呢。三哥著急不著急？別耽誤你忙，我叫老劉送你回去吧？”

王耀昌連忙擺手：“不著急不著急，下午沒什麼事，我在這兒等會兒就是了。”他嘴上說著，心裡卻想，還想多待一會兒。這兒沒有惱人的軍務，也沒有陰險的算計，真好。

“那就好。”沈錚聲音柔柔的，“我還擔心誤了三哥的事，那可就不好了。”

“妹子，別這樣說。”王耀昌看著她，認真地說，“我還要謝謝你讓我過來歇腳呢。”

“三哥，你說這話就生分了。”沈錚歪了歪頭，“往後可不許這樣說了，好不好？”

王耀昌那跟姑娘這樣有來有回過？

他臉都快紅到耳朵根了，隻能端起茶杯，借著喝茶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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