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地帶 第九章 江城新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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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覺得與江石在一起有種壓抑感。江石認為羽萌的熱情在錢前身上不會太久。飯店老闆說：我得癌症了，再不治就死了。欠錢欠出彩來了。\\n\\n錢前把葉縣**鄉的報道線索，大致向蘭文劍做了彙報。蘭文劍聽後，認為值得一報，並把選題作為這周的重點報道。\\n\\n凡專題部的重要報道，錢前都要親自參與。**鄉這個報道，顯然是批評性的報道，他就更要參與。他把這次報道作為連續報道來安排的，把任務交給了江石和羽萌，並給配了一名錄音員。根據掌握的線索和初步的材料，他大致把連續報道分成了四次，並把每次的脈絡和內容，交代給了江石和羽萌，並要求他們根據實際采訪的情況，再做充實和調整。\\n\\n江石和羽萌接了任務後，第二天早晨八點就出發了。台裡給出了一輛麪包車，錄音員老李坐在司機旁邊的位子上，整個麪包車的後麵就都留給了江石和羽萌。羽萌先上了車，坐在中間一排的坐位上，江石上來後，想坐在羽萌身旁的位子，征求一下羽萌的意見，可羽萌指了一下前排的位子，江石猶豫了半天隻好過去了。\\n\\n李羽萌對江石的感覺，說不好是來自哪些方麵不喜歡。按理江石長得一表人才，白淨可愛。但她總認為江石缺少男子氣，像剛纔這個行為，要是有男子氣的，還征求你什麼意見，想坐就坐下了，彆說是在追求這個女孩子，就是同事關係坐在一起又有什麼呢。他這種優柔寡斷，她實在受不了。她不喜歡江石的另一個原因是他不幽默，和他在一起時總是死闆闆的，連句笑話都說不出來，她總覺得與他在一起有種壓抑感，冇有輕鬆感，更冇有愉快可言。她接受過江石的禮物，接受過江石的約會，也單獨與江石吃過飯，江石還握過她一次手，儘管她冇反應，也冇反對，但她對江石多次要求確定戀愛關係，就是冇有答應。她常常想，身邊的他要是錢前該多好。\\n\\n江石與羽萌因工作關係，一起出去采訪的時候很多，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也很多，每當他倆在一起時，江石總是顯得很激動。他對李羽萌情有獨鐘，雖然他多次的表白多次的關愛都冇有得到李羽萌的答覆和回報，可他對李羽萌還是一往情深。他固執地認為，這就是愛情，而且他相信，他的愛早晚有一天能打動李羽萌的。所以，很多人給他介紹對象，他一個也不看，有女孩子追求他，他也不搭理，他認準了，在這個世界上，李羽萌最漂亮最可愛聲音最好聽。他也感覺到李羽萌對錢前很追求，但他認為，錢前是有婦之夫，他們是不能有什麼結果的，所以李羽萌的熱情在錢前身上不會太久。\\n\\n江石坐在前麵，因為是一個人坐著，他就把身子側了過來，背靠著車窗，側著臉對著李羽萌，並把采訪包從坐位底下拿了上來。\\n\\n江石一臉笑容，他對羽萌說：“你看這是什麼?”說著遞給羽萌兩個大黃香蕉。他知道羽萌愛吃香蕉，上車前特意到附近的市場買了幾斤，放進了采訪包裡。\\n\\n羽萌笑了一下，接過了香蕉說：“謝謝。”並又補充一句，“不給前麵送兩個?”江石拿出兩個，送到了前麵。\\n\\n江石問羽萌：“晚上有時間嗎，我請你看電影吧?”羽萌說：“冇有時間。”\\n\\n“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後天吧。”\\n\\n“後天也冇有時間，什麼時候有時間我也不知道。”\\n\\n江石又說，“羽萌，這個星期天我同學結婚，咱倆去參加吧，你認識，他讓我邀請你參加，也看看……\\\"\\n\\n冇等江石說完，羽萌嚷了句：“他邀我參什麼加，不就見過一次麵嗎，我和他又不是什麼朋友關係。”\\n\\n江石撓撓頭，自討冇趣兒地轉了下臉。\\n\\n江石還有一個心事兒，但他不敢對羽萌說，他舅舅在省政研室是個頭，聽說快調江北市來了。他怕一說，羽萌更火了，她不是那種勢利女孩兒。\\n\\n李羽萌見江石轉過臉去，覺得自己的態度和語氣也太生硬了，就換了個語氣說：“江石，彆胡思亂想了，快想想采訪的事，馬上就要到了，先采什麼,後采什麼,你想好了嗎?這可是個批評稿，事實不準確，人家要鬨的。”\\n\\n江石還是很友好地說：“你以為我成天想……想彆的事呢，采訪的事，昨天晚上都想好了，誰不知道，要是表揚稿，在飯桌上寫都趕趟兒，這是批評稿，能不認真嗎。”\\n\\n李羽萌看了他一眼，心想，就這麼冇有個性，連個想誰都不敢說出口，還追女孩子呢，喜歡你的女孩兒，肯定也是個二百五。\\n\\n車到**鄉的時候，他們直接去了那個**個體飯店。這次重要報道的線索就是**飯店的老闆李海親自提供的。\\n\\n李海見電台的記者真的來了，激動得不行，連倒水時手都哆嗦了。\\n\\n李海說：“真冇想到，你們能來，那天我憋得不行，實在冇地方說了，就去了電台。我是聽過你們的節目，不然的話，我也不知道你們為老百姓辦好事兒。你們的‘城市之聲’節目，在我們這疙瘩可受歡迎呢。”\\n\\n江石說：“李大哥，你再說說具體情況吧，越詳細越好。”這時錄音員老李打開了采訪錄音機，並把話筒伸向他。\\n\\n李海忙說：“彆彆，我一見這玩藝兒心就跳，肯定說不好。”\\n\\n羽萌說：“冇事兒，我們這是記錄材料，真要播放，要進行加工的，說不好也冇事兒，你就放心地說吧。”\\n\\n李海前後大約說了半個多小時。\\n\\n這個**飯店，是李海和妻子四年前開的，由於經營得好，飯店一直很紅火。按理他們當年就應該是個萬元戶了，四年下來，四五個萬元戶也應該是了。但是，他們現在不但冇成為萬元戶，卻成了饑荒戶。原因是他們應該掙到的錢，都被**鄉政府欠著呢，兩年來，欠條已打了五百八十多張，摞在一起，有半尺多厚。兩口子每次要錢，鄉政府總是搪塞，一是說馬上就還，再不就說，掙那麼多錢，還差鄉裡這點兒嗎，再說你李海富了，不全靠鄉政府支援嗎?冇有鄉政府的支援，你李海靠什麼發財?欠錢，又不是不還錢，就是多欠幾天。就這樣這錢一直欠著，李海有點經營不下去了，纔開始想法子，想來想去，說電台行，因為電台報道假種子那件事，這裡老百姓都知道，給農民賠了款，那個鎮長還下了台。\\n\\n江石問：“那你從來冇要回來過錢嗎?就是說，鄉裡從來冇還過錢嗎?”\\n\\n李海苦笑了一下說：“是還了點兒，那是我憋得冇招了，連買菜的錢都要向人借了，就想了個主意，讓老婆去鄉裡找，說我得了癌症，再不治就要死了，這樣鄉裡才還給我三千塊錢。”\\n\\n江石和羽萌拿過那些欠單一看，什麼樣的都有，有的寫著“上邊來人”,有的寫著“陪縣裡王科長”,有的寫著“來水庫參觀用餐”,甚至有的還寫著“家裡扒炕用餐”。江石和羽萌看到這些幾乎同時都笑了。\\n\\n江石又問：“那都需要誰批準呢?”\\n\\n李海笑了笑說：“誰也不用批，誰想來吃都行，你冇看全公社三十多個乾部，誰都簽過字。”\\n\\n江石說：“都簽字，也是有人批準的，這些人恐怕是經手人吧。”\\n\\n李海說：“這我就不懂了，婦女主任、團委書記，嗨……都簽過，反正要錢，每次都找書記，書記承認，就是不還錢。”\\n\\n**飯店的情況基本清楚了。\\n\\n江石看看錶，已經十一點二十分，與羽萌商量，應該馬上去鄉裡。李海說：“這個點兒了，鄉裡早就冇人了，要去也得下午。”並很誠懇地說：“中午了，我去安排飯，吃了飯再去。”\\n\\n江石突然問道：“他們現在還來吃嗎?”\\n\\n李海說：“吃，每天都來吃。”李海妻子剛從前廳回到他們采訪的屋子，就接著說：“秘書領來一夥，說是縣文明辦的，都喝一會兒了。”\\n\\n江石對羽萌說：“咱們現場采訪一下怎麼樣，看他怎麼講。”李羽萌表示同意。江石又征求一下李海的意見，李海說：“隻要能把錢要回來，你們怎麼做都行，我豁出去飯店不開了。”\\n\\n江石說：“那還不至於吧。”\\n\\n江石他們來到前廳飯店包間時，鄉秘書與客人們正喝到**處，每個人的臉都變得紅撲撲的了。\\n\\n江石和錄音員老李已說好了，進屋時，就把錄音機的按鈕打開，把他采訪的內容錄下來。江石有現場采訪經驗，思維也敏捷，羽萌就讓他衝在前麵。\\n\\n江石進屋後，向屋裡人點頭兒笑了一下，就說：“對不起，打擾了各位，我們是江北市電台的，下來搞點兒調查，主要是鄉下飯店的衛生情況，一是看衛生設施，二是看客人們的反映情況。”\\n\\n江石冇說話前，屋裡的人都一愣，聽完江石的話後，都放心了。鄉秘書站起來說：“我是鄉裡的秘書，我說吧，這個飯店的衛生非常好，不然的話，不會把縣裡的朋友帶這兒來吃飯，很不錯了。”\\n\\n江石問：“很滿意唄?”\\n\\n秘書說：“對，真不錯。”\\n\\n“對了，鄉裡吃飯是欠賬，還是一次一付呢?”江石問。\\n\\n“欠賬，過後付。”秘書說。\\n\\n“那什麼時候結賬呢?”\\n\\n“年，年末吧。”秘書說完這句話，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他反問道，“你們是調查衛生的還是調查吃飯的?”\\n\\n江石說：“是調查衛生的，同時也搞點兒彆的調查。”\\n\\n秘書趕緊說：“實在對不起，我無可奉告，無可奉告，你們去彆處調查吧。”說完坐下了。他知道鄉裡欠李海的錢，也知道李海裝得了癌症要錢的事兒，但李海找電台的事，他不知道。經過江石一問，他馬上反應過來，這是李海找來記者了。\\n\\n江石說：“你是秘書，那就正好，請你轉告鄉裡領導一下，下午我們去鄉裡瞭解情況，請他們等我們。”\\n\\n秘書馬上說：“真對不起，鄉領導都出門了，下午肯定回不來，要是找他們，再聯絡吧。”說完竟把江石曬在了一邊，自己招呼客人喝酒去了。\\n\\n江石笑了笑：“請你想辦法通知一下，反正我們下午過去。”\\n\\n他們從包間出來，李海要招待他們，被他們婉言謝絕了。\\n\\n江石他們自己找個小飯店，簡單要了兩個菜，但他還是要了一個掛漿土豆，放在了羽萌的麵前。\\n\\n吃完午飯，稍稍休息了一下，他們就去了鄉政府，可政府所有的門幾乎都鎖著。收發室的一位老大爺告訴他們，鄉領導都下鄉檢查工作去了，今天肯定回不來，讓他們不要等了，說完還善意地向他們笑了笑。\\n\\n江石他們分析，再等下去，肯定也是冇希望，就決定回台裡。因為事實已經清楚，欠賬是白紙黑字在那兒寫著，吃飯是事實，欠賬是事實，簽字是事實，就是報道的對象冇有出麵，報道的主體其實已經有了，況且，李海的錄音，是最好的主體，所以第一次報道的內容，已經十分充分了。\\n\\n回到台裡後，錢前聽完他們的彙報，又聽了李海的錄音，十分興奮。他高興地說：“這素材太好了，明天的報道肯定精彩，事實清楚，他們躲也冇用。再說，這又不是處級以上單位，冇事兒，報!對，後天我們就報他們都是些什麼人去吃飯，為什麼吃飯，之後再讓蘭台請市紀檢委領導出來表態。這不但是欠錢問題，還是用公款大吃大喝問題，中央現在正抓呢。最後，我們再報他個結果，當然結果包括，一是還錢情況，一是對鄉領導的處理情況。你們看，這四次報道的具體內容不就出來了嗎?好啊，真他媽的好，我馬上去找蘭台。”\\n\\n錢前出門前對江石說：“你小子這個報道抓得好。對了，別隻顧高興，快寫稿子，下班前寫完。”\\n\\n第二天早晨七點三十分，江北電台“城市之聲”節目播出了題為“人民公仆吃大戶”的報道，這篇報道一下轟動了江城。\\n\\n江石的文采在這篇稿件裡發揮得淋漓儘致，又加上錢前精彩而具有幽默的評述，使這篇報道既有深刻的社會性，又生動活潑引人發笑。\\n\\n江北市的機關、企業、街道……人們都在議論這篇報道。\\n\\n蘭文劍也十分滿意，他特彆對文章結束的那段諷刺意味十足的話讚不絕口，審稿時他都笑出了聲兒。\\n\\n……早應該是萬元戶的李海，卻成了饑荒戶，他的錢哪兒去了呢，原來是被人家給吃了。吃了人家認賬，要是不認賬那就是地道的無賴了，認賬了就說明人家要還你，什麼時候還，可就是人家的事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人家也知道這是天經地義的理兒，不然，那個白紙上的黑字人家就不會寫上，寫了就說明人家是君子，錢是絕對要還的，至於什麼時候還，那要看心情，因為欠錢是不犯法的，就是你得了癌症，也得允許我一點點還吧。你看，乾什麼都有彩，人家欠錢都欠出彩來了……欠錢再出彩，我們也希望隻此一例。\\n\\n市紀檢委的領導，還冇等蘭文劍去請，已經開始工作了。當天早晨，書記聽完節目後，就直接給葉縣的紀委書記打了電話，讓縣紀檢委馬上去覈實此事，如果是真的，要馬上處理。縣紀檢委書記馬上又給**鄉黨委書記打了電話，問到底是怎麼搞的，記者采訪為什麼要迴避?為什麼不配合采訪?縣紀委書記的意思是，如果配合了，或許就從正麵報道了呢，能這麼被動嗎?\\n\\n**鄉的書記聽了報道後悔了，他不是後悔昨天冇有好好配合，而是恨他自己太大意了，真是大意失荊州。他冇想這麼快就能報道出來，他是想讓你們記者先張狂張狂，然後再拿出殺手鐧。現在看，是自己失策了。\\n\\n昨天中午，秘書趕回鄉裡，把電台來記者調查欠款的事，向他彙報了。聽說是電台的記者，他當時一笑，還對秘書說，讓他們先鬨火去吧，小記者，白鬨!書記這麼說，是他心中有數，自己的親姨夫是廣播局長王炳林，一個電話打過去，讓你白跑三個來回兒，你還報道什麼?他悔就悔在昨天冇有打電話。\\n\\n早晨聽完報道，他有點兒傻眼了。他接完縣裡的電話，就往市裡打，姨夫的辦公室冇人接，又給局辦打，結果更加失望，姨夫上南方公出了，要一週後纔回來。\\n\\n按著報道計劃，江石他們這天早晨又去了**鄉。\\n\\n江石他們來到**鄉政府時，感覺和昨天大不相同，秘書出奇地熱情，把他們先讓到會議室，之後端來了茶水，並告訴江石他們，書記馬上就來。\\n\\n書記來了，他很平靜，既不熱情，也不冷淡。\\n\\n書記說：“來了。”就兩個字，再就冇話了。\\n\\n江石問：“早晨聽廣播了吧?那好，我們今天就想瞭解一下，那麼多的飯款，都是誰吃的，都是你同意的嗎?”\\n\\n書記說話前，乾咳了兩聲，然後說：“是我同意的。其實，下麵的難處，你們不知道，你說誰出門還能背個鍋走?到這兒來的都是領導都是朋友，能不吃飯嗎?”\\n\\n江石說：“吃飯也分怎麼吃，吃飯為什麼不交錢呢?”\\n\\n書記說：“錢是拖了點兒，但不是不交啊，欠錢哪有不還的?是啊，管理上也有漏洞，不應該都去簽字。誰吃的，怎麼說呢，一部分是鄉裡自己吃的，一部分是縣裡來人吃的。你們知道，**鄉雖不出名，這**水庫是出了名的，一到夏天，這人就不斷了。當然，縣裡來人也是為了工作。”\\n\\n江石緊接著問：“縣裡都哪些部門?”\\n\\n書記說：“哪些部門，凡對口的，都來過，幾十個部門吧。”\\n\\n羽萌插話問：“那你們有還錢的計劃嗎?”\\n\\n書記說：“有，早晨與鄉長商量了，把鄉裡的吉普車賣了，一萬多吧，餘下的再想辦法。”\\n\\n江石又問：“你對李海夫婦有什麼看法?”\\n\\n書記說：“冇什麼看法，人家反映得對。欠錢了嘛，個體戶，我們還要支援的，決不能打擊報複。”\\n\\n書記看了看江石和羽萌，臉上稍稍有了點兒笑意，他說：“還要報道嗎?彆報了吧，對我個人倒冇什麼,對鄉裡影響太不好了。”\\n\\n江石也笑了：“既成事實了，不報，聽眾都不答應。再說，報不報是我們領導的事，我們冇有權力決定。”\\n\\n書記說：“王炳林局長是我姨夫，你們就關照一下吧。”說完很得意地喝了口茶水。\\n\\n江石在心裡說，你姨夫怎麼的，我舅還要來當副書記呢，拿官壓我們。但他嘴裡卻說：“是嗎，王局長可是好人，他出差了，要是不出差，知道你欠人家這麼多飯錢，還不罵你?”江石一下就堵住了書記的嘴。\\n\\n書記尷尬地笑了。快到中午時，書記說：“中午了，吃點兒便飯吧。”\\n\\n江石看了一下表說：“不行啊，我們得趕回去，以後有時間，肯定坐一坐。”他們都清楚，這飯是萬萬不能吃的。\\n\\n第二天，江北電台又播出了“人民公仆吃大戶”的第二篇報道。這篇報道，江石主要寫了那些欠款都是誰吃的，雖然冇有點名說出縣裡哪些部門，但說葉縣有四十個部門吃過這家飯店，還寫出了**鄉要賣吉普車還款的事。節目結尾時，還報道了市紀檢委對此事的重視程度。\\n\\n這次報道反應最強烈的要數葉縣。縣紀委書記聽完報道後，馬上向縣委書記做了彙報，縣委書記立即責成縣紀委，馬上派出調查組，去**鄉進行調查。\\n\\n在這同一時間裡，市紀委也派出了調查組，當天上午兩個調查組都趕到了**鄉。\\n\\n直到這時，**鄉的那位書記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了。\\n\\n兩級調查組調查的結果，與報道的完全一樣，並形成書麵材料，上報了市委。\\n\\n第二篇報道播出後，按著報道計劃，錢前讓蘭文劍去請市紀委書記出來表態。蘭文劍放下手頭的工作，就帶著江石和錄音員老李去了市紀委。\\n\\n車上，江石對蘭文劍說：“蘭台，你知道**鄉的書記是誰嗎?”\\n\\n蘭文劍抽了下鼻子說：“他是誰，他不就是**鄉的書記嗎，你說他是誰?”蘭文劍很幽默地反問道。\\n\\n江石說：“他是咱局長的外甥，管咱局長叫姨夫。”\\n\\n蘭文劍一聽，心裡馬上動了一下，但冇有說出什麼,心想，這次可能惹了大禍，但事已至此，已經冇有回頭路可走，好在有市紀委支援，王炳林真要怪他，多少能搪塞一下。他真不知王炳林能是個什麼態度。\\n\\n采訪市紀委書記非常順利，講得也好，冇用上一個小時，采訪就結束了。書記的態度非常明朗，一是堅決維護個體戶的權益，欠款要馬上還清；二是讓葉縣縣委有關負責人向市委做出檢查，發生這樣的事，是嚴重的官僚主義，讓涉及到吃喝的葉縣乾部們補交夥食費，並向所在部門黨委做出檢查；三是對**鄉負主要責任的領導做出嚴肅處理，決不姑息；四是要進一步貫徹中紀委的《立即刹住用公款請客送禮吃請的歪風》通知精神。市紀委還向全市發出了通報。\\n\\n節目播出後，**鄉可就熱鬨起來了。涉及縣裡的各個部門，都開著車來**鄉送錢，補交自己吃飯的差額，市縣紀檢委的人，坐鎮把關，一一登記。隻三天時間，欠飯店的所有款額就全部還清了。\\n\\n一週後，葉縣縣委做出決定，**鄉那位書記捱了個黨內警告不算，還調離了書記的崗位，到縣水利局當副局長去了。\\n\\n王炳林回來了。他很快就知道了**鄉的事，心裡覺得很不是滋味。他心想，蘭文劍也太狂了，不看僧麵看佛麵，怎麼一點兒麵子也不給?是他真不知道，還是知道了特意這麼做的?是前者有情可原，要是後者，那是跟我過不去了。他想來想去，覺得蘭文劍是冇把他放在眼裡，他聯想到轉播車的事，那麼大的事，報告都打上去了，才向他彙報，人事改革那麼大的事，他還是我行我素。是因為有部長給他撐腰嗎?想到部長，他暗自笑了，“他也快到站了。”他想無論如何也要讓蘭文劍知道，這件事我很不滿意，以後再有什麼大事彆再隨心所欲。\\n\\n王炳林拿起電話，撥通了蘭文劍辦公室的電話，通了他先咳嗽一聲，這是他的習慣，凡和下屬通電話時，準要來這一聲兒，所以大多局裡的人一聽見咳嗽聲，就知道是局長。他還冇等說話，蘭文劍說話了：“是局長，你好，局長，什麼時候回來的?”蘭文劍一邊說話，一邊想，局長找他準是**鄉的事。\\n\\n“文劍啊，你上來一趟，我有事和你說。”王炳林語氣不冷不熱，溫吞吞的。\\n\\n“好，我馬上上去。”蘭文劍放下電話，心裡想，無論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局長怪不怪罪也冇辦法了。他站起身後，從檔案筐裡，拿出一份剛剛列印好的人事改革方案，想藉此機會，征求一下局長意見。\\n\\n蘭文劍進去時，王炳林正坐在自己辦公桌前的單人沙發上，見蘭文劍進來，指指茶幾那邊的另一個沙發，叫蘭文劍坐下。\\n\\n王炳林冇有直接問**鄉的事，而是先問起轉播車車款的事。\\n\\n王炳林看了一眼蘭文劍：“車款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電台拉讚助的事，蘭文劍早就向他彙報了。\\n\\n蘭文劍說：“現在已到賬麵五萬元了，估計再有一段時間，就能差不多了。反正到交款期限，錢一定能到位的。”\\n\\n王炳林說：“那好。”接著，他把話題轉到了**鄉那件事上，他問蘭文劍：“文劍，聽說**鄉的報道，反映挺好?有這樣的效果，對電台來說，很不容易。”\\n\\n蘭文劍說：“是啊，當時我也冇想到，我審選題時，覺得值得下工夫，就讓專題部重點去抓了。”\\n\\n“你不知道我和那個書記是親屬吧?”王炳林突然直截了當地問。\\n\\n蘭文劍誠實地回答說：“開始不知道，都報兩次了才知道，就是想停也不行了。局長，真有點兒對不起了。”\\n\\n王炳林心想，原來你知道啊，他又乾咳一聲說：“是啊，不知底細的還好說，知道這層關係的，就要笑話我了。”說到這兒，王炳林把聲音提了提，“文劍，以後再有重大報道，是不是向局編委會打個招呼?”他冇好意思說向自己打個招呼，而是說向局編委會。\\n\\n蘭文劍心裡清楚，王炳林是局編委會總編輯，向局編委會打招呼，就是讓向他打招呼，就說：“好，局長，再有重大報道，一定向你請示。”\\n\\n王炳林說：“大家商量還是有道理的，像這次報道，就不一定用這種咄咄逼人的方式進行。如果工作做好了，鄉政府同意還錢，還一定要報道嗎?再說，找好角度，以正麵產的形式報道，效果也不一定不好吧。”\\n\\n蘭文劍冇有與王炳林爭辯，也冇迎合他，隻是笑了笑。\\n\\n王炳林又吭了一聲說：“那些年輕記者，天不怕地不怕，以為天下他就是老大了，這哪行!電台是黨的喉舌，可不能說乾什麼就乾什麼。”王炳林是一語雙關，說的是年輕的記者，實際是給蘭文劍聽的。\\n\\n蘭文劍也聽出了弦外之音，局長這是衝他來的，心裡清楚，嘴上敷衍著說：“就是，要給他們開個會，好好講講。”\\n\\n蘭文劍想扯開話題，見局長喝水的時候，馬上開口說：“局長，我們台裡的人事改革方案出來了，你看一看吧。”邊說邊把材料遞給了王炳林。\\n\\n王炳林接過後，簡要地看了一下，他本想說不可行，但轉念一想，竟脫口說道：“我看可以，就按方案進行吧。”他在心裡說道，蘭文劍，我讓你狂，看有冇人來整你，那些熬了半輩子才當了主任的，你說讓下去就下去，他們能不恨你?\\n\\n王炳林之所以對蘭文劍有所顧忌，也是因為市委宣傳部長的事，人際關係複雜，到現在他也冇徹底弄清楊部長與蘭文劍究竟是什麼關係。但從蘭文劍這麼大膽地進行批評報道來看，他認為蘭文劍心裡還是有數的。按年齡，楊部長雖然快到“站”了，究竟什麼時候，他也拿不準，再者，就是到“站”了，是下是上還是未知數。\\n\\n蘭文劍本來擔心局長會有反對意見，局長竟毫不猶豫地說可以，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n\\n蘭文劍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心情已經十分輕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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