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我挖出來看看,你的心到底是紅是黑!”瓦爾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陡然爆發,彎刀漫出,就像高掛天上的初弦之月,帶著懾人的勁力席捲而出。
他的身形之快,猶如蒼狼疾馳,彎刀捲起的勁風,更似漫漫黃沙飛掠,迫得眾人紛紛退避,隻有紀空手絲毫不動。
紀空手之所以不動,是在等待,等待著瓦爾彎刀擠入自己佈下的氣場之中。他早在說話之際,就催出了自己的內力,似有若無地在周身數尺內佈下了一堵堅實的氣牆。
瓦爾感受到了這堵氣牆的存在,但並不驚懼,他相信自己的實力,也相信自己彎刀的鋒銳,甫一接觸到氣牆的反撞之力,他毫不猶豫地強行擠入。
本無一物的虛空,發出了驚人的“嗤嗤……”之響,就好像一把利刃從一塊巨大的帛布中穿過,氣流向兩邊紛湧。
紀空手微微皺眉,似乎冇有想到對方的彎刀竟有如斯霸烈的勁力,他不再遲疑,身體前傾,離彆刀橫躍空中。
離彆刀的凜寒殺氣完全充斥了每一寸的空間,刀鋒劃過的軌跡,形如遊龍升騰於雲天之中。
“轟……”巨大的氣流撞出一個弧形的漩渦,雙刀迸擊之下,爆出火星無數,紀空手與瓦爾身形一晃,各自分開。
隻交手一個回合,雙方都對彼此的實力有所瞭解。對紀空手來說,瓦爾的身分地位雖在格裡之下,但他擁有的實力卻不可小覷。如果說自己全力以赴,未必冇有勝算,但是他卻不能冇有保留。
“哧……”一道如烈焰般的刀影劃破虛空,紀空手既已動手,已不容情,他選擇了主動進攻。
“好霸烈的刀勢!”瓦爾心中暗驚。對於紀空手的實力,他不敢有半點低估,雖然他不知道格裡確切的死因,但一個能將入世閣三大高手的格裡擊殺之人,這本身就說明瞭問題。但饒是如此,他仍然被紀空手的刀風逼退了一步。
隻有一步,卻說明瞭他們之間的差距。瓦爾心驚之下,彎刀再起,雙刀又在空中相擊。
“嘩……”勁氣狂湧間,如乍起的秋風掃落葉,將滿樓的桌椅悉數卷至角落,有的人似乎已經不能承受這種勁氣的壓力,悄然下樓。若非解藥尚未到手,隻怕他們早已逃之夭夭了。
瓦爾又退一步,但臉色猙獰,依然不失凶悍。他的髮髻已亂,長髮飄揚,形如野狼,雙目圓睜下,隱現赤光,可見胸中的戰意已提升到了極限。
他生於大漠草原,艱苦的生存環境培養了他永不低頭的性格,遇強愈強,戰意不滅,是他手中彎刀與他的人格完全結合的最真實的一麵。當他的彎刀破空而出時,空氣中甚至傳來漫漫黃沙飛舞大漠的厲叫。
“龍捲風刀法!”紀空手心中一動,驚懼之下,彷彿看到了一股颶風平空生起於沙漠深處,爆發出一場駭人的沙塵暴。
樓層狹窄的空間,幾乎承受不了這刀中帶出的狂猛壓力,柱動梁搖,發出“喀吱,喀吱……”的驚響,就在眾人擔心它會在瞬息之間坍塌時,虛空中寒光一現,驀升一道山梁,正好阻住了這股颶風的去路。
這是一道無形的山梁,卻比山岩堅石更密不透風。離彆刀現身空中的刹那,幻變成一個巨大的黑洞,深邃莫測,似乎可以包容這虛空中的一切氣息。
如此強大的吸力,使得瓦爾握刀的手都有些顫抖,但他咬牙堅持著,寄希望自己的勁力不斷地對這黑洞般的氣場形成連綿不絕的擠壓,直到它爆裂的那一刻。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決定也許是一個錯誤。當他催力迫出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吸力正透過刀身引瀉著他體內的氣勁,大有一瀉不可收拾之勢。
他惟有收手,“蹬蹬……”退後兩步。
紀空手卻長嘯一聲,刀鋒如箭矢標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緊逼而上。
瓦爾吃了一驚,他感到紀空手這一刀的勁力遠比先前的刀招更猛、更烈,那銳利無匹的刀氣以無堅不摧的氣勢奔湧而來,直截了當,毫無花巧,簡直可以撼天動地,毀滅天地間的一切。
更驚人的是,紀空手利用了自己的真力與他本身的內力積聚一起,在驟然間爆發,形成了一個強大剛烈的氣場,將瓦爾的整個人緊緊罩住,使他不得不與之硬撼。
“嘶……轟……”紀空手的刀風過處,強行撕開了瓦爾佈下的氣牆防線,氣流擠壓變形,承受不了這莫大的壓力,突然迸裂。
瓦爾急退之下,身上的衣衫裂成條狀,風乍起,渾如蠻夷人的草裙舞。
這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一讓之下,運聚全身力量揮刀倒迎而上。
紀空手似是勝券在握,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高手之間,切忌動氣,惟有剋製怒火,纔是克敵的根本,是以無論怎樣瓦爾似乎都難逃必敗之局。
“轟……”瓦爾一擊出手,悶哼一聲,暴退了七步之遙。
紀空手的身子也倒掠了三步,穩住身形,刀氣四射之下,樓上的杯盞茶碗儘碎儘裂,飛向四空。
驀地,在樓頂的瓦麵上突然衝開一個大洞,陽光明晃間,瓦礫激射,塵土飛揚,一條人影挾著無匹的劍氣,以驚雷之勢直取紀空手。
如此驚人的一變,出現於瞬息之間,出現於紀空手氣血翻湧之際,無論是突然性還是在攻擊的時機上,來人都把握得近乎完美,顯示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紀空手大為驚駭,冇有想到對方致命的一殺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頭上,而更讓他吃驚的是,瓦爾一退之下,重新撲前,刀鋒凜凜間,構成一個絕妙的夾擊之勢……
在上樓之前,紀空手就曾經想過:“如果我是衛三公子,會在何處佈下絕殺?”他為衛三公子設計了不下於五個方案,其中既有從樓頂而下的撲殺,亦有如瓦爾這般的叫陣,卻冇有料到衛三公子會派出兩大高手來同時完成這個殺局。
雖然瓦爾不是問天樓的人,但他要置紀空手於死地的決心絲毫不下於韓信與衛三公子,當這種夾擊之勢形成時,紀空手似乎惟有死路一途。
空氣中的肅殺之氣已經充盈到了極致,有人驚呼,有人尖叫,情緒緊張得幾乎失控。無論是瓦爾,還是從樓頂而下的天外來客,他們對這一切都是視而不見,充耳不聞,而是異常冷靜地把握著這稍縱即逝的良機,駕馭著各自的利刃攻向同一個目標。
這個目標當然是紀空手,誰也冇有料到,即使是遭遇到這樣的驚變,紀空手依然不慌不忙,方寸不亂,臉上竟然還泛現出笑意。
他為什麼笑?他笑什麼?他憑什麼笑?這一連串的問題在瓦爾的腦中一閃而過,他已冇有時間去考慮,也不想讓任何事情分了他的心神,必須全力以赴,將眼前的仇人毀滅!
而從紀空手頭上撲下的人影顯然冇有看到紀空手臉上的笑,否則他一定會有所警覺。不過,他雖然冇有看到紀空手的表情,卻看到了紀空手的刀。
刀在紀空手頭頂的一尺之上,似是隨意地出手,卻封鎖了對方每一條攻擊的線路。刀鋒雖然未動,但一旦啟動,卻有三百七十六種變化,無論是哪一種變化,都足以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那人影大吃一驚,絕對冇有想到紀空手會用這種方式來化解自己的偷襲,是以他隻有硬提一口真力,將自己的身形側移數尺,與此同時,他心中卻想:“紀空手能破掉我的襲擊,他又拿什麼來招架瓦爾的正麵攻擊?”
這本就是一件不能兩全其美的事情,麵對兩大高手的攻擊,紀空手隻能擋擊一人,卻防不住另一人的襲擊。在這事前就經過了多次演練才證實的事實,根本就不會有錯,是以這人影一點都不擔心,他認為紀空手這一次除非有兩條命,否則就一定非死不可。
瓦爾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這一會兒幾乎使出了全力,根本就冇有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可是當他擠入紀空手三尺範圍內的刹那,他的心卻陡然一沉。
他從來就冇有感覺到自己的心情會如這一刻般的失落,就像是一個行走夜路的人,一腳踏空,卻發現腳下竟然是萬丈深淵。而他此刻,正好有一腳踏空的感覺。
他的腳的確踏到了虛處,平空向下直落了一尺左右,等到他驚醒時,突然感到了一股鑽心般的劇痛。
腳下有劍!這樓板竟然有一個夾層,夾層不大,卻正好可以藏住一個人。
這個人當然是土行,土行不僅可以挖洞鑽土,而且還能巧布機關。說到藏身遁形,當然是他的拿手好戲,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土行的劍法還極有實效,一劍斜劈,竟然削去了瓦爾的兩隻腳板。
瓦爾又驚又怒,忍痛揮刀,向夾層狂劈下去,“哢嚓……”樓板適時裂開,木屑飛揚間,一道殺氣如閃電般標出,土行的劍鋒正好穿過了瓦爾的咽喉。
一劍斷喉,絕不容情,土行的劍之所以有效,就在於他的劍下從無活口。
瓦爾也不能倖免,是以隻有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倒下。他臨死之際,也冇有想明白這樓板之下為何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