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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葉行蹤 第68章 流水暗河

作者:下畔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4:10

- 絕境抉擇

震耳欲聾的轟鳴與空間本身的戰栗尚未停歇,腔室已陷入末日的狂暴。肉質牆壁如同發狂的胃袋般劇烈痙攣、收縮,粗大的搏動血管賁張到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嘣嘣”聲響。頭頂不斷有粘稠的、散發腐甜氣味的液滴和斷裂的肉質碎塊如雨砸落。那半嵌入的古老裝置迸濺著危險的電弧,淡藍色脈衝光瘋狂閃爍,照亮著扭曲變形的空間。

更致命的是聲音——無數粘稠物體高速滑行的“嗖嗖”聲已充斥每一條通道,正從四麵八方湧向這個腔室!那尖銳的精神嘶鳴如同警報,飽含著被侵入核心領域的暴怒與殺意。

回頭路已徹底淹沒在湧來的“織網者”防禦洪流中。

“裂縫!進裂縫!”邱覓嘶聲喊道,幾乎被又一波劇烈的晃動掀倒。她指向金屬裝置後方那道因震動撕裂開的、幽深不知通往何處的肉質裂口。嘩啦啦的流水聲正從裏麵清晰地傳來,與周遭血肉蠕動的粘膩聲響格格不入,帶著一種近乎誘惑的清新感。

陳岩左手緊攥著塞入懷中的厚重筆記,筆記隔著衣物傳來異樣的溫熱感,彷彿有生命一般。右臂骨折處傳來鑽心刺痛,但他強行忽略,左臂印記的光芒在空間震蕩和強烈威脅下明滅不定,卻始終頑強地指向那道裂縫。“走!”

沒有時間猶豫。留下即是等死。

兩人連滾爬爬,衝向裂縫。裂口邊緣的肉質仍在不斷撕裂、擴張,露出裏麵更加深邃的黑暗。流水聲愈發清晰,甚至能感受到一絲微涼的、帶著水汽和些許礦物質氣息的風從裂縫深處吹拂出來,衝淡了甜腥。

就在他們即將撲入裂縫的刹那——

嗤!嗤嗤!

數條粗壯的、末端帶著鋒利骨刺的暗紅色觸須,如同標槍般從他們剛剛離開的主通道口激射而入,狠狠紮在他們前一秒所在的位置,深深沒入肉質地麵!更多的觸須緊隨其後,如同湧動的毒蛇群,瞬間填滿了大半個腔室入口!

“快!”陳岩猛推了邱覓一把。邱覓借力向前一撲,半個身子栽入裂縫,雙手扒住邊緣濕滑的肉質。陳岩緊隨其後,幾乎是貼著一條橫掃而來的骨刺觸須翻滾進去。

噗通!噗通!

兩聲悶響,夾雜著痛哼。裂縫內部並非垂直,而是一個陡峭向下的肉質斜坡,兩人不受控製地翻滾下去,天旋地轉。身後,憤怒的嘶鳴和觸須瘋狂拍打、穿刺裂縫邊緣的聲音迅速變得遙遠、沉悶。

- 地下暗河

翻滾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重重摔在一片相對堅硬、潮濕的地麵上。

邱覓眼前發黑,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嘴裏全是血腥和土腥味。她掙紮著撐起身,發現四周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暗紅肉質。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不算寬敞的岩石隧道。洞壁是粗糙的石灰岩,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奇怪的、發出微弱磷光的菌類。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水汽和礦物質味道,但至少沒有了那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生命場。頭頂極高處,隱約還能看到一絲暗紅色的微光,那是他們墜落下來的裂縫入口,此刻已被蠕動的肉質重新覆蓋、縮緊,隻剩下一個小小光點。

最引人注目的是隧道一側,一條寬約兩米的地下暗河正平靜而深邃地流淌著,河水呈現一種不反光的漆黑,但水麵偶爾泛起粼粼的幽藍色微光,來源不明。嘩啦啦的水聲正是由此而來。暗河不知源頭,也不知去向,沉默地切割著岩石。

“陳岩!”邱覓急忙尋找。

陳岩躺在不遠處,背靠著岩壁,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剛才的翻滾顯然對他的傷勢是雪上加霜。但他懷中的筆記卻似乎安然無恙,甚至在他胸前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隱隱呼應的柔和光暈。

邱覓爬過去,檢查他的狀況。骨折處情況不妙,失血加上劇烈消耗,他已瀕臨昏迷邊緣。“堅持住……”她撕下身上最後的幹淨布料,蘸取冰冷的河水(觸手冰涼刺骨,但似乎很潔淨),為他擦拭額頭和臉上的血汙,然後重新固定右臂。

冰涼的刺激讓陳岩的眼睫顫動了幾下,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渙散了幾秒才重新聚焦。“……筆記……”

“在這裏。”邱覓小心地將筆記從他懷中取出。筆記入手溫熱,皮質封麵上的紋路彷彿在輕微搏動。

陳岩用盡力氣抬起完好的左手,輕輕覆蓋在筆記封麵上。他左臂的印記光芒如同響應,緩緩流入筆記之中。筆記彷彿被啟用了,封麵上的紋路亮起淡金色的微光,與印記相連。

“它……在引導我……閱讀……”陳岩閉上眼睛,眉頭緊蹙,似乎在承受某種資訊衝擊。

邱覓不敢打擾,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環境。隧道寂靜,隻有水聲潺潺。那些發出磷光的菌類如同星空,提供了微弱照明。暗河對岸的岩壁看不真切,隱沒在黑暗中。這裏暫時安全,但絕非久留之地。他們需要食物、藥品,更需要找到出路。暗河或許是唯一的線索。

幾分鍾後,陳岩猛地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的眼睛裏充滿了震驚與一絲了悟。

“張明遠……他最後不是‘休眠’。”陳岩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他是‘自願結合’。”

“自願結合?”邱覓心頭一跳。

“筆記的後半部分,用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筆調記載……他發現‘織網者’——或者說,那個從‘裂隙’中泄漏能量誘匯出的原生質聚合體——並非無意識的怪物。它最初的‘指令’或‘本能’,來自於‘裂隙’另一端那個被稱為‘源海’的維度。那是一種混亂中蘊含秩序、毀滅中孕育新生的矛盾存在。泄漏的能量誘匯出的‘織網者’,其深層協議裏,有一個壓倒一切的原始指令:‘看守裂隙,阻止雙向滲透’。”

看守裂隙!阻止雙向滲透!這與筆記最後那句“它是看守”完全吻合!

“但人類的實驗幹擾了它。”陳岩繼續道,目光盯著筆記封麵流轉的光紋,“頻繁的能量刺激、物質投喂、試圖控製和利用……扭曲了它原始的‘看守’行為模式,讓它變得更具攻擊性、吞噬性,更像我們看到的‘怪物’。但它最核心的協議始終存在,隻是被掩蓋、被異化了。”

“張明遠發現了這一點。在專案終止、‘熔毀’指令下達後,他沒有撤離。他利用自己作為首席研究員對設施能量場的最後許可權,以及……他發現自己對‘源海’能量微弱的‘親和性’(他可能也是一個潛在的‘鑰匙’),主動進入了接近失控的‘織網者’主體區域。他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嚐試……‘溝通’,或者說,‘重置’。”

“他利用那台遺留的‘諧振抑製場’發生器作為錨點和放大器,將自己的意識、記憶、以及最關鍵的研究資料,以一種特殊的資訊編碼方式,與‘織網者’尚未被完全汙染的原始協議節點進行了……嫁接。或者說,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過濾器’、一個‘翻譯器’,試圖用自己的理性和知識,去影響、修正‘織網者’被扭曲的行為邏輯,重新喚起其‘看守’的本能,同時保護那些關於‘裂隙’和‘源海’的真相資料不被銷毀或濫用。”

邱覓聽得脊背發涼。這是何等瘋狂而悲壯的計劃!“他……成功了?所以他才保持了那種……狀態?”她想起那具蒼白卻未腐爛、與肉質根須共生的遺骸。

“部分成功。”陳岩語氣沉重,“他的意識與‘織網者’原始協議產生了深度結合,形成了一個脆弱的平衡。他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抑製了‘織網者’無節製的擴張和攻擊性,並將這個核心腔室區域維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保護了筆記和那台裝置。但他也付出了代價——他的肉體進入了某種‘生機靜滯’狀態,意識則與‘織網者’龐大的資訊流和本能混在一起,如同陷入永恒的淺眠,隻有特定的‘鑰匙’共鳴才能短暫喚醒其表層資訊。”

“所以你的印記……”

“對,我的‘鑰匙’印記,觸發了筆記裏他預設的‘喚醒協議’。”陳岩看向暗河,“但他也留下了警告。‘小心光’,指的可能是淨世會,他們掌握的某些技術特征;也可能是指……‘裂隙’另一端,那些真正可怕的東西可能藉助‘光’或特定能量形式進行感知或滲透。‘鑰匙在我這裏’,指的或許不是實物鑰匙,而是關於如何真正理解並安全利用‘裂隙’與‘源海’力量的關鍵知識和‘協議密碼’,都被他封存在這個結合體裏了。‘別讓他們拿到’,‘他們’既是淨世會,也可能是……其他覬覦這股力量的勢力,甚至包括‘淵泉’的某些極端派係。”

資訊量太大,邱覓需要時間消化。但一個關鍵問題浮現:“那我們剛才的震動,還有‘織網者’的全麵暴動……”

“可能有兩個原因。”陳岩分析,“一是我們的闖入和接觸筆記,觸發了更深層的防禦或淨化協議,導致‘織網者’被扭曲的部分徹底暴走,試圖清除我們這些‘異物’和可能威脅平衡的因素。二是……淨世會可能在外麵做了什麽,比如強行擴大‘裂隙’或進行高能量衝擊,嚴重刺激了‘織網者’,破壞了張明遠維持的脆弱平衡。”

無論是哪種,他們都已身處險境,且可能引發了更嚴重的連鎖反應。

- 暗河迷途

必須離開這裏。暗河是唯一的方向。

邱覓攙扶起陳岩,兩人沿著河邊狹窄的岩石邊緣,小心翼翼地向下遊方向移動。河道曲折,時寬時窄,水溫恒定冰冷。磷光菌類提供了有限照明,但更多區域沉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寂靜中,隻有水聲和兩人的腳步聲、喘息聲回蕩,更添壓抑。

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出現了岔路。暗河主幹繼續向前,但旁邊分出一條更窄的支流,水流湍急許多,湧入一個更加低矮、需要彎腰才能進入的溶洞入口。溶洞入口附近的岩壁上,出現了明顯的人工鑿刻痕跡,還有一些模糊的、早已褪色的暗紅色符號標記。

“這些標記……”邱覓湊近觀察,符號古老而抽象,但其中幾個,與她之前在周默書店看到的、某些關於上古文明遺跡的書籍插圖有幾分神似。“不是現代符號,甚至可能不是D-7設施留下的。”

陳岩也仔細辨認。“方向指示……還有……警告?”其中一個符號看起來像是一個簡化的、被圈起來的眼睛,旁邊刻著波浪線(可能代表水)和向下的箭頭。

筆記中提到,“裂隙”是在深鑽過程中意外開啟的。難道這個地下水係,與更深層的、可能比D-7設施更古老的地質結構或遺跡相連?

“走支流。”陳岩做出決定,“主幹不知去向,而且容易暴露。支流狹窄,可能通往更隱蔽的地方,這些標記或許能給我們指引。”

兩人彎腰鑽進低矮的溶洞。裏麵空間果然狹小,僅容一人通過,水流湍急,冰冷刺骨,很快漫到了他們的小腿。他們隻能扶著濕滑的岩壁,逆著水流,艱難前進。

溶洞內更加黑暗,磷光菌類稀少。邱覓不得不再次調動微薄的【靈葉之觸】能量,灌注到一枚葉片上,讓其發出穩定的淡綠色微光,作為照明。陳岩左臂的印記也持續散發著微光。

又前行了近百米,溶洞突然變得開闊起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潭。水流在此變得平緩。水潭中央,赫然矗立著幾根粗大的、非自然的石柱!石柱表麵光滑,雕刻著更加複雜精美的圖案,但磨損嚴重。石柱圍繞的中心水底,似乎沉沒著某種巨大的、邊緣規則的方形物體輪廓。

而在水潭一側的幹燥岩壁上,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約一人高的壁龕。壁龕內,竟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些東西!

兩人涉水靠近壁龕。借著微光看去,裏麵有幾個密封完好的金屬罐(標簽模糊,但圖示像是壓縮食物和藥品),幾捆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看似衣物的東西,甚至還有兩把保養良好、款式古老但依然錚亮的工兵鏟和幾根熒光棒!

這顯然是某個前人留下的應急物資點!而且看物品狀態,儲存得相當完好。

“是張明遠?還是更早的探索者?”邱覓又驚又喜。食物、藥品、工具!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陳岩仔細檢查壁龕內部,在角落發現了一塊嵌在岩壁上的薄金屬板,上麵刻著幾行小字,用的是現代通用語:

“致後來者:

“若你循古標記至此,當知此非善地。

“暗河通‘淵’,遺跡鎖‘影’。

‘鑰匙’可啟門,‘血契’方渡川。

“物資自取,勿盡。願汝明智,莫蹈我覆轍。

“——先行者 ‘星痕’ 留”

“淵”?“影”?“血契”?“星痕”?

每一個詞都透著不祥與神秘。這留言者顯然知道很多,甚至可能接觸過“裂隙”或類似存在,並在此遭遇了重大變故。

“不管是誰留下的,這些東西能救我們的命。”邱覓迅速取下兩個金屬罐,檢查密封,又拿了一包防水衣物和一根熒光棒。陳岩則拿了一把工兵鏟作為武器和工具,並仔細檢視了藥品(主要是抗生素和止痛劑,還有幾支不明用途的注射劑)。

補充了基本的物資,兩人精神稍振。但留言的警告沉甸甸壓在心頭。暗河通往“淵”?是指“淵泉”嗎?遺跡鎖“影”,鎖的是“影維”汙染還是“世界陰影”?“血契”又是什麽可怕的代價?

他們沒有更多選擇。休息片刻,處理了傷口,服用了抗生素和止痛藥(陳岩的情況稍微穩定了一些),換上了相對幹燥的備用衣物(雖然不合身且充滿黴味,但比濕透的好)。

繼續出發。穿過水潭,溶洞再次變窄。但這一次,前方隱約傳來了不同於水聲的聲響。

像是……許多人低聲誦念著什麽,聲音重疊縹緲,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神不寧的韻律感。

還有……淡淡的光,不是磷光,也不是他們的微光,而是一種溫暖的、躍動的、彷彿篝火般的光暈,從溶洞盡頭的拐角處透出。

有人?

在這地底深處,除了他們和淨世會,還有別人?

兩人立刻熄滅了葉片微光,陳岩也全力收斂印記光芒,貼著岩壁,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拐過彎角,眼前景象讓他們屏住了呼吸。

溶洞在這裏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巨大的天然穹頂洞穴。洞穴中央,竟然燃燒著幾堆真正的篝火!火光跳躍,映照著大約二三十個人影。這些人穿著各式各樣的、沾滿泥土和血汙的現代衣物,有男有女,年齡不一,但大多神情疲憊麻木,眼神空洞或帶著驚惶。他們圍坐在篝火邊,或躺或靠,彷彿一群疲憊不堪的難民。

而在洞穴最內側,一個稍微高起的石台上,站著三個人。中間一人披著一件破舊但幹淨的深色鬥篷,看不清麵容,正用一種低沉、舒緩、帶著奇異說服力的語調對著下方的人群說著什麽。兩邊各站一人,像是護衛,穿著較為整齊的深色製服,但樣式並非淨世會那種純白。

鬥篷人的話語斷斷續續飄來:

“……不必恐懼……地麵的混亂隻是‘淨化’的陣痛……”

“……‘新芽’需破土而出,舊軀殼必然腐朽……”

“……跟隨‘引路之光’,穿越‘暗川’,我們將抵達‘彼岸’……”

“……那裏沒有饑餓,沒有恐懼,沒有‘收割’的陰影……”

“……唯有永恒的安寧與秩序……”

這些話,夾雜著“淨化”、“新芽”、“引路之光”、“彼岸”等詞匯,讓邱覓瞬間想起周默提過的“淨世會”的核心理念!但眼前這群人,看起來更像是普通的倖存者或迷失者,而非淨世會那種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隊伍。

難道,這是淨世會在吸納或蠱惑普通民眾?在這個地下深處建立臨時據點或中轉站?

陳岩輕輕碰了碰邱覓,示意她看向洞穴另一個角落。那裏堆放著一些揹包、行李,還有幾件散落的、帶有“第七機械廠”或附近社羣標識的衣物。這些人,很可能就是城市陷入混亂後,誤打誤撞逃入地下,然後被這些人聚集起來的普通市民!

而那個鬥篷人,很可能就是淨世會的“傳教者”或“招募者”!

“我們得繞過去。”陳岩用極低的氣聲說道。與淨世會正麵衝突不明智,尤其是在對方人多勢眾且可能有武器的情況下。

邱覓點頭。兩人正準備退回黑暗,尋找其他路徑。

就在這時,洞穴入口方向(他們來的溶洞並非唯一入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幾個穿著白色製服、戴著頭盔、手持奇特槍械的人,押解著兩個被反綁雙手、跌跌撞撞的人,快步走進了洞穴。被押解的兩人,其中一個赫然是——

灰鼠!“破曉遺產”的那個技術員!

而另一個,是一個穿著破爛衝鋒衣、滿臉血汙、但眼神依舊桀驁不屈的年輕男人,邱覓從未見過。

“報告‘引光者’,在第三岔道巡邏隊抓獲兩名形跡可疑者,攜帶非法監控裝置及武器,疑似‘破曉遺產’殘黨!”一名白衣人向石台上的鬥篷人報告。

鬥篷人緩緩轉過身。篝火映照下,兜帽陰影中,隱約可見一張溫和卻缺乏表情的中年男性臉龐。他的目光掃過灰鼠和那個陌生青年,最後落在洞穴陰影中——似乎,準確地望向了邱覓和陳岩藏身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看來今晚,迷途的羔羊,比預想的要多。”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地傳遍洞穴,“不必驚慌。‘光’,會指引所有願意皈依的靈魂。”

“把新來的朋友,都請過來吧。”

“尤其是……那兩位帶著特殊‘光暈’的朋友。”

他的話音落下,洞穴中所有淨世會成員的目光,以及那些倖存者中部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邱覓和陳岩藏身的黑暗角落。

幾道強光手電,瞬間刺破黑暗,將他們牢牢鎖定。

- 光的牢籠

無處可藏。

刺目的白光撕破了溶洞入口的黑暗,將邱覓和陳岩的身影徹底暴露。幾把造型奇特、槍口閃爍著不穩定能量微光的槍械,穩穩地指向他們。篝火旁的人群發出一陣不安的騷動,大多數倖存者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恐懼,少數人眼中則流露出麻木或一絲被蠱惑的狂熱。

石台上,被稱為“引光者”的鬥篷人緩步走下。他身材中等,步伐沉穩,兜帽下的臉龐在晃動火光中顯得平和甚至有些慈祥,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彷彿能洞穿人心,深處藏著一抹冰冷的理性。

“歡迎。”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水聲和人群的低語,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歡迎來到‘渡川之地’。我是‘引光者’墨恒,負責引領迷失的靈魂,穿越這片黑暗,前往新世界的彼岸。”

他的目光先落在陳岩身上,尤其是他左臂即便收斂也依然透出微弱光暈的印記處,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研究欲,但迅速被溫和掩蓋。接著,他看向邱覓,微微頷首:“‘葉刃’邱覓,你的名字和天賦,在會中早有記錄。能在這裏遇見,也是‘光’的指引。”

他知道!不僅知道陳岩的“鑰匙”身份,連邱覓的代號和能力都知道!淨世會的情報網和對“鑰匙”的監控,比想象的更深入、更可怕。

邱覓全身緊繃,指尖扣住僅剩的硬化葉片,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任何一絲脫身的可能。陳岩不動聲色地將她擋在身後半步,右手(受傷的)垂在身側,左手虛握,印記的光芒在皮下隱隱流動。

“我們沒有興趣去什麽‘彼岸’。”陳岩的聲音冰冷而堅定,“放我們離開。”

“離開?”墨恒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種悲憫,“回到那個正在被‘陰影’侵蝕、被混亂吞噬的地麵世界?回到那些隻會用暴力和恐懼來應對變局的舊秩序掌控者手中?不,孩子,那不是離開,那是走向毀滅。”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洞穴:“看看這裏!這些迷途的同胞,他們在黑暗中找到了光,找到了秩序,找到了希望!‘淨世會’並非你們想象中的惡魔,我們隻是在執行必要的‘淨化’與‘篩選’,為人類文明保留最後的火種,尋找與‘新世界’共存的道路。而你們,擁有特殊天賦的‘鑰匙’,正是這條道路上至關重要的……同行者與開拓者。”

冠冕堂皇的說辭,掩蓋不了其背後的控製欲和未知目的。

“所以,抓捕、脅迫,就是你們邀請‘同行者’的方式?”邱覓冷笑,目光掃過被押著的灰鼠和陌生青年。灰鼠臉色慘白,眼鏡碎了一片,但眼神中除了恐懼,還有一絲不屈。陌生青年則狠狠瞪著墨恒,嘴唇緊抿。

“必要的謹慎。”墨恒並不動怒,“畢竟,通往‘彼岸’的道路上布滿陷阱和歧途,我們需要確保同行者的……純粹性。尤其是,”他再次看向陳岩,“當同行者身上,還攜帶著可能引動‘深淵’回響的‘舊日契約’時。”

舊日契約?指的是張明遠的筆記,還是陳岩的印記本身?

“我們身上沒有你要的東西。”陳岩斷然否認。

“是嗎?”墨恒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銀白、結構精密的八角形儀器,中心嵌著一塊不斷變換色彩的晶石。他將儀器對準陳岩。

嗡——

儀器上的晶石驟然亮起,投射出一片淡金色的、不斷旋轉的複雜光紋,與陳岩左臂印記的光芒產生了清晰的共鳴!同時,儀器側麵一個小螢幕上,飛速刷過一連串邱覓看不懂的資料流。

“高純度‘戍衛協議’共鳴……攜帶高密度未知資訊載體(指向性強烈)……生命場與‘源海’殘留能量存在深度互動痕跡……”墨恒看著螢幕,緩緩念出,眼中研究的光芒越來越盛,“還有,一絲非常微弱的、來自‘看守者’的識別訊號……真是令人驚歎的複合樣本。”

他收起儀器,笑容加深:“現在,我們可以開誠布公了。你們從‘看守者’的核心區域出來,帶出了重要的東西。把它交給我,我保證你們,以及你們的朋友(他示意灰鼠和陌生青年),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顧,並有機會成為‘新世界’的先行者。抵抗,隻會讓你們寶貴的生命和天賦,毫無意義地消逝在這片黑暗裏。”

威脅,**而直接。

洞穴內一片死寂。淨世會的武裝人員上前幾步,槍口更近。倖存者們大多低下頭,不敢看這衝突的一幕。灰鼠眼中露出絕望,陌生青年則試圖掙紮,被狠狠按住。

陳岩和邱覓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前方是槍口和篝火,後方是黑暗的溶洞(但顯然也有伏兵),身側是深不見底的暗河。

絕境。

但陳岩的神情,卻在此刻異常平靜。他微微偏頭,用隻有邱覓能聽到的極低聲音說:“準備……跳河。”

跳河?暗河冰冷湍急,不知流向,水下可能有未知危險,而且對方有槍!

“相信我。”陳岩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他的左手,悄然按在了自己胸前,那本筆記所在的位置。筆記的溫熱,似乎透過衣物,與他的印記,以及……周圍環境中某種極其隱晦的波動,產生了更深的共鳴。

邱覓瞬間明白了什麽。張明遠的筆記,與這“渡川之地”,與暗河,與那些古老標記……或許存在某種聯係!陳岩在試圖觸發什麽!

“我數到三。”陳岩的聲音幾不可聞。

邱覓全身肌肉繃緊,目光鎖定了最近處一個淨世會武裝人員的腳下,那裏地麵濕滑。

墨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眉頭微蹙,抬手示意:“拿下他們!小心,別傷到‘樣本’!”

武裝人員上前。

“一。”

邱覓指尖的葉片泛起微光。

“二。”

陳岩左臂印記的光芒陡然內斂,彷彿全部收縮到了掌心與筆記接觸的位置。

“三!”

陳岩猛地將左手從懷中抽出,並非攻擊,而是將某種無形的、混合了印記能量和筆記資訊的波動,狠狠“拍”向腳下的岩層地麵!同時口中用古奧的音節,嘶啞地吐出一個短促的詞:

“***(渡川)!”

轟——!

不是爆炸,而是整個洞穴岩層深處傳來的一聲沉悶共鳴!彷彿某個沉睡的古老機關被瞬間喚醒!

以陳岩腳下為中心,岩層上那些模糊的古老符號,驟然亮起刺目的血紅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著特定的紋路急速蔓延,瞬間爬滿了小半個洞穴地麵,並向著暗河方向延伸!

“血契……他啟用了血契?!”墨恒第一次失態驚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阻止他!!”

但已經晚了。

血紅色的光芒觸及暗河的瞬間,漆黑平靜的河麵,猛地沸騰起來!不是溫度的升高,而是彷彿河底開啟了無數個口子,強大的吸力傳來,河水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同時,洞穴劇烈震動,岩壁開裂,碎石崩落!篝火被震散,火星四濺,人群尖叫逃散!

“跳!”陳岩用盡最後力氣,拉住邱覓,縱身躍向那瘋狂旋轉的暗河漩渦!

“抓住他們!”墨恒氣急敗壞。

幾道能量光束擦著他們的身體射入水中,激起一片蒸騰的白氣。淨世會武裝人員試圖衝向河邊,但血色光芒籠罩的地麵突然變得滾燙、粘稠,如同活過來的沼澤,困住了他們的腳步。

噗通!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邱覓和陳岩。巨大的漩渦吸力將他們猛地扯向河底深處!天旋地轉,冰冷和窒息感撲麵而來。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邱覓最後看到的景象是——漩渦底部,並非岩石,而是一個散發著柔和白色光芒的、巨大的、正在緩緩開啟的……

圓形門戶。

以及門戶邊緣,一閃而過的、半截嵌入河床的、刻滿符文的……

石質棺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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