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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葉行蹤 第71章 光的剖白

作者:下畔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4:10

- 樓頂對峙

夜風卷過樓頂,帶著灰燼與遙遠的哀鳴。周默的身影立在明暗交界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唯有眼神在躍動的火光映照下,閃爍著洞悉一切卻又深不見底的光。

邱覓的肌肉瞬間繃緊,指尖下意識觸碰到袖中的葉片。周默的出現太過詭異,太過精準。他怎麽會在這裏?怎麽知道他們會來樓頂?那句“鑰匙的持有者們”又意味著什麽?

陳岩的反應更快,幾乎是周默轉身的刹那,他已悄無聲息地側移半步,將邱覓擋在身後更安全的位置,完好的左手自然下垂,但指節微微收緊,那是隨時準備爆發的前兆。他左臂麵板下的暗金紋路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傳來一陣細微的、針刺般的悸動。

星火則明顯愣住了,目光在周默臉上和他腳邊的黑箱之間遊移,警惕中混雜著一絲困惑。顯然,他不認識周默。

“周先生,”邱覓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刻意保持的平靜,卻掩不住疲憊與緊繃,“看來你一直很忙。”

“觀察,記錄,偶爾……介入。”周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聽不出情緒。他的目光掠過邱覓,落在陳岩身上,停留的時間稍長。“陳岩先生,你身上的‘回響’比我想象的更清晰。‘血契’的味道,還有……‘門扉’的印記。你們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見了不該見的人。”

他果然知道!他甚至可能知道“星痕”!

“你知道‘星痕’導師?”星火忍不住脫口而出,上前一步,眼神灼灼。

周默微微側頭,看向星火,眼神中閃過一絲近乎憐憫的瞭然:“‘破曉遺產’的餘燼……‘星痕’的學生。他還活著,以某種方式。但他選擇的道路,註定孤獨且……沉重。”他沒有直接回答,但話語已證實了他知曉內情。

“你到底是誰?”陳岩沉聲問道,目光如刀,“淨世會?還是別的什麽?”

“我?”周默輕輕搖頭,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發絲,“我不是淨世會那些妄圖扮演上帝的瘋子,也不是‘淵泉’那些固步自封的守舊者。我更願意稱自己為一個……記錄者與調和者。觀察兩個世界的碰撞,記錄‘鑰匙’們的命運,並在必要時,嚐試阻止最壞的結果。”

他彎腰,提起腳邊的黑色手提箱,放在身邊一個廢棄的水泥墩上。“比如現在。你們帶著‘門扉’的秘密、‘血契’的連結、以及可能引來‘巡狩者’的標記,回到了這個正在滑向深淵的世界。如果不做點什麽,你們很快就會變成更大的災難導火索,或者……被任何一方捕獲、分解、利用。”

他的話語直白而殘酷。

“你能幫我們?”邱覓追問,心中警鈴並未消除。周默太過神秘,他的幫助往往伴隨著未知的代價。

“不是幫,是交易,或者說……必要的處理。”周默開啟手提箱。裏麵並非武器或藥品,而是幾樣精巧的、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儀器,以及幾個封裝在透明凝膠中的、顏色各異的膠囊狀物體,還有一卷用某種生物皮革包裹的、厚厚的筆記。

“首先,處理你身上的能量信標,陳岩先生。”周默拿起一個巴掌大的、類似老式懷表的圓形儀器,表麵刻滿了細密的符文,中心嵌著一顆黯淡的灰色晶石。“‘血契’連結無法完全切斷,那是你用生命資訊簽下的協議。但我可以暫時‘遮蔽’它對外界特定頻段能量的共鳴,尤其是對‘異動體’和低等‘淨世光印’的吸引力。同時,壓製‘門扉’印記的活性,延緩它對你身體的同化侵蝕。”

他舉起儀器,對準陳岩:“需要你的配合,放鬆對那股力量的抵抗,允許我的儀器能量進入你的能量迴路進行臨時‘覆寫’。過程會有不適,但比被怪物追殺或被淨世會鐳射雷達掃到要好。”

陳岩盯著那個儀器,又看向周默的眼睛,似乎在衡量其中的風險與真誠。幾秒後,他緩緩點頭:“可以。”

“明智。”周默走上前,將儀器貼在陳岩左臂烙印最密集的位置。儀器上的符文微微亮起,灰色晶石開始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陳岩身體猛地一顫,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左臂的麵板下,暗金紋路劇烈起伏,彷彿在與外來力量對抗,但很快,在周默某種技巧性的引導下,漸漸平複、黯淡,最終隻剩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他胸口筆記和金屬片傳來的灼熱感也明顯減弱。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一分鍾。周默收起儀器時,陳岩已是大汗淋漓,幾乎站立不穩,被邱覓扶住。但他眼中的疲憊深處,似乎多了一絲輕鬆——那如影隨形的、被窺視和吸引的感覺,暫時消失了。

“效果大約能維持七十二小時。之後需要重新施加,或者你們找到更根本的解決辦法。”周默平靜地陳述,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輪到資訊交換。”他看向三人,尤其是邱覓,“你們在地下看到了‘門扉’,遇到了‘星痕’,知道了‘罪影’和‘巡狩者’。而地麵上,‘光’的侵蝕,比你們想象的更深入。”

他指向遠處天際那詭譎的火光:“那不是普通的火災。那是淨世會在城西工業區主據點啟動大型‘共鳴塔’產生的能量溢散現象。他們正在利用從多處古代遺跡和‘裂隙’薄弱點收集來的能量結晶,試圖在現實世界穩定並擴大一個可控的‘通道’。”

“他們瘋了嗎?”星火駭然,“強行擴大‘裂隙’?那會引來什麽?”

“他們自稱在迎接‘新世界的黎明’。”周默的語氣帶著冰冷的諷刺,“他們認為‘源海’的能量是淨化世界的聖火,可以燒盡一切‘舊日罪孽’(包括不符合他們理唸的人類、‘異動體’,甚至‘淵泉’的秩序),創造一個由他們定義的‘純淨’新世界。為此,他們不惜冒險。但他們低估了‘源海’的混沌本質,也高估了自己的控製力。那個‘共鳴塔’每多執行一秒,吸引來的就不隻是他們想要的‘純淨之光’,還有更多不可控的‘雜質’和……窺探者。”

“比如‘巡狩者’?”邱覓想起‘星痕’的警告。

“不止。”周默的眼神變得深邃,“‘源海’無邊,其中遊蕩的存在遠超人類理解。‘巡狩者’隻是自動清潔機製。還有更多……擁有模糊意識或本能的東西,會被高濃度的‘源海’能量吸引,就像鯊魚嗅到血腥。淨世會的‘共鳴塔’,正在成為這座城市,乃至這片區域最亮的‘血腥味’。”

- 暗影同盟

資訊如同重錘,敲打著三人的神經。地麵的危機,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複雜和緊迫。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們這些?”陳岩喘息稍平,直視周默,“如果你隻是‘記錄者’,大可袖手旁觀。”

“因為平衡正在被打破。”周默的回答依舊簡潔,“淨世會的瘋狂計劃如果成功,引發的連鎖反應可能徹底撕裂兩個世界之間脆弱的屏障,導致‘源海’能量大規模失控傾瀉。那不僅僅是這座城市或這個國家的災難,而是整個主物質界生態係統的浩劫。屆時,無論‘淵泉’、‘生命綠洲’,還是任何避難所,都將難以倖免。我的‘記錄’也將失去意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而你們,是目前變數中,少數可能影響天平傾斜方向的因素。邱覓,‘靈葉之觸’的本源與上古‘青霖’遺澤有關,你的力量對‘源海’能量汙染的‘淨化’與‘轉化’特性,可能對破壞‘共鳴塔’或穩定區域性空間有奇效。陳岩,你身上的‘戍衛’烙印和‘血契’連結,讓你對‘裂隙’相關能量異常敏感,甚至可能在一定範圍內影響‘門扉’協議或幹擾淨世會的能量場。至於星火先生……”他看向星火,“‘破曉遺產’雖然勢微,但掌握著不少關於古代遺跡和淨世會早期活動的情報,你們的地下網路也可能提供行動支援。”

“你想讓我們去破壞‘共鳴塔’?”邱覓感到難以置信。那聽起來像是自殺任務。

“不完全是。”周默搖頭,“‘共鳴塔’是淨世會計劃的核心,防禦森嚴,憑你們現在的狀態和力量,正麵強攻無異於送死。但‘共鳴塔’的運作,依賴一個遍佈城市地下的、複雜的能量輸送網路。這個網路的關鍵節點之一,就在這片舊城區下方——一個被他們改造過的、二戰時期遺留的地下防空洞係統,代號‘蜂巢’。”

他從手提箱裏取出那捲生物皮革包裹的筆記,展開,裏麵是一張手繪的、極其精細複雜的地下結構圖,標注了大量符號和注釋。“‘蜂巢’不僅是能量中繼站,也儲存著大量從各地蒐集來的、未經完全處理的原始能量結晶,是‘共鳴塔’的‘燃料庫’之一。同時,那裏也是淨世會一個重要的‘轉化者’(他們對自願接受‘光印’植入以獲取力量的人員的稱呼)培訓與關押‘高價值實驗體’的場所。”

他的手點在圖紙上一個被紅色圓圈標記的區域:“這裏,是‘蜂巢’的核心控製室和主要結晶儲存區。如果這裏被破壞,能量輸送中斷,‘共鳴塔’的功率將至少下降30%,並可能因能量迴流不穩定而引發內部故障,為我們爭取至少48小時的視窗期。更重要的是,”他看向邱覓,“那裏可能關押著對你很重要的人。”

邱覓的心猛地一跳:“誰?”

“陸澤。”周默吐出這個名字,觀察著邱覓瞬間變化的臉色,“他並未死亡,也沒有完全被‘織網者’吞噬。淨世會的人在你們引發混亂後,找到了重傷瀕死、部分‘寄生化’的他,帶回了‘蜂巢’。他們似乎認為,他這種介於‘背叛者’、‘受害者’與‘初步寄生體’之間的複雜狀態,以及他之前接近你時收集的資料,有很高的研究價值。”

陸澤還活著?在那個血肉地獄裏變成了半人半怪物的樣子,現在落在淨世會手裏?

複雜的情緒湧上邱覓心頭——恨意、憐憫、一絲若有若無的舊日情愫,更多的是冰冷的警惕。陸澤知道太多關於她的事情,落在淨世會手裏,就像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你想讓我們潛入‘蜂巢’,破壞核心,順便……處理陸澤?”邱覓的聲音冷了下來。

“破壞核心是首要目標。”周默糾正,“至於陸澤……他的生死,取決於你們自己的判斷和現場情況。但我建議,如果他還有清醒的意識,或許能提供關於‘蜂巢’內部佈局、防禦以及淨世會近期計劃的寶貴資訊。當然,風險自負。”

“我們為什麽要相信你?這很可能是個陷阱。”星火質疑道,“你怎麽得到這麽詳細的圖紙?又怎麽確定裏麵關著陸澤?”

周默合上筆記,重新包裹好。“圖紙的來源,你們不必深究。至於資訊可靠性……‘蜂巢’內部有我的人。”他淡淡地說,“一個不願看到世界徹底瘋狂,但又無法公開反抗的……線人。他會為你們的行動提供有限的內應,但身份必須絕對保密。如果你們同意合作,我會安排接觸方式和初步行動計劃。”

他看向陳岩和邱覓:“這是目前我能提供的、最有可能打破僵局、同時讓你們有機會獲取更多關於自身能力真相和解決‘血契’問題線索的方案。留在外麵,你們隻會被不斷追獵,直到耗盡。進入‘蜂巢’,雖險,卻有主動權。”

樓頂再次陷入沉默,隻有風聲嗚咽。遠處那火光中的“眼睛”幻象似乎更加清晰了,橘黃色的光暈扭曲蠕動,令人不安。

- 抉擇與暗流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陳岩最終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可以。”周默並不意外,“但時間不多。‘共鳴塔’的功率在穩步提升,淨世會的地麵控製區在擴大。‘蜂巢’的防禦也會隨時間增強。最遲明天日落前,給我答複。”

他從手提箱裏取出三個小巧的、如同紐扣電池般的銀色薄片,遞給三人:“臨時通訊器,皮下植入,耳後位置。加密頻道,有效範圍五公裏。如果決定行動,通過它聯係我。如果拒絕,自行銷毀即可。裏麵也有這片區域的簡化地圖和幾個相對安全的臨時藏身點坐標,算是預付的‘誠意’。”

他又拿出幾支封裝好的注射劑和幾包高能營養劑:“特效抗生素、鎮痛劑、體能補充劑。你們的身體狀況需要盡快恢複。”

做完這些,他重新提起手提箱,準備離開。

“周先生,”邱覓叫住他,問出了盤旋在心中已久的問題,“你之前說,要談談‘光的真相’。除了淨世會的瘋狂,還有什麽?”

周默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望向遠方的火光,沉默了片刻。

“‘光’,從來不隻是淨世會那種熾白的、僵化的秩序之光。”他的聲音飄散在風裏,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源海’本身是光的海洋,但那是混沌的、蘊含無限可能性的光。‘淵泉’是凝固的、絕對靜謐的光。‘生命綠洲’是溫和的、滋養萬物的光。甚至‘影維’的汙染,也可以視為一種扭曲、腐敗的光。”

“而你們……”他微微側頭,餘光掃過三人,“邱覓,你的‘靈葉’是生命規則對‘源海’能量的某種適應性‘折射’與‘轉化’之光。陳岩,你的‘戍衛’烙印是古老秩序在個體上的‘銘刻’與‘共鳴’之光。星火,你的‘破曉’是文明麵對黑暗時,不肯熄滅的‘反抗’與‘希望’之光。”

“淨世會追求單一、排他的‘純淨之光’,本質是在扼殺其他所有的光,包括人性中複雜的、矛盾的、但真實的部分。他們纔是真正背離‘光’之多樣性本質的盲信者。”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他們一眼:“小心分辨你們所見到的每一束‘光’。有些指引前路,有些致人盲瞎,有些……隻是誘餌。”

說完,他走向樓頂另一側,身影融入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樓頂上,隻剩下三人,以及周默留下的物品和沉重的話語。

“我們……信他嗎?”星火看著手中的銀色薄片,語氣猶豫。

“不完全。”陳岩拿起一支注射劑,檢查著封裝,“但他提供的資訊,大部分和我們已知的吻合,甚至填補了關鍵空白。他給的‘遮蔽’也真實有效。至少目前,他的目標與淨世會對立,這一點可以利用。”

邱覓摩挲著那枚銀色薄片,冰涼的感覺透過麵板。“‘蜂巢’……陸澤……”她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我們需要瞭解更多。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恢複體力,然後……聯係一下還能聯係的人。”

他們按照周默提供的地圖坐標,找到了附近一處廢棄的變電站地下室作為臨時藏身點。地方隱蔽,入口隱蔽,內部空間尚可,有之前避難者留下的簡單鋪蓋和少量未過期的罐頭食品。

處理傷口,注射藥物,補充能量。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三人都強打精神。

陳岩嚐試用周默給的儀器檢查自身狀態,確認“遮蔽”穩定。他開始研究那張手繪的‘蜂巢’結構圖,眉頭緊鎖,顯然在評估任務的可行性與風險。

邱覓則拿出了那捲“綠洲信標”羊皮紙。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羊皮紙散發的生機波動更加清晰,甚至主動向她傳遞了一些模糊的資訊片段——關於“青霖”的古老記憶碎片,關於植物與生命能量網路的共鳴,以及……一絲極其微弱、但堅定指向某個方向的牽引力。那個方向,似乎與周默提到的“蜂巢”所在區域並不完全一致,而是更偏向城市中心,舊圖書館的方向。

羊皮紙在指引她尋找什麽?

星火則嚐試用他掌握的“破曉遺產”內部緊急聯絡方式(一種利用特定廢棄無線電頻率傳送加密短波訊號的方法)向外傳送簡短的、包含他們當前大致位置和安全狀態的訊號,希望能聯係上組織殘存的成員,獲取更多關於淨世會、“蜂巢”以及周默的情報。

時間在沉默與各自的忙碌中流逝。外麵偶爾傳來遙遠的爆炸聲或異動體的嘶嚎,但變電站附近暫時平靜。

就在天色將明未明,最黑暗的時刻——

嗚——!!!

一陣低沉悠長、穿透力極強的警報聲,驟然劃破了城市的寂靜!不是防空警報,也不是消防警報,而是一種更加尖銳、更加令人心悸的、彷彿能直接作用於神經的嗡鳴!

緊接著,城市各個方向,尤其是城西工業區方向,爆發出密集的、如同節日焰火般的熾白色光彈,射向夜空,炸開成一片片刺眼的光幕,似乎在搜尋或警告著什麽。

同時,邱覓懷裏的羊皮紙猛地變得滾燙!陳岩左臂那被遮蔽的烙印也傳來一陣劇烈的、彷彿被什麽東西狠狠“擦過”的灼痛感!星火剛剛除錯好的簡易無線電裏,傳來一陣強烈的、充滿混亂雜音的幹擾波!

“怎麽回事?”星火驚呼。

陳岩猛地衝到地下室的通風口,向外望去。邱覓緊隨其後。

隻見遠處的天空中,在那片燃燒的火光(‘共鳴塔’方向)上方,雲層被無形的力量攪動,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暗紅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液的光芒在流淌、匯聚!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漩渦的旋轉和暗紅光芒的增強,城市裏各個角落——街道上、廢墟中、甚至一些建築物的視窗——開始浮現出點點慘白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點!那些光點微微閃爍,似乎在呼應天空的異象,又像是在……蘇醒!

不是淨世會的熾白光芒。

那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死寂、帶著無盡怨恨與饑餓感的……

蒼白之光。

警報聲變得更加淒厲、急促。

周默留下的那個銀色通訊薄片中,傳來了他簡短而急促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平靜:

“計劃有變!”

“‘巡狩者’的前哨……”

“已經被吸引過來了!”

“‘蜂巢’行動必須提前!”

“天亮前,務必做出決定!”

“它們在……搜尋‘鑰匙’!”

話音未落,通訊戛然而止,隻剩下刺耳的忙音。

而窗外,天空那暗紅色的漩渦中心,一隻巨大無比、完全由流動的暗紅能量構成的、冷漠無情的“眼睛”,緩緩地、徹底地……

睜了開來。

俯視著下方燈火零星、陷入混亂的城市。

以及,城市中每一個瑟瑟發抖的靈魂。

- 蒼瞳巡狩

暗紅巨眼懸於漩渦中心,冷漠地“注視”著下方。沒有瞳孔,隻有無盡流淌的、彷彿熔毀金屬與凝結血液混合的能量流,構成一個不斷變幻的、充滿非人幾何美感的複雜圖案。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個投射在天空的能量虛影,但其帶來的威壓卻真實不虛——空氣變得粘稠,重力似乎紊亂,每個人都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想要蜷縮躲藏的恐懼。

城市中那些慘白色的光點,在這隻“眼睛”的注視下,如同受到召喚般,變得更加明亮、活躍,開始朝著某些特定方向緩慢移動、聚集。一些光點甚至從地麵升起,飄向空中,如同逆飛的蒼白螢火,朝著漩渦方向匯聚。

“‘巡狩者’……的前哨?”星火聲音幹澀,臉色發白,“隻是前哨……就有這種威勢?”

“它在掃描,在定位。”陳岩咬牙忍受著左臂烙印傳來的、如同被烙鐵灼燒般的劇痛,那是“戍衛”烙印對高位階秩序(或混亂)力量的劇烈排斥反應。“掃描能量異常點,定位‘鑰匙’、‘門扉’印記、高濃度‘源海’能量反應……以及任何可能威脅‘平衡’的‘不穩定因素’。我們,還有淨世會的‘共鳴塔’,都在它的掃描名單上!”

邱覓緊緊握著發燙的羊皮紙,它能感覺到羊皮紙散發出的生機波動正在全力對抗著天空中那股冰冷、死寂的掃描力量,形成一層極其微薄但堅韌的防護,籠罩著他們三人所在的變電站地下室。但這防護能支撐多久?

周默的警告在耳邊回響。天亮前必須決定。

進入“蜂巢”,破壞能量節點,延緩“共鳴塔”程序,或許能減弱對“巡狩者”的吸引,同時獲取解決自身問題和對抗淨世會的線索與資源——但要在這種天象異變、全城戒嚴、怪物活躍的情況下,潛入一個敵方核心據點,無疑是九死一生。

留在這裏,依靠羊皮紙和“遮蔽”隱藏,或許能暫時躲過掃描,但隻是拖延時間。“巡狩者”的前哨已至,本體或更多單位隨時可能降臨。淨世會也不會坐以待斃,他們肯定會趁亂加緊行動,甚至可能主動“獻祭”什麽來轉移“巡狩者”的注意力。到時候,他們隻會更加被動。

“沒有選擇了。”陳岩的聲音打破了地下室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看向邱覓,眼神堅定,“等待即是死亡。‘蜂巢’雖然危險,但周默提供了情報和內應可能,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掌握的主動。而且……”他頓了頓,“陸澤在那裏。他腦子裏關於淨世會、關於你的資訊,必須得到控製。無論生死。”

邱覓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了其中的決絕與一絲不容置疑的保護欲。他知道陸澤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一個隱患。他也知道此行的凶險,但他選擇麵對。

“我同意。”星火也開口,盡管聲音還有些發顫,但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不能讓淨世會再瘋狂下去了,也不能坐等‘巡狩者’把一切‘淨化’。‘破曉遺產’的信念,就是在黑暗中點燃火光,哪怕隻是微光。導師‘星痕’選擇了他的道路,現在,輪到我們了。”

壓力與責任如山般壓下,但奇異地,也驅散了部分迷茫與恐懼。當退路已絕,唯有向前。

邱覓深吸一口氣,將羊皮紙貼身收好,感受著那溫暖的、不屈的生機流淌。她的指尖,一片翠綠的、流轉著微光的虛擬葉片悄然凝成,又緩緩消散。

“好。”她隻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她拿起那枚銀色通訊薄片,按照周默的說明,將其貼在自己耳後。輕微的刺痛後,薄片自動嵌入皮下。她嚐試啟用內部加密頻道。

“周先生,我們同意了。”她的聲音通過皮下震動傳導,清晰而冷靜,“‘蜂巢’行動。告訴我們下一步怎麽做。”

短暫的沉寂後,周默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簡潔、迅速,背景似乎有嘈雜的電流和遠處爆炸聲:

“收到。時間緊迫,長話短說。”

“‘蜂巢’入口偽裝成北區第三汙水處理廠的地下泵站維修通道。坐標已傳送至你們通訊器內建地圖。”

“一小時後,我會製造一場針對‘共鳴塔’輔助能源站的小規模定向EMP衝擊,引發區域性騷亂和監控盲區,持續約十五分鍾。那是你們潛入的唯一視窗。”

“進入後,沿紅色通風管道(地圖示紅)向下三層,抵達‘蜂巢’外圍緩衝區。內應代號‘夜鴞’,會在第三層通風管道岔路口等你們,識別暗號:‘星火問,何時破曉?’ 回答:‘待鴞鳴三聲。’”

“‘夜鴞’會提供內部身份偽裝、部分割槽域門禁許可權以及核心控製室的最新守衛資訊。但不要完全信任,保持警惕。”

“核心目標:破壞主能量結晶儲存區的穩定器(位置圖已標注),引發可控的能量過載和連鎖爆炸,癱瘓該節點。次要目標:獲取‘蜂巢’實驗資料備份(‘夜鴞’會提供儲存裝置位置),確認陸澤狀態並酌情處理。”

“完成主目標後,按‘夜鴞’指示的緊急撤離路線(藍色虛線)離開。出口通往廢棄的地鐵隧道網路,相對安全。”

“記住,一旦暴露或主目標無法完成,優先自保撤離。‘巡狩者’的威脅優先順序高於淨世會。”

“通訊靜默直至抵達緩衝區。祝……好運。”

通訊再次切斷。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隻有冰冷精確的指令和巨大的風險。

一小時後。他們隻有一小時準備。

陳岩迅速檢查裝備:工兵鏟(唯一像樣的武器)、周默給的藥品、剩餘的一點食物和水、手繪地圖(牢記於心)。他嚐試活動了一下右臂,固定後勉強能用,但劇痛依舊。

星火檢查了無線電,確認無法使用後將其丟棄。他摸了摸腰間——那裏有一把他一直貼身藏著的、巴掌長的超合金陶瓷匕首,這是“破曉遺產”的標準近身裝備。

邱覓將剩餘的硬化葉片仔細檢查、排列在袖口暗袋。她閉目凝神,全力運轉【靈葉之觸】,感受著體內能量的恢複情況,並嚐試將羊皮紙的生機波動更緊密地與自身結合,希望能增強能力的韌性與對汙染的抵抗。

時間在倒數。

外麵的天空,那隻暗紅色的巨眼依舊高懸,緩慢移動著“注視”的方向。慘白色的光點在城市各處明滅。警報聲未停,反而變得更加尖銳、密集,夾雜著隱約的爆炸和交火聲。淨世會顯然也在全力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或許還在試圖利用“共鳴塔”做些什麽。

五十分鍾後,三人準備完畢。他們最後一次檢查藏身點,抹去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

變電站地下室的鐵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渾濁而充滿不祥氣息的空氣湧入。

陳岩第一個側身閃出,隱入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邱覓緊隨其後,身影如貓般輕盈。星火最後出來,反手輕輕帶上門。

他們貼著牆根,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向著北區汙水處理廠的方向,無聲疾行。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五分鍾——

變電站所在的街區上空,幾團慘白色的光點彷彿嗅到了什麽殘留的氣息,緩緩飄落,在變電站周圍盤旋、逡巡。

其中一團光點,似乎發現了地下室通風口處一絲極淡的、未能完全消散的生機能量波動(羊皮紙殘留),遲疑地靠近……

然後,猛地鑽了進去!

片刻之後,變電站地下室內部,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玻璃摩擦和金屬扭曲的混合聲響,以及……一聲短促而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嘯!

那團鑽入的蒼白光點,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顏色似乎黯淡了一絲,驚恐萬狀地融入其他光點,迅速遠離了變電站區域。

地下室內重歸寂靜。

隻有通風口附近的地麵上,殘留著幾片迅速枯萎、化為飛灰的……

淡綠色葉片虛影。

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一聲極其輕微、彷彿鬆了口氣般的……

女子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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