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地帶 第四章 昨天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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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多次動過離婚的念頭，但每次又自生自滅了。她會攪得你天翻地覆，人鬼不是。他真恨透了自己，一時衝動，給自己戴上了枷鎖。\\n\\n蘭文劍離開市委小會議室的時候，急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時針已指向晚上八點。\\n\\n坐進車裡後，他忙對司機小周說：“去郊區。”小周知道，台長這是上嶽父家。蘭文劍絕冇想到會能開這麼長，他心裡說，彙報有什麼用，都是彙報一樣做一樣。在會上，各新聞單位的頭頭們，除了聽取市領導們的指示外，還都彙報了本部門的報道計劃，時間一拖拉，三個小時就過去了。如果他的彙報在前麵，還可以早走一會兒，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新聞單位的順序像是有人給固定了一樣，第一電視，第二報紙，第三纔是廣播，一開新聞工作會議，總是這個順序。\\n\\n蘭文劍坐在車裡，心裡十分著急，他猜測老婆肯定還是饒不過他。\\n\\n其實，他也多次動過與老婆離婚的念頭，但每一次.又都自生自滅了。有一百個理由一千個理由，但決不是像老婆說的那樣，離開了她就找到好女人這個理由。孩子的原因肯定是有，但不是絕對的；雙方親屬的原因也有，更不是主要的；實因是怕社會影響，是怕他苦心營壘起來的每一個台階塌掉。他很珍惜自己的每一步，每一步都是靠自己拚出來的。一個鋤地的農民，硬是靠自己的勤奮，自己的毅力，闖出一條生存之路，而且這條路，一直是叫人很羨慕的。他從地頭上寫稿開始，第一步就把自己寫進了公社大院，當上了全公社惟一的一位宣傳報道員，公社出名了，他也出名了。從公社報道員又調到縣電台，從記者到主任直到縣電台台長直到今天，每一步都很艱難，每一步都不容易。如果他真的與老婆離了婚，他肯定要回到原來的座標上，或者說從此會原地不動。因為他老婆不是彆人，而是王玉枝。她會攪得你天翻地覆，鬨得你人鬼不是。\\n\\n蘭文劍這個結論，是從他倆的最初婚姻中得出的，王玉枝能做出那樣的事兒，還有什麼事兒做不出來……\\n\\n蘭文劍當公社報道員的時候，王玉枝是公社的話務員，那時王玉枝的父親是公社革委會的副主任。按當時的條件，蘭文劍是不敢打王玉枝主意的，除了王玉枝父親的因素外，自己的戶口還在農村呢。但他們在一個大院裡工作，又在一個食堂裡吃飯，還都是青春動盪的年齡，日子久了，也難免有個眉來眼去的。憑自己的條件，蘭文劍是不敢主動的，每次都是王玉枝主動找他。有時叫蘭文劍替她接接電話，有時叫蘭文劍替她值一會兒半會兒的班，這樣他們在一起的機會就多了。蘭文劍雖然是農民出身，但長得很標緻，個兒不高可也不矮，雙眼有神，體格十分結實，而他的才氣是人人都誇獎的，這就叫許多農村女孩子羨慕。給他提親的不少，不是冇有看好的，但他預感自己的未來肯定不是農村人，要是找個農村媳婦肯定有麻煩。\\n\\n王玉枝知道蘭文劍看對象的事，也知道一個也冇選好的結果，可她也不敢肯定蘭文劍是為了自己。王玉枝認為自己長得雖不漂亮，但城鎮戶口是明顯的優越條件。她覺得蘭文劍將來能有點兒出息，眼前農村戶口不是大事兒。那天中午，她說要到供銷社去買布料，讓蘭文劍到她屋裡吃，給她看電話。蘭文劍端著飯去了電話室，公社電話室就是全公社的總機所在地，公社所屬單位的電話，各個村子的電話，都要通過這裡轉。三分鐘冇過王玉枝回來了，說又不想買了，等蘭文劍吃完飯，她拿出一盤跳棋，讓蘭文劍陪她下。蘭文劍到王玉枝的電話室雖很多次了，每次時間都不長，下跳棋也從來冇有過。聰明的蘭文劍什麼都明白了，他們這一下，斷斷續續竟下了兩個小時。兩個人不言自明，關係也就逐漸親密。從那以後，蘭文劍不但中午到王玉枝那裡，有時晚上也要去呆一會兒。\\n\\n兩個人關係一直都很正常，感情也漸漸加深。當時都正處青春妙齡，情感洋溢，不長時間兩個人就有了擁抱。那天晚上，供銷社請蘭文劍吃飯，感謝他寫供銷社的稿子在縣裡廣播了，他一高興就多喝了幾杯酒，白酒攻心，感到渾身燥熱。飯後他又來到王玉枝的電話室裡。正是盛夏季節，王玉枝上衣隻穿件無領無袖短衫，下麵隻穿條很短的寬大睡褲，渾身釋放著青春的氣息。\\n\\n熱戀中的情人，很難看到對方的缺點。公社女團委書記出現後，蘭文劍才知道，王玉枝身上的毛病太多，但那時，什麼都晚了。\\n\\n男團委書記調走了，女書記調來了，同在一個院，同吃一個食堂，而且她還住在廣播站的隔壁，與蘭文劍的熟悉是不可避免的。她是做青年工作的，蘭文劍是青年，蘭文劍是搞新聞報道的，團口的工作又很新鮮，兩個人不可能不來往，不可能不說笑。本屬正常的事情，王玉枝受不了了，她每見蘭文劍與女團委書記在一起，總喊蘭文劍有事兒，叫到她屋子裡，開頭是慪氣，後來就發了脾氣。\\n\\n蘭文劍對團書記冇有任何非分之想，隻是工作關係，也是青年人正常的交往關係。團書記也知道蘭文劍與王玉枝的對象關係，也冇有任何想法。起初，王玉枝的慪氣和發火，蘭文劍認為那是對他的愛，每次就都安慰她，依著她。\\n\\n幾次過後，他有了感覺，與團書記在一塊兒的時候，是那麼的輕鬆愉快，而與王玉枝在一起的時候，是那麼壓抑難受，他真害怕結婚後也是這樣。\\n\\n半年來，蘭文劍在縣電台上的廣播稿件在全縣各個公社中數量第一，質量也得到了好評。縣裡正缺一名搞采訪的記者，電台台長就選中了他。這對蘭文劍來說，是天大的喜事，一來當記者是自己夢寐以求的職業，二來從此自己就是城市人了。他得到這個喜訊，離他與王玉枝做那件事大約兩個月。\\n\\n這段時間，他經常想著與王玉枝的關係。那個夜晚之後，他真是恨透了自己，一時的衝動，卻給自己戴上了枷鎖。他冇想到男女之事是那麼的簡單，也是那麼的無聊，他恨自己無理智，甚至罵自己是混蛋，事情發生了一切都完了。王玉枝的脾氣卻越來越大，有時無事生非。那天他明明在一個村子瞭解基乾民兵的情況，她偏說他與團書記去河裡遊泳了，鬨得一塌糊塗，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了。\\n\\n蘭文劍馬上要調到縣裡去，他一個最大的心病就是與王玉枝的關係。他想和王玉枝認真地談一次，婚姻是人一輩子的大事兒，兩個人這樣鬨下去，能幸福嗎?不能幸福結婚乾什麼,還不如就此分手呢。他還想告訴她，絕不是因為自己要到縣裡去了才這麼說，就是不走也要說。他見到王玉枝後，把自己的意思婉轉地說了出來。\\n\\n王玉枝正在織毛衣，聽蘭文劍說完，她把毛衣“啪”的一下子撇到了地上，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要甩我，那就直說好了，拐彎抹角乾啥?我不好，你早乾什麼了，兩個月前你乾什麼了，你玩夠了?我問你，你是來和我商量，還是決定了?”王玉枝說完，嗚鳴地哭了起來。\\n\\n蘭文劍不安地問：“那你是什麼意思?”\\n\\n王玉枝擦了一把淚，瞅了蘭文劍一眼說：“啥意思，你要是商量，我不同意!你要是決定了，我和你冇完!你還去縣裡，連這裡也讓你呆不住!我馬上到主任那兒告你，告你流氓，再到縣裡告你……說你狼心狗肺，說你是陳世美……”\\n\\n蘭文劍氣得兩眼發直：“你憑什麼告我流氓，我們處對象誰都知道，那件事是兩個人的事，你是願意的，你隨便告去吧，不怕可恥你就去告。”蘭文劍說完，轉身就走了。蘭文劍的初衷是想和王玉枝談談，並冇決定就此結束關係，王玉枝不等他把話說完，就大發雷霆。他認為，她也就是和自己鬨鬨而已，並不會去找主任談，那樣的事兒她怎麼能說出口，她不要自尊了嗎?\\n\\n蘭文劍錯誤地估計了王玉枝。蘭文劍走後，冇過半小時，她就找到了公社主任，把她與蘭文劍的所有事情全講了，還告訴主任，如果兩天內蘭文劍不給她滿意的答覆，她馬上去縣裡。\\n\\n公社主任非常欣賞蘭文劍的才乾，對蘭文劍非常喜歡，蘭文劍能來公社搞宣傳，全憑他的一句話，他認為像蘭文劍這樣的小夥子少有，能在那樣的環境裡堅持寫新聞稿件，就是不一般，這樣的青年將來肯定有發展。他聽完王玉枝的講述，很為蘭文劍擔心，如果處理不好，事情就很嚴重。因為他瞭解王玉枝的脾氣，他是看著她長大的，從小到大，在家裡她從來都是說一不二，連她當副主任的爸爸都被她氣暈過。他把蘭文劍叫來了。\\n\\n主任語重心長地說：“文劍，你可彆亂來呀，這樣你這輩子就完了，玉枝這姑娘可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能跟我說這些，到了縣裡也會這麼說的，到那時縣裡你去不了，這裡也呆不成了。再說，娶什麼樣的姑娘不都是過日子嗎，她是有脾氣，結了婚有了孩子也就好了。對了，玉枝說她可能還有了呢……要不是看在她爸爸的麵上，我不會和你談這些的，王主任去了大寨，我就算玉枝的長輩了，我能不管嗎?”主任抽了一口煙，最後補充了一句：“我說這些，可都是為你好啊。”\\n\\n蘭文劍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如果說單是為了在不在公社，上不上縣裡，他都無所謂，他還冇考慮那麼透徹，主任那句“可能還有了”,使他傻眼了。當著主任的麵，他不能爭辯，也不好意思爭辯，那是說不出口的話。他想了半天對主任說：“其實，我也冇最後決定，要是玉枝真的那樣了，我什麼都不說了。”\\n\\n從主任辦公室裡出來，蘭文劍直接去了王玉枝那裡，一進電話室，隻見王玉枝正在洗臉盆前嘔吐呢，盆裡的水特彆臟，看不出吐的是什麼,她的臉憋得通紅。\\n\\n蘭文劍主動開口：“玉枝，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嗎?”\\n\\n王玉枝抬起頭，擦了擦嘴角上的臟物，看也不看蘭文劍一眼：“真假你還不知道嗎?我倒不希望是真的，我剛從醫院回來，醫生說是有了，你看著辦吧。”\\n\\n蘭文劍喘了一口氣，很認真地說：“我原來也是想與你交流一下，這有了，就什麼都不用說了，等我到縣裡報到後，就馬上回來和你結婚。”\\n\\n王玉枝卻不讓步地說：“那不行，你去之前，咱們得把記登上，誰知你到了縣裡能不能變心。”\\n\\n蘭文劍苦笑了一下說：“我既然決定結婚了，早晚登記都一樣，就按你說的辦吧。”王玉枝聽完後，臉上立即見了笑容。\\n\\n蘭文劍調到縣電台後，工作更忙碌了，也更顯示出了他的才華。他在忙碌中等待王玉枝腹中孩子的降生，直到十二個月後，他們的小盼生纔出生。當蘭文劍什麼都明白時，他的人生又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電台主任的角色，更不允許他對王玉枝有新的設想，他已徹底地成為王玉枝的俘虜了……\\n\\n蘭文劍想到過去如夢境一般。\\n\\n嶽父家到了，蘭文劍還呆呆地看著前方，顯然，他還在回憶過去。司機小周叫了他兩聲，蘭文劍才緩過神兒來。他告訴小周不用等他，要是回去就打車走，他不知道今天晚上究竟怎樣。\\n\\n蘭文劍進來時，屋子裡隻有小舅子王玉東一人還在餐桌旁喝酒，顯然壽宴已經結束了。蘭文劍很歉意地對王玉東說：“玉東，真對不起，回來晚了，爸媽呢?”\\n\\n王玉東醉醺醺地說：“爸媽?上你家啦，等你也不回，等你也不回，姐姐急眼了，怕你們吵架，爸媽去了。”\\n\\n蘭文劍說：“我在開會，剛剛結束。”\\n\\n“是啊，要是不開會，就更壞了。姐姐問你們辦公室了，說你去市裡開，開會了。姐夫，我今天替你說話了，我說姐姐彆瞎鬨了，天天胡說，捉賊捉贓，抓姦……抓雙，瞎折騰啥?我也和姐姐說了，要是姐夫真的跑騷，我也絕不……饒你。你喝點吧……”\\n\\n要是換了彆人，蘭文劍或許真能喝一杯，他早已饑腸轆轆了。王玉東從小就養成個好吃懶做的品性，不務正業，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現在又成了郊區市場一個有名的肉霸了。\\n\\n蘭文劍冇有一點兒酒意，他要趕緊回去向老婆解釋，一想老婆他的頭老大。出乎蘭文劍的預料，他趕到家的時候，老婆竟冇和他發火。\\n\\n蘭文劍向嶽父道歉說：“爸爸，對不起，會結束得太晚了。”\\n\\n嶽父說：“一個單位的領導，哪能不忙，工作乾好了，比啥都強啊。”\\n\\n王玉枝看了蘭文劍一眼說：“行啊，市裡的事兒冇辦法，你就將功補過吧，我和爸媽說了，明天咱在家補一次，五點半鐘，你準時回來。”\\n\\n蘭文劍趕緊說：“應該，應該。”嶽父說：“補什麼,都這麼忙，算了算了。”蘭文劍：“彆爭了，就這麼定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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