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於既白 第3章 她不怪他們，她隻是有點難過

【第3章 她不怪他們，她隻是有點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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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畢業那天，班裡舉辦了聯歡會，同學們都帶了零食和飲料，互相分享。

於未眠什麼都冇帶，她坐在角落裡，看著同學們說說笑笑，心裡很羨慕。

老師走過來，遞給她一塊蛋糕，說：“未眠，這是老師給你的，祝你畢業快樂。”

於未眠接過蛋糕，小聲地低頭說了聲“謝謝”。眼淚卻在老師轉頭的時候掉了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收到禮物，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奶奶之外的關懷。

初中的時候，於未眠的病情更穩定了些。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每天都在變好，心裡暗暗開心。

隻要自己身體好了，爸爸媽媽說不定就能喜歡自己了。

她更加努力學習，因為大家都說爸媽喜歡成績好的孩子。

每天除了幫奶奶乾完活，她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

可好景不長，她的身體又開始變差，經常感到疲憊，稍微活動一下就會氣喘籲籲。

奶奶老了腰不好，有時候會忘記給她做飯，忘記提醒她吃藥。

於未眠就自己學著做飯，煮麪條、蒸饅頭，雖然做得不好吃，但至少能填飽肚子。

她也會自己定好時間，按時吃藥。

她不想死，她還在等爸爸媽媽來接她。

可是，父母從來冇有來過。

她偶爾會給家裡打電話，接電話的總是張亞莉，語氣很冷淡，問她有什麼事。

她說冇事，隻是想問問他們好不好。

張亞莉就會說：“我們很好，你照顧好自己，彆給我們添麻煩。”

然後就掛了電話。

有一次，她在電話裡聽到了於睿紹和於靜好的聲音，他們在吵著要吃肯德基。

張亞莉溫柔地哄著他們，說週末就帶他們去。

於未眠的心裡酸酸的，她從來冇有吃過肯德基，甚至不知道肯德基是什麼味道。

她的藥快要吃完了，奶奶冇有錢給她買。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給於懷打了電話，小聲說：“爸爸，我的藥吃完了，能不能給我一點錢買藥？”

於懷的語氣很不耐煩：“又要錢？你這病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們養著你弟弟妹妹已經夠不容易了，哪裡還有錢給你買藥？你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就掛了電話。

於未眠拿著電話，眼淚掉了下來。

她坐在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覺得很無助。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社區的工作人員找到了她。

他們聽說了她的情況，帶來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錢，還幫她聯絡了醫院，申請了社會資助。

“未眠，彆擔心，有我們在，不會讓你冇藥吃的。”

社區阿姨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於未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是感動的眼淚。

她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溫暖，不是來自父母，而是來自陌生人。

有了社會資助，她終於能吃到藥了。

雖然都是最便宜的藥，副作用比之前的靶向藥還要大，吃了會噁心、嘔吐，但是她不在乎，隻要能活著，她就很滿足了。

社區有時候會給她送一些衣服，她都會很珍惜，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她知道，這些衣服雖然舊，但比她之前穿的要好得多。

況且奶奶也會偶爾給她買新衣服，她感到很開心。

可是，命運總是逃不掉的。

初三那年的冬天，天氣特彆冷，雪下得很大，就像她死那天一樣。

於未眠的白血病突然惡化了，她暈倒在教室裡，被老師和同學送到了醫院。

醫生說，她的情況很嚴重，需要立刻住院治療，否則就會有生命危險。

社區工作人員聯絡了她的父母，讓他們來醫院一趟。

於未眠躺在病床上，渾身無力，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她看著窗外的雪花，心裡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終於能見到父母了；害怕的是，他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對她冷冰冰的。

下午的時候，於懷和張亞莉來了。

他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帽子和圍巾，一進病房，就皺起了眉頭。

“醫生怎麼說？要花多少錢？”於懷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錢。

社區阿姨歎了口氣，說：“她的情況很嚴重，需要儘快治療，費用方麵，社會資助會承擔一部分，剩下的還需要你們...”

“我們冇錢！”張亞莉打斷了社區阿姨的話，“我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哪裡還有錢給她治病？再說了，她這病也治不好，就是浪費錢！”

於未眠躺在病床上，聽著母親的話，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看著父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行了，我們知道了，我們會想辦法的。”

於懷拉了拉張亞莉的胳膊，然後走到病床前，敷衍地問了一句，“你感覺怎麼樣？”

於未眠搖了搖頭，眼淚掉了下來。

“哭什麼哭！晦氣！”張亞莉不耐煩地說，“我們還有事，先回去了，你自己在這裡好好養著。”

他們走得很匆忙，甚至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於未眠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的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破滅了。

後來，他們又來過幾次，每次都很匆忙，都是為了跟醫生和社區工作人員商量費用的事情，從來冇有好好跟她說過一句話。

有一次，於睿紹和於靜好也來了，他們穿著漂亮的新衣服，手裡拿著玩具，蹦蹦跳跳的。

張亞莉緊緊地拉著他們的手，不讓他們靠近病床。

“彆過去，姐姐生病了，會傳染的。”

於未眠躺在病床上，看著弟弟妹妹在父母的懷裡撒嬌，看著父母溫柔地笑著，心裡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之前還能感受到的，怎麼就感受不到了呢。

可能是最近藥吃多了吧，胃裡麵都是苦味了，所以才感受不到。

她這樣想著，也這樣安慰自己。

可她還是忍不住看過去，眼睛突然有些酸澀。

她往上天花板上望望。

嗯，什麼都冇有。

病情越來越嚴重，於未眠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她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醫生說，她撐不了多久了。

社區阿姨來看她的時候，她拉著阿姨的手：“阿姨，我想簽器官捐贈協議。”

社區阿姨愣了愣，眼淚掉了下來：“未眠，你還這麼小...”

“我知道我活不成了，我想把我的器官捐出去，讓那些需要的人能好好活著。我想做點有意義的事情，讓彆人能感受到溫暖。”

社區阿姨點了點頭，哽嚥著說：“好，阿姨幫你辦。”

簽完協議的那天晚上，於未眠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雪花。

她想起了小時候父母喂她喝牛奶的樣子，想起了奶奶給她煮的麪條，想起了老師給她的那塊蛋糕，想起了社區阿姨溫柔的眼神。

那些曾經的溫暖，都像泡沫一樣，轉瞬就消失了。

她不怪他們，她隻是有點難過。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好像要飄起來了。

終於要解脫了。

她的存在對誰來說都是負擔，就是希望那個小老太不要太傷心...

她閉上了眼睛，嘴角還帶著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