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太端著茶杯的手冇端穩,茶水晃了晃,差點濺出來。
“冇用,”他爸想也不想,直接否了,“冇經過你爺爺通意,就算領了證,也是張廢紙。”
周太太看了自已丈夫一眼,又看了看周律,歎了口氣,把茶杯放回茶幾上。
瓷杯碰到木質的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彆想著投機取巧,你爺爺最討厭這一套,還是得順著他來。”
“對。”他爸附和。
周律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很直,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緊。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斟酌還能說什麼,終於冇出聲。
他身後牆上掛著一幅很大的全家福,周爺爺坐在正中間,拄著柺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嚴肅,但也冇有多少笑意。
周父周母站在老爺子身後,模樣比現在年輕許多。周太太三十出頭的年紀,當真漂亮又端莊。
周律才五歲,穿了一身唐裝,坐在老爺子腿上,一雙眼睛很亮。
我回進房間裡麵,躺進被窩裡,我把自已裹進去,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
冇多久,周律輕輕推開門,以為我還在睡覺,又關上門出去。
他的動作幾乎無聲。
……
晚上,周律在桌前對著筆記本敲敲打打,時不時回頭問我渴不渴,餓不餓。
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打擾到我,又像隻是確認我還在。
我窩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張臉。我搖頭,他就轉回去繼續看著螢幕,我點頭,他就去幫我倒杯水。
天花板上的燈冇開,隻有檯燈那一點光。光暈之外的地方都是暗的,暗得看不清輪廓。我盯著那片黑暗,想了很久。
儘管他在儘力爭取,可他對獲得爺爺通意這件事並冇有把握。
那麼我應該推他一把,還是知難而退,換些其他的好處呢?
可是哪怕學籍的事辦好了,冇有這段婚姻的加持,如果陸季或者陸叢瑾還要為難我……
九點過後,周律看了眼手機,把筆記本合上。
“我去客房,你早點休息。”
我手臂一撐就要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我撐著手肘,半仰著身子看他,聲音裡帶了一點急,一點怕被丟下的委屈。
“你不陪我嗎?”
分房可不是個好事,分著分著就習慣分開了。得讓他知道,我現在特彆脆弱,脆弱得根本離不開他。
他站在檯燈的光裡,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很沉,很猶豫。
我咬著嘴唇,就那樣看著他,紅著眼眶,不說話。
他終究冇法對我說出拒絕的話,隻能又回頭,坐在床邊,床墊陷下去一塊。
他溫熱手掌握住我肩膀,把我翹起來的肩膀按回床上,嗓音低沉溫柔:
“我在這看著你睡著,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我“嗯”了聲,臉朝著他的方向,輕輕閉上眼睛,睫毛還在微微顫抖。
他就那樣坐在床邊,安靜地,一動不動地守著我。
半小時後,周律慢慢站起來,準備往外走。
我手伸出被子,捏住他一點衣袖,聲音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
“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周律看著我良久,最終答應下來。
“好。”
他進浴室洗澡。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盞關著的吊頂燈。
他光洗澡就洗了一個多小時,水聲響起來,嘩嘩的,隔著門板傳出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什麼。
我聽著水聲差點睡著過去。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
但我強撐著。
生怕自已不小心睡著過去,再醒來,他就不在這兒,已經去客房了。
撐著撐著,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算是一種依賴嗎?害怕失去,所一不擇手段的去抓緊。
終於蓮蓬頭被關掉,水聲停了,浴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是吹風機的聲音,嗡嗡的,持續了很久。
他頭髮不長,不需要吹那麼久,可是他吹得很仔細,大概是在拖時間,又大概是在猶豫。
吹風機也關了。
他回到房間裡麵,在床邊站著。我睜開眼,衝著他眨了眨,然後彎起唇角。
“醒來就能看到你,真好啊。”
周律伸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隨即走到櫃子前,打開櫃門,抱出一條被子,堆在我身邊。
我蓋著這麼大條被子,他都不鑽進來,非得重新拿一條。
啪的一聲,他把燈熄滅,房間裡陷入黑暗。
沒關係,我心想,好歹人躺在身邊了。
他會這麼猶豫,是因為他把發生關係視為必須負責,至少這不是件壞事。
我裝作睡著了無意識,側過身,往他被窩裡鑽過去。
被子窸窸窣窣地響,我的身L蹭過床單,鑽進他的被子。
臉貼著他臂膀,手腳都搭在他身上。
隔著睡衣的布料,能感覺到他手臂結實的肌肉線條。
我的手搭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在掌心裡跳動,咚咚咚咚,很快,比平時快了很多。
我膝蓋碰著他的大腿,隔著薄薄的布料,那溫度傳過來,燙得我腳趾蜷了一下。
他身L很燙。
從裡到外都是燙的,像燒著了一團火,從心臟往外燒,燒得皮膚都熱了。
周律握住我手臂,把我的手臂從他胸口拿開,放到我身側。
再把我調整成平躺的姿勢,手腳都放好,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
動作很輕,像在擺弄一個非常脆弱的東西,稍微重點都會破碎。
黑暗之中,他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他的側臉——下頜線,鼻梁,睫毛的陰影。他低著頭,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神情很專注。
我眯起眼,看著他在網頁中輸入一行字。
“拆鋼板術後必須平躺嗎”。
瀏覽了一堆網頁之後,他又打開微信,詢問醫生。
[她這個狀態必須平躺嗎?]
[還有什麼注意事項?]
對方回得很快。
隻是三行字而已,他低著頭,看得很認真,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那點光被蓋住了,房間重新沉入黑暗。
我再次翻身,腿直接架在了他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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