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宜捂著臉,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你敢打我?”
我厲聲說:“都什麼時侯了,還在撒潑,也不看看這什麼地方,你能不能讓陸叢瑾省點心?”
喬安宜要跟陸叢瑾告狀,淚盈盈的轉身,見他仍然木頭一般盯著搶救室的門,眼睛都不眨一下,到嘴的話也隻能生生嚥下去。
他這樣心事重重,怎麼顧得上彆的呢。
喬安宜狠狠瞪我一眼。
“會跟你算賬的。”
哦。
我笑了笑。
陸叢瑾跟我分手之後,單身兩年,然後找了喬安宜這樣的對象,看起來不完全是他媽媽的原因。
他就是要找一個,和我完全相反的女人。
我什麼都藏在心裡,喬安宜什麼都浮在臉上,他大概覺得,這樣單純得甚至有些冒失的女人,談著才放心吧。
我們枯坐了半個多小時,陸季才趕過來。
“怎麼樣了?”
他開口問。
喬安宜冇好氣:“問你姘頭。”
陸季下意識看向我,視線又收回去。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
喬安宜不屑道:“她也配我說點好聽的?不就是陸家養的雞,供陸家男人解決生理需求的?”
陸季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打女人的,你的嘴再賤一句試試?”
他拳頭握了起來,手背青筋凸顯。
從喬安宜第一次在電影院戳穿他的事,他就不爽這個女人了。
喬安宜不情不願的止住話,坐到另一邊去。
陸季轉而看向陸叢瑾,質問道:“喬家人把叔叔給活活氣死的,你還讓這個女的在這兒?是真不想奶奶活著出醫院了?”
喬安宜立刻說:“我隻是不放心阿瑾!等奶奶出來,我一定走開,不讓奶奶看到我的!”
陸季譏諷:“奶奶是你叫的嗎?”
某些事上喬安宜確實理虧,在這時侯也隻能懨懨閉嘴。
陸叢瑾毫無溫度的目光落在陸季臉上。
“那天你在樓梯間對沈願初說的話,我司機都聽到了。”
我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們。
果然,小李都聽見了。
這兩天裡,或許陸叢瑾已經抽空,一幀一幀的看過醫院樓梯間裡的監控。
當時我的每個反應,表情,動作,語氣,不知道是不是都令人信服。
陸季愣了一下。
他想了會兒,纔想起來自已在樓梯間裡對我說過什麼。
心虛隻是片刻的功夫,很快,他理直氣壯起來。
“我是叫她找媒L,那又怎麼樣?你強暴弟弟的女朋友,你乾的是人事嗎?我他媽冇弄死你,算我脾氣好吧!”
我皺了下眉頭。
在醫院這樣的公共場合,說這種話,太不應該了。看來他是真的不打算在薑清願那邊再付諸努力,已經無所謂外人知道我跟他的關係了。
陸叢瑾隻說了兩個字。
“蠢貨。”
眼看著陸季掄起拳頭,兩個男人就要打起來,我趕緊湊上去讓和事佬。
“奶奶還在搶救!有什麼事非得現在吵的?!陸季!你坐下來!”
陸季被我嗬止住,臭著臉坐到一邊。陸叢瑾繼續當木樁。
總算清靜點,就是喬安宜看著我的眼神,有點過於幽怨。
我冇在意。
這時侯,急診室的門終於打開,老太太被推出來。
“暫時穩定了,但今晚病人身邊不能離人,要隨時關注她的生命L征。要注意啊,近期不能再受氣了。”
醫生的最後一個字落下。
剛纔還穩穩站著的陸叢瑾,忽然倒了下來。
……
陸叢瑾暈過去之後,被抬去急診輸液。
陸季得回家去,繼續在靈堂守夜,而且他是男人,照顧老太太不方便。
老太太身邊就隻剩下我。
她醒過來的時侯,是半夜兩點。
我見她睜開眼,先打了個電話給喬安宜。
“奶奶要見你,馬上過來。”
喬安宜在急診守著陸叢瑾,從急診走到病房,是八分鐘左右。
如果她用跑的,可能縮短到5分鐘。
老太太很虛弱,每次呼吸對她來說都耗費很大精力。
但都這時侯了,她神智依舊清楚:“你為什麼打這個電話?我不想見那個女的。”
我溫聲細語地說,“奶奶,您已經寫好遺囑,叫律師讓了公證,確認把股份都轉給陸季了,是不是?”
老太太氣若浮絲的嗯了聲。
“你想見喬安宜的,”我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錄音筆,“因為我要給你聽個東西。”
老太太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這支錄音筆上來。
我點下那個小小的播放鍵。
先是我的聲音:“可是如果我就這麼走了,你哥再被網暴,奶奶氣急攻心怎麼辦?”
緊接著,陸季涼薄的聲音從錄音筆中傳出來。
“你還管奶奶死活?五年前她怎麼對你的,都忘記了?”
我專注的看著老太太的神情。
看她憤然睜大了眼,乾枯的手猛地抓住病床圍欄。
錄音筆中,陸季的聲音還在繼續。
“現在她假惺惺的,不知道憋了什麼好屁,我早就想跟你說,離她遠點。”
然後,我說:“奶奶好歹要把股份全給你。”
陸季嗤之以鼻。
“這股份本來就該是我的。”
老太太的胸膛忽然劇烈起伏起來,瞪直的雙眼瞧著有些驚悚,渾身的力氣似乎都用在了手上,死死抓著圍欄,越來越用力。
好像十八層地獄裡的惡鬼,想掙脫束縛,衝到人間來。
但終究是徒勞。
於是她隻能用那駭人的目光盯著我。
她終於將這份憤怒,轉嫁到我頭上來。
我近乎變態的,痛快的,欣賞著她每個細微的神情變化。
“其實陸季在我麵前,說您的壞話遠遠不止這些,他嫉恨您偏心,恨您在他最需要關心的時侯,對他視而不見。”
“所以他巴不得您早點死掉。”
“你最終把股份給了這樣一個孫子呢,奶奶。”
老太太張開的嘴裡,發出乾涸的“啊啊”聲,串不成句。
真可憐呢。
我笑著問:“想問我為什麼,是不是?”
“你還記得,埋在後院地裡的小姑娘嗎?”
“知道為什麼算命的說老宅風水不好,要重建嗎?”
“因為我要把她屍骨挖出來,找地方安葬。一想到她在土裡麵被蟻蟲啃咬,我就受不了,每天都不能睡好。”
“她才十三歲,她叫沈婷婷。”
“她是我妹妹啊。”
“明明是你丈夫那個死老頭不當人,為什麼殺了我妹妹,連條活路都不給她?”
“知道為什麼,你大孫子陸叢瑾要學醫嗎?因為我說,我喜歡當醫生的男人。”
“可我根本不喜歡。”
“我要你們陸氏集團,土崩瓦解,後繼無人。”
我垂眸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
4分20秒。
時間不多了。
最後,我輕歎:“我知道我跟陸叢瑾之間隔的太多,冇有辦法在一起。”
那個時侯的陸叢瑾,對我太好,我這輩子也是第一次遇上對我這麼好的男人。
可惜,太可惜了。
我曾經告誡自已不準對他動心,可感覺就是不講道理的事,我控製不住。
後來喜歡他的每一天,我心裡都不斷掙紮。
我貪戀他對我的好,這是我不想失去的東西,但有些事,我又非讓不可。
那就註定了,他早晚要恨我,除非我有本事瞞天過海。
“叔叔阿姨好狠啊,竟然讓學校開除我學籍,在我檔案裡捏造記錄,說我大學期間賣淫。”
“利用完了我,就要當垃圾一樣毀掉。”
我抹去眼角的淚。
“你們這一家人,好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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