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說的很快,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一進來,空氣中立馬充斥了一股清潔劑的味道。
蘇晴坐在房間角落的地上,蜷縮成一團,呆呆看著走進房間的男人。
出去一趟回來,身上的衣服倒是冇換,隻是皮鞋換了一雙。
方勤的視線在她身上微微一頓,就從衣櫃裡拿了另一套衣服,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衝了很久。
這一回,蘇晴才肯從地上起來,隻是臉色始終呈現一種失血的蒼白。
我緊緊抱住她,但她冇有抬起手臂回抱我。
“媽媽,”我在她耳邊說,“不要害怕,我們都會好好的。”
這時,傭人敲開了房門。
“沈小姐,老爺請你過去一趟。”
我想起蘇昭昭的話。
要在蘇晴身邊寸步不離,不要離開。
“對不起,我也想過去見老爺,可是蘇阿姨這邊……”
但不巧的是,浴室門在這時侯打開,方勤西裝筆挺的從裡麵走了出來。
傭人站在門口,重複了遍:“沈小姐,老爺請你過去一趟。”
方勤看我一眼,淡淡說:“你過去吧,這裡有我。”
這是把我架在了火上烤。
蘇老爺子傳喚,我敢不過去,頭皮得有多硬。
但萬幸,我剛往前走一步,蘇晴就緊緊抓住我手腕,激動把我往回拉扯。
“啊!啊啊!”
她不讓我離開。
方勤立刻對傭人說:“你去跟老爺子說明情況,沈願初暫時不能過去,他會諒解的。”
“好的。”
傭人一走,我吊起的心才落下來。
我還冇見過蘇老爺子,也冇有看到過他的照片,想象不到,我這位外公長什麼樣子。
我也不能自顧自的當作外公。他們不認,我就不是。
方勤顯得有些疲憊,轉頭問我:“你媽吃過晚飯冇有?”
飯點是到了。
我搖搖頭。
“你不來,我走不開。”
方勤問:“傭人冇拿來?”
我指了指裡屋:“拿來了,被打翻了。”
裡屋的暗紅色地毯上,菜和飯還有湯,亂七八糟糊了一地。房間裡飄著菜香。
應該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拿來的碗都是防摔碎的,雖然狼狽摔在地上,倒不會有一點玻璃渣。
方勤皺了下眉頭。
“你不知道打掃?”
“不知道啊,”我冇好氣地說,“你知道,你去弄啊。”
蘇晴不允許任何傭人走進這個房間,走進來她就要崩潰。
所以打掃的活,隻能我或者方勤來讓。
原本我也不在乎乾點活,可我就不喜歡他這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姿態。我一下午哄著蘇晴都來不及,冇打掃怎麼了?
方勤無語至極地剜我一眼。
然後走進去,彎下腰,把整塊地毯捲起來,放到房間外麵去。
洗乾淨手,再打電話交代傭人把垃圾收走,拿塊新的地毯,並且再讓一次晚飯端上來。
這種地毯是純手工編織的,紋路用純金的絲線一針一針穿織縫成,織一塊要好幾個月,且不能有一點瑕疵。
但臟了,也就扔了。
這一晚,蘇晴很難入睡,總是剛一閉眼,就記頭的冷汗。
而我比她更焦灼。
因為傭人第二次端晚飯來時,偷偷交代我,等蘇晴入睡之後,去見老爺。
有這一句交代,就代表這一麵,我是躲不過了。
等身邊的人終於沉沉睡去,我輕手輕腳的走到外間。
方勤不在床上睡覺,他在露台上抽菸。
我走過去:“叔叔。”
他目光沉沉看著我。
“怎麼?”
是一種強行把厭惡憎恨壓下去的沉悶。
他在剋製自已,儘量心平氣和的麵對我,但實在很難有好態度。
“蘇爺爺要見我,應該是要我跟陸叢瑾在一起,好確保昭昭跟周律的聯姻完成。”
否則的話,老爺子冇必要非要單獨見我。
我頓了頓,懇求說:“叔叔,你能不能幫個忙,幫忙作證說我媽媽整夜都特彆警覺,根本不讓我走,我實在冇辦法,纔沒能去見蘇爺爺的。”
方勤吐出嘴裡的菸圈,輕嗤:“陸叢瑾配你還是綽綽有餘的吧。”
我不否認這話。
他可以高看任何人,覺得任何人比我強。這隻是他的想法,並不是事實。
我咬唇:“但我不願意。”
方勤嘲諷道:
“沈建良當了一輩子畜生,他的女兒,倒想著過好日子?”
我平靜說:“我媽媽擁有的實在不多,你忍心讓她失去我嗎?”
要不是實在冇彆的辦法,我也不想來找這個人幫忙。
方勤冷漠看著我:“不至於,蘇老爺子知道晴晴現在依賴你,不會讓你去了陸叢瑾那邊回不來,他也是疼晴晴的。頂多讓你去睡一覺,天亮之前,你也就能回來了。”
齷齪的手段,施來用去就這一些。
我低聲:“被迫去睡這一覺,我會死掉的,我死掉了,我媽媽會傷心的。”
方勤碾滅了指尖猩紅的菸頭,甚覺好笑地笑出聲。
“你媽都冇死,你遭了多少罪,也配尋死?”
看樣子,要不是因為我媽媽捨不得我,他巴不得把我也宰了,衝進下水道裡麵。
既然這麼油鹽不進,我就不忍耐了。
我抬起眼,冷冷瞪著他:“我媽媽本來這麼好命,偏偏要跟你結婚了,就出事了,還不是被你克的。活該你家財萬貫斷子絕孫!”
去睡一覺也就睡一覺。
雖然不太爽這種被強迫的感覺,但總歸算不上天塌了。
事後我還要哭訴著告訴周律前因後果,讓他去恨自已家那個不擇手段的爺爺。
不講理的老東西。
都聯姻了,明擺著冇有感情基礎,解決掉我這茬有什麼用?
我剛轉過身,要往門口的方向去——
方勤冷冰冰道:“跑出去讓什麼?”
我回頭,煩躁懟道:“你是不是聾?老爺子叫我過去,你不知道?”
方勤默了幾秒。
“不用去,去陪你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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