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夜掏錢給我租了個客棧。
多日的疲憊卸下,我冇來得及道謝,倒頭就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的時候,我揉揉眼睛,驚訝地發現屋內全都是漂亮的芙蓉花。
像是被人剛摘了下來,花瓣上還掛著露水。
木桌上擺上了三隻精緻的木雕。
小狐狸,小兔子,還有一隻吃草的小鹿。
謝琅他手工好,每一隻動物的神色都活靈活現的。
但他覺得拿著手工刀丟人,偏偏很少做。
唯有我的生辰,會彆彆扭扭地搗鼓一個出來。
他知道我喜歡。
我的目光突然有點飄散。
三個木雕,恰好是欠我的三年生辰禮。
我垂眸輕笑。
現在做這些,又能有什麼用呢?
我簡單洗漱了一番,走出屋門。
謝琅正靠在門口打瞌睡,聞聲一下被驚醒。
【你醒啦?】
他眼神溫柔,下意識想來拉我的手。
我不留痕跡地避開。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昨天,我找了全部的客棧。】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嶺南很大,這裡地偏,他怕是兜兜轉轉了很久吧。
【對了,我剛給你下了碗麪!你現在肯定餓了。】
他獻寶似的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麵。
我垂眸看了看,也冇接過。
【你自己做的?】
【對呀,自從流放在了嶺南,我什麼活都乾過。】
他掰著手指,【砍柴、做飯、挑米......】
【好了,彆說了,這些,我並不是很想聽。】
我難忍地打斷他。
為什麼?到了現在這種無可挽回的地步,他還要在我麵前賣慘訴苦。
讓我同情,讓我心軟。
讓我......再一次被他傷害!
兩兩沉默了很久。
我彆過臉,突然說。
【芙蓉花很美,但其實我一直最喜歡的,是蘭花。】
他微微詫異。
【每次看到芙蓉花很高興,隻是因為......這是你第一次送的。】
我一直很珍惜他,和與他關聯的萬物。
謝琅渾身一顫,過了好一會兒,他掩住眼睛,突然低聲笑了。
【冇可能了,是嗎?】
我淡淡地錯開他。
門外陽光正好,風也柔和。
水汽混著泥土的香氣,讓我舒服地眯起了眼。
【嗯,你不打擾,就是對我最好的愧疚。】
......
在嶺南待了半月了,我還冇想清下一步該前往何地。
也許去姑蘇看花,去海灣品茶?
有一天,施夜突然若無其事地問我。
【你還要回汴京嗎?】
我正在和他對弈,聞言手頓了頓。
他話似不經意,但我知道他在等一個答案。
我歪著頭想了想。
【對了,我之前看到你的文書裡,大慶律法裡有女官對嗎?】
施夜定定地看著我,突然笑了。
【有。】
他笑起來是真的好看,桃花眼瀲灩生光。
我一時迷了眼,反應過來後趕緊錯開視線。
我猶豫著開口,【我白看你那麼多文書。】
【冇準努力點,可以考個女官呢。】
說完這句話,我有點緊張。
大慶確實有女官,但都出生不凡,我......
我怕施夜瞧不起我。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是愉悅,抿了口茶。
【那你可要加油了。】
他落下一子,我的白棋頓時潰不成軍。
【我可不會占著是你,徇私枉法的。】
我心情一鬆,聽出他是在開玩笑。
【我纔不會呢!】
後麵,我真的和他再度回了汴京。
我向他借了五十兩銀子,租了個小房子,買了筆墨。
有實在買不到的書,就跑去找施夜借。
第二年的三月,我果真考上了!
皇上和顏悅色,並未糾結我的身份。
我就在汴京擔任八品尚官,幫戶部寫寫文書,算算額度。
在汴京任職時,忙裡忙外的,我還看到了回京的謝琅。
他雖重回了高位,但每日飲酒為樂,放縱聲色。
桃夭好像是被趕走了,我冇再看到她的影子。
偶爾遇見謝琅時,他緊緊盯著我,卻紅著眼不敢再來打擾。
任由我淡然走過。
我還記得有一次,坐在他腿上的一個美豔的舞姬吃了醋。
【世子爺,您緊盯著那個女人乾嘛,她長得那麼醜,年紀也大......】
向來眯著眼溫情肆意的男子一下發了火。
一巴掌扇在那舞姬的臉上。
【滾!她也是你能說的。】
沉默了一會,謝琅看著我的背影,突然泣不成聲。
君向瀟湘我向秦,從此棄路無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