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白渾身一震,隻覺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湧上頭部,幾乎沸騰起來,非常激動地道:“這隻是屬下應儘的本份。”
衛三公子道:“你們成家追隨我衛國亦有百年曆史了,說起來你我本是主奴關係,奴才為主子做事,似乎是天經地義之事。但是我卻知道,這二十年來,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又曆經了多少困難,付出的代價遠遠超出了奴纔對主子儘忠的範疇,這已讓我感動不已。更讓我欣賞的是,自登高廳一役之後,你迴歸問天樓,從不居功自傲,而且無怨無悔地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事情,真是不枉我對你們成家的恩惠。”
他的話雖然說得很慢,卻帶著一股深情,表達著自己心裡的感激之意,聽得樂白淚水奪眶而出,隻覺這二十年來蒙受的委屈能得主子理解,也算物有所值了。
但是他隱隱覺得,以他對衛三公子的瞭解,這數十年來,還從來冇有見過衛三公子像今天這般對自己的屬下如此推心置腹。這讓樂白既有受寵若驚的感覺,也有一種迷茫似的困惑。
“我已老了。”衛三公子輕輕地歎息了一聲。
樂白心中怦然一動,知道衛三公子終於說到了正題。
“人生其實就像一個舞台,你方唱罷我登場,一齣戲完,主角就該下場,冇有人可以永遠地做每一齣戲的主角。”衛三公子苦澀地笑了一笑道:“所以到了今天,也該是我離開這個舞台的時候了,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你一定要牢牢記住:忠於沛公就是忠於我,就是忠於問天樓,隻有沛公才能帶領你們去完成我問天樓多年未竟的夙願,才能爭霸天下,逐鹿中原,舍此再無二人。”
樂白心驚之下,痛哭流涕道:“閥主何出此等不祥之言?以您之能,正是率領屬下打拚天下的時刻,何必這就隱退而去?”
“誰說我要隱退,我隻是去完成一個隻有我才能完成的任務,這個任務太過艱钜,是以我才事先交待幾句,以防不測。”衛三公子輕叱一聲,眉頭皺到一起。
“既然任務艱钜,屬下願意代閥主出馬!”樂白道。
衛三公子搖頭道:“此事非我莫屬,彆人是幫不上忙的。”
他深深地看了樂白一眼,欲言又止,終於長歎一聲,甩袖而去,隻留下樂白一人獨自站在店中,始終猜不透衛三公子話中的玄機。
“成爺快看!”就在這時,一名屬下低聲招呼道。
樂白抬眼望去,隻見虞府大門洞開,從門中走出一群家奴模樣的人來。在一名管家的帶領下,一擁而出,看情形,似要上街走上一遭。
“難道這些奴纔沒有聽到沛公的命令嗎?給我攔住了,不準一人擅自出入!”樂白皺了皺眉道。
可是事態的發展並不如樂白想象中的那麼簡單,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幾名隨從匆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稟道:“報告……成……爺,大……事……不好了!”
樂白心中一驚,道:“發生了什麼事?”
“紀……空……手……不……見……了!”隨從們臉色俱變。
“什麼?”樂白聽在耳中,猶如一道霹靂,震得渾身呆若木雞,好半晌纔回過神來道:“這是多久發生的事情?”
其中一個隨從緩過氣來,趕緊答道:“屬下聽了這個訊息,覺得事情重大,馬上跑來,冇來得及問個仔細。”
樂白心裡好不驚懼,明知此事若是屬實,自己絕對難以逃脫乾係,當下再不猶豫,馬上命令道:“你馬上到大營中向沛公報告,立刻封鎖全城各個要道,其餘人等隨我來!”
他搶先出了店鋪,如一陣風般趕到虞府門口,遠遠見得門口圍了一大群人,各持槍棒,顯得群情激憤,其中那名管事模樣的人更是急紅了臉,正與樂白佈下的守衛爭論著什麼。
“好啦,好啦,成爺來了。”眾人聽到腳步聲響,紛紛讓出一條道來,任由樂白從容進入。
樂白心中雖急,但神色絲毫不亂,深知遇事之時越是鎮定,就越能從複雜的局麵中理出頭緒。當下走到那名管事麵前,沉聲道:“嚷什麼,有事就一一稟來,這般吵鬨,誰聽得清?”
那名管事雖是奴才身分,但神情不卑不亢,仗著主子的威風,隻是向著樂白躬了躬身,並未行跪拜大禮。
“在下乃虞府的管家虞左,見過將軍。”這名管事打量了一眼樂白,這才自報身分。
“你既是虞府的管家,就該聽說過沛公軍令,如此聚眾鬨事,難道不知這是死罪嗎?”樂白已經顧不得計較此人失禮之處,大聲斥責道。
“將軍誤會了!虞某絕非有心違抗沛公軍令,隻是一時情急,所以纔會與各位軍爺爭上幾句。”虞左答道。
“有什麼事情?說來聽聽!”樂白道。
“在下一大早起來,想到今日是我家小姐的應諾之期,便召集府中的下人忙碌起來,打掃庭院,采辦貨物,剪枝修花,裝飾擺設……整整忙了一個大早,剛想休息一會,便聽到我家小姐的貼身侍女袖兒跑來說道:那位囚禁在小姐閨樓中的紀公子昨夜還好好的,可是到了今晨之時竟然不見了蹤影。在下聽了,心想這還了得?趕緊稟明瞭老爺,我家老爺便派我四下尋找。”這虞左是個慢性子,說話慢條斯理,差點冇讓樂白急死。但事關重大,樂白隻有耐著性子聽他說完,同時在心裡不住地盤算著應對之策。
“這麼說來,你們老爺已經知道了紀空手失蹤的事情?”樂白好不容易聽完了虞左的說話,問道。
“不僅知道,而且還曉得這位紀公子十分的重要,乃是我家小姐從沛公手中請來的貴客。”虞左點了點頭道。
樂白聽他這麼一說,顯然並不知其中內情,也就懶得與他糾纏,擺擺手道:“罷了,我也不與你多說,快帶我去見你家老爺和小姐。”
虞左搖頭道:“在下可不敢去,此刻老爺與小姐正在氣頭上,難保不會在我身上發氣。”
樂白氣得雙眼一瞪,道:“你怕受氣,就不怕掉了腦袋嗎?若是這位紀公子真的失蹤了,隻怕你擔待不起!”
“你也用不著這麼嚇唬我,這些天來虞府上下都有你們的人守護,戒備森嚴,他一個人又能跑到哪裡?說不定一不留神,他自個兒又出現了也說不定。”虞左疲懶地笑了笑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阿彌陀佛了,可就怕事情不如你所想!”樂白又氣又急道:“你們可仔細地搜查過?”
“搜了,裡麵全部搜了個遍,也冇見著人影,所以我家老爺纔派我帶人來外麵搜查,可是偏偏遇上了這些軍爺,死活不讓我們出這個門口。”虞左斜了一眼門口的守衛,氣咻咻地道。
樂白聽了,掐指一算,驚問道:“你們發現紀空手失蹤之後到此時,已有幾個時辰了?”
虞左微一沉吟道:“也冇多長時間,仔細算來,也就一個時辰吧。”
樂白恨不得一把將他掐死,怒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你也不向我的屬下稟報!”
“這可怪不得我,隻是我家老爺怕拿不準,所以不便張揚,想叫在下先四處尋尋,萬一找著了,也免得讓人笑話我們大驚小怪的。”虞左抬出了虞家老爺的牌子,倒讓樂白不好說話,隻是氣得一甩袖,便要帶人往裡闖。
虞左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叫起屈來:“成爺,你自管自進去了,也得吩咐你的手下一聲,在下接了我家老爺交下來的差事,若是完不成,可是要砸了自個兒的吃飯招牌的。”
“憑你們幾個也能查出什麼動靜來嗎?”樂白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虞左滿臉堆笑道:“俗話說,人有人路,蛇有蛇路,成爺何必這般小瞧於我?再說我家老爺既然吩咐下來,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隻有儘了心,儘了力,想來老爺纔不會太為難我們,成爺雖然也是個爺,不是還在沛公手下當差嗎?應該不難理解這其中的道理吧?”
樂白此刻一心都放在紀空手身上,哪裡還有心思與他糾纏?再一想,這虞左及其下人們都是霸上土生土長之人,縱然找不到紀空手,隻要尋到一點蛛絲馬跡,也對事情不無裨益,當下思罷,揮手道:“既然如此,你們就在這近處打聽打聽,看看是否有人發現一些異樣的動靜。”
他大步走入門內,與分佈在虞府各處守候的人員彙合。此刻他的心中最想知道的是,以紀空手的現狀,若是欲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虞府,無異於難如登天,假如紀空手真的不在虞府,那麼他是怎樣逃出去的?
“不可能,絕不可能!”當問天樓安置在虞府監視的一乾人等聚到一處時,每一個人幾乎都這樣說著。
就在劉邦應諾將紀空手交到虞姬手裡時,他就對整個虞府的地形作了周密的勘查,從而在各個要害處設點布控。可以這麼說,隻要虞府一有風吹草動,絕對逃不出這些人的耳目。是以他們一聽到樂白說出紀空手失蹤的訊息,無不大吃一驚。
“現在不是信與不信的時候,而是必須找到紀空手,否則的話,你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樂白哪裡還有心思聽他們辯解?趕緊分佈人手,對虞府展開了地毯式的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