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遊戲競技 > 靡言 > 第20章

靡言 第20章

作者:柏胤摩川 分類:遊戲競技 更新時間:2025-02-25 18:39:00

- 團長外號黑風,三十多歲,是名經驗豐富的徒步愛好者,組織過多次滄瀾雪山的南坡徒步路線。

“咱們這次人比較多,一定要小心謹慎,聽從組織安排,不要亂跑好吧?”黑風在出發前一晚召開了一個全體會議,著重說了下注意事項。

“滄瀾雪山由於一些眾所周知的信仰問題,主峰鹿王嶺是上不上去的,也不允許上去,但南邊的四座側峰可以上。來回兩天,山上不升火,乾糧和水自己帶夠了。最高海拔四千八百多米,可以帶幾瓶氧氣罐,如果支撐不住記得要及時跟我講,咱們會雇兩名層祿族的當地嚮導,他們會護送無法繼續的隊員原路返回。好了,還有什麼想問的現在可以問我……”

翌日天不亮,大家各自背上揹包,穿上衝鋒衣,由民宿出發前往南坡第一峰。

值得一提的是,民宿的黑白小狗也和我們一起出發了。老闆說它很喜歡陪著客人徒步,是條認識路的嚮導狗。

第一峰最高海拔隻有四千米出頭,難度不是很大,最耗體力的也就是一段長一千米的爬坡。纔剛開始,大家體力都足,冇什麼人掉隊,連新手的孫曼曼和梁暮都緊緊跟著隊伍。但到第二峰的時候,眾人已經徒步四小時,山上格外的冷,又有流沙坡,雪混著沙特彆不好走,隊伍漸漸拉長。

到第三峰,海拔更高了,山上碎石難行,連活潑的孫曼曼都不說話了,一行人悶頭直走。

早上開始爬,下午五點纔到第三峰營地,爬了足足十幾個小時。替孫曼曼她們支好帳篷,我隨便吃了點壓縮餅乾,當晚什麼活動也冇有,隻是早早地休息了。

第二天睡醒,仍是一早出發。第四峰是南坡海拔最高,也是攀爬難度最大的一座山峰。

我們三個一直在隊伍的末尾處,爬到一半前麵突然一陣騷動,過了會兒,就看到一名層祿嚮導背上揹著個男的,後頭跟著名滿臉焦急的女孩,往三峰營地走。

“好像是不舒服,有點缺氧了,隻能原路返回。”前頭的隊友傳來最新訊息。

本來有一名嚮導是斷後的,如此一來,對方就隻能去前麵帶路,斷後的就成了我、孫曼曼和梁暮。

第四峰陡峭異常,滿目黑色的岩石,不時還會有細小的落石砸下。我撐著登山杖和小狗走在最後,隻是一個低頭的功夫,前麵梁暮腳下一滑,整個人歪倒下去,重重摔到地上。

我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梁暮艱難起身,手肘處的衝鋒衣破了個大口子,更要命的是,她的腳踝迅速腫起,一看就受傷不輕。

孫曼曼滿臉焦急:“你動動腳趾,看是不是骨折了?”

梁暮脫掉鞋子,動了動腳趾,還行,能動,看來隻是扭傷。

這時,隊伍前方的黑風聞訊而來,蹲下檢查了梁暮的腳踝,給出了與我差不多的診斷,隨後道:“我們隻有一名嚮導,不能送你原路下去了,你看你能不能堅持一下,再幾個小時就能下山了。”

孫曼曼擰眉:“這怎麼堅持啊,她腳都這樣了……”

“我來背吧。”我說,“剩下的路我揹她。”

“幾個小時呢,你一個人怎麼背?”梁暮穿上鞋,撐著登山杖就要起來自己走,“算了,我堅持堅持,慢慢走吧。”

黑風急忙攔住她:“這樣,你們先自己背一段路,後麵我讓團裡男的輪流背,怎麼樣?”

梁暮的腳平地都不怎麼能走,就更彆說難爬的山路了,為今之計,也隻有這個法子。

穩穩將梁暮背在身後,她不太好意思地向我小聲道謝:“謝謝啊哥,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我這腳還能自己走兩步的。”

“冇事。”我語氣輕鬆道,“你這麼輕,我能直接給你背到山下你信不信?”

我們本來就在最後,梁暮腳一傷,我揹著她走得就更慢了,不知不覺已經看不到前麵的隊伍。

一切來得毫無征兆,天空瞬間就由晴轉陰,再是起了濃霧,又過一會兒,飄起了雪粒子。

山上本來就冷,但穿著衝鋒衣尚能忍受,這雪一下,四周彷彿刹那間冷了十幾度,叫人從骨頭縫裡生出寒意。

“哥,這天氣怎麼說變就變了?我記得今天明明天氣預報是晴天啊。”孫曼曼挨著我,恐懼道,“前麵的人好像都看不到了,我們是不是……是不是掉隊了?”

太冷了,冷得口舌都有些僵硬。我眼尖地發現一旁山石正好有個可以避風遮雪的凹陷處,忙揹著梁暮往那處跑。

躲進凹陷,我將梁暮放到地上,見她嘴都凍紫了,心裡一沉:“曼曼,把你的保溫毯拿出來。”

出發前,我都是讓她們把野外生存的東西帶齊的,繩索、口哨、保溫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想不到真的用上了。

孫曼曼從自己揹包裡翻出保溫毯給梁暮披上,隨後掏出手機。

“哥,冇有信號。”她舉著手機到處搜晃,但始終是無服務狀態。

“不知道大部隊會不會回來找我們?”梁暮縮在保溫毯裡,人還在發抖。

那隻一路跟著我們的黑白小狗此時橫臥在我們三人腳邊,彷彿想靠自己的體溫為我們取暖。

我揉了揉它的長毛,說:“等等吧,說不定一會兒天就好了,我們自己也能找到路。”

然而,之後的幾個小時,不僅冇人來找我們,天氣也冇變好。風捲著雪猛往臉上撲,孫曼曼將所有衣服都拿出來禦寒,仍然凍得直哆嗦。

梁暮和我的揹包一早就被黑風拿走,交給團裡其他男性代背,因此我們現在隻有孫曼曼一隻包的物資。

更糟糕的是,梁暮開始出現呼吸困難的症狀,也不知是高反還是情緒緊張引起的。

“這樣等下去不行……”我見外頭雪好像小了些,問孫曼曼要了件雨衣穿上,又拿了半塊壓縮餅乾,告訴她們不要亂跑,待在原地,每兩分鐘吹一次哨子,之後便離開凹陷處外出尋求救援了。

“哥,彆去!”孫曼曼扯著我的袖子不肯讓我走,聲音已經帶上哭腔,“我害怕。”

我看了眼已經意識模糊的梁暮,狠狠心掙脫了她的桎梏:“冇事的,我找到人就馬上回來。”

垂耳的小狗像是聽懂了我的話,忽然直起身,衝我叫了聲就往外麵跑。

記得民宿老闆說它認路……

“千萬彆亂跑,照看好梁暮!”最後叮囑完孫曼曼,我轉身追著狗離去。

一片濃白的霧氣中,小狗走走停停,始終離我三四米的距離,似乎真的在給我引路。

我起初還有些猶豫,到後麵直接跟著它跑。

風在耳邊呼嘯,雨披阻擋了一部分嚴寒,可高海拔下的奔跑十分消耗體力,不一會兒我就上氣不接下氣,喉頭泛起鐵鏽味。

“等……等等!”我停下來,撐著膝蓋不住喘息。

小狗遠遠看著我,忽地耳朵一動,狂吠起來,並急急朝我奔來。

我覺出不好,抬頭往上一看,就見一塊黑色的落石砸了下來。本能的求生意誌之下,我猛地往旁邊一撲,險險避開落石,但整個人從山坡上翻滾下去,一路天旋地轉,輾過無數尖銳的石頭,最後躺平在了一處山穀埡口處。

山坡上黑白色的小狗身影已模糊難辨,朝著下頭的我吠叫兩聲,發出焦急的嗚咽聲,過了冇多會兒就走了。

我渾身劇痛,試著移動,幾次都不成功,最後隻能躺回去。

望著飄雪的陰霾天空,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實在太多,我並冇有覺得特彆的崩潰,情緒還算穩定。

今年也不是我的本命年,怎麼就這麼倒黴呢?我該不是……要死在這裡了吧?

長長歎一口氣,我開始胡思亂想。

早知道……早知道……

我閉上眼,腦海裡閃過親吻摩川的畫麵。

早知道我這麼快就要死了,怎麼樣都要讓他真正破一回梵行的。

他一定恨死我了,要死都不死遠點,竟然死在他家門口。

也不知躺了多久,天一點點變暗,溫度更低了。嚴重的失溫讓我越來越難集中注意力,而這時,那隻奶牛花紋的小狗竟然去而複返,回到了我的身邊。

它趴在我的身上,用自己的體溫為我取暖。

我胸骨被它壓得悶痛,又有點想笑:“最後有你陪著我……也挺好的。”

就這麼過了一夜,靠著小狗,我雖然免於被凍死的命運,但身體還是愈加虛弱了。

雪停了,霧也散去了,黎明的光輝照射進埡口時,原本靜靜趴在我胸口的小狗忽然仰天叫了一聲。

我努力睜大雙眼,就看到迎著陽光,有個人影從山坡上迅速滑下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踉蹌著奔向我。

“柏胤……”他明明那樣著急,來到我身邊後,一切動作卻又變得小心翼翼,連觸碰我麵頰的手指都不敢用力,像是怕把我碰碎了。

我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我碎了,他好像也要跟著碎了。

“我是不是上西天了,不然……怎麼看到了神仙?”我笑著抬起手,半途又冇力落下了,被對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

“冇事了,冇事了……”他搓著我的手,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裹住我,隨後俯下身,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你冇事了,我找到你了。”

“曼曼她們……”身上一下暖和不少,我問出自己最關心的。

“她們冇事。”他用鼻尖不住蹭著我的麵頰。

強撐著的意識終於可以安心散去,我閉上眼,放任自己昏睡過去,意識消失前,耳邊聽到的,是摩川幾近呢喃的話語。

“……我也冇事了。”

第40章

總有一天都是我的

大二時,野外生存課的劉老師不止一次帶我們前往山林露營,進行實踐活動。他的帶隊名單似乎就那樣根據第一次活動固定了下來,我和摩川被迫綁定在了同個批次裡,甚至同個帳篷。

記得那會兒已經是臨近寒假了,差不多是最後一次野外實踐,北市的十二月室內已經供暖,室外最低能達到零下五度左右。

夜晚,眾人圍坐在篝火旁,興致勃勃聽劉老師講他當兵時的那些事。

“山裡的情況瞬息萬變,特彆是高原雪山,天氣預報有時候是不準的。”講著講著,劉老師開始引入他的生存小妙招,“如果我們在山裡遇到極端天氣,風雨雪霧,迷路了,或者實在走不了,首先不要驚慌,保持鎮定,找離你最近的防風防雨庇護點,利用一切身邊的可用資源維持體溫,保持乾燥。”

“其次,你分析一下自己身體情況能不能等天氣好轉自己折返,不能,有手機打手機,有衛星電話打衛星電話,原地等待救援。”

“最後,為了讓救援隊更快找到你,積極吹響救生哨,或者靠燒樹枝產生濃煙引起救援隊注意。”

一名男生聽後舉起手問:“那如果什麼通訊器材都冇有,隊友重傷瀕死,極寒模式,四周大霧,能見度低,救援不知什麼時候能來,這樣的情況要如何應對?”

有人笑道:“你擱這極限挑戰啊?buff都疊滿了。”

對方也笑了:“極端天氣都能遇到,那極端情況也是有可能的嘛。”

“說得對!”劉老師不僅冇覺得男生找茬,反而誇獎道,“有這樣舉一反三的求學精神很好,確實,也不是冇有可能遇到這種極端情況。如果你的同伴危在旦夕,你首先需要為他她處理傷口,儘可能維持體溫,然後就是靈活應變。”

劉老師這話實在有些模棱兩可,我雙手撐在身後,忍不住追問道:“什麼是靈活應變?”

劉老師頓了頓,道:“就是判斷當下的情況和你自己的情況,你認為你能不能找到救援,他她能不能等到救援。一般這種時候就是見證人性的時候,珠峰上多少看著同伴死在眼前的,冇辦法,根本救不了,一人一個夏爾巴人都不行。氧氣不夠,死;跌倒爬不起來,死;高反身體吃不消,還是死。救人是拿你自己的命勻給對方,爭取一起活下去的機會,但失敗了就是雙死。”

我一挑眉,聽懂了對方的潛台詞:“不管,自己大概率能活;管了,可能雙活,也可能雙死。是這意思吧?”

劉老師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隻是不說話了。

“還是看那個人是誰吧,陌生人就算了,親人我肯定得救啊……”

“父母的話,就算我自己死了我也要救他們的。”

“也是這樣說說,到了那種極端環境,說不定人的心態會變,救的變不救了,不救的變救了……”

短短時間內,其他人紛紛做出決斷,給出了自己認為最妥當的答案。

我嗤笑一聲,舉高雙手伸了個懶腰,道:“彆人愛怎麼犧牲怎麼犧牲,但……我選‘不管’。”

身旁的人回頭看過來,有些意外,又有些質疑。

我迎上摩川的目光,挑釁似的回瞪回去:“乾什麼?不當英雄犯法嗎?”

他觀察我半晌,淡淡收回視線,再次看向火堆:“不犯法。”

不犯法你看個屁!

我用眼刀攻擊著他的後腦勺,嫌棄地往另一邊挪了挪。

“隻是不懂,你為什麼要說謊。”摩川的聲音再次傳過來,輕輕緩緩,漫不經心,似乎隻是單純地不解。

英雄果然不是好當的。

昏沉著醒來,視野一點點由模糊轉為清晰,我指尖稍稍一動,床頭就響起一陣刺耳的儀器嗡鳴聲。

嚴初文和孫曼曼一見我醒了立馬湊上來噓寒問暖,關心備至。

“柏胤,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哥,你有冇有哪裡不舒服的?”

我口乾舌燥,嗓子都要冒煙,而伴隨著呼吸,胸口每次都會泛起無法忽視的疼痛。

“渴,疼。”我言簡意賅道。

孫曼曼趕緊去倒水給我,嚴初文則大概解釋了我目前的身體情況。

我斷了一根肋骨,但好在不嚴重,冇有錯位,隻需要保守治療就行,其它就是摔下山坡受的一些皮外傷。

就著吸管喝了半杯水,由於不自覺地胸腹用力,躺回去時,我臉都疼得扭曲了下。

“對不起啊哥,這次都是我害了你。”孫曼曼滿臉的歉疚。

我有氣無力地安慰她:“天氣不好怎麼能怪你呢。梁暮怎麼樣了?”

“她冇事,現在在樓下病房掛水呢。”說到最後,孫曼曼紅了眼眶,似乎仍然心有餘悸,“我們被找到的時候已經將近半夜了,我給梁暮吸了一瓶氧氣也不管用,她一直說疼,還發燒了,要不是救援人員來得及時,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

接著,她和嚴初文你一言我一語,聯合訴說了昨晚的驚心動魄。

由於天氣變化實在太突然,團隊裡唯一剩下的層祿族嚮導當機立斷選擇下撤。

第四峰和第三峰之間有條岔路可以通往山下的村莊,徒步隻要四小時。他們下得太急,下到一半才發現少了我們,但那會兒山上能見度已經隻有四五米,連層祿族嚮導都不敢貿然上山,一群人商量之後便選擇下山尋求當地援救。

“有三個夏人在南坡失蹤了,兩女一男,都很年輕。訊息從瓦孝傳過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怕是你們那個團出事了,結果一打聽,竟然就是你們。我急得不行,立刻就通知摩……”嚴初文明顯地停頓了片刻,瞥了眼邊上的孫曼曼,語調含糊地掠過了這段,“到了南坡山腳,我上不上去,隻能等在下頭乾著急,你都不知道我一個晚上是怎麼過來的。”

說到最後,他話語裡帶了絲哽咽,緩了半晌才繼續道:“大概淩晨兩三點的時候,曼曼她們才被護送下來。一下來曼曼就問你的情況,知道你還冇訊息,哭得差點厥過去。”

孫曼曼聞言眼眶瞬間又紅了,眼淚一聲招呼不打就掉了下來:“如果這次你有什麼事,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她哭得我都有點想哭了,要是就這樣死了,想想確實好不值啊,連一句像樣的告彆都冇有。

我抬起手,勾勾手指,讓孫曼曼上前。

她抹著眼淚湊過來,以為我要說什麼。

我笑了笑,一掌落在她頭頂,揉亂她的頭髮:“讓你們擔心了。”

曼曼又坐了會兒纔下去陪梁暮,她一走,嚴初文將床邊的椅子往前麵拉了拉,湊近我道:“你這回,真是把摩川嚇慘了。他一路送你到醫院,確認你冇有生命危險纔回的棚葛。”

隨後,他將方纔那段掠過的細節又重新說與我聽。

“我把你們三人在山上失聯的事告訴摩川後,他當即就說要和我一起去瓦孝。到了那邊,層祿人一下就認出了他,都不知道他為什麼出現。然後他就說要跟救援隊一起上山去找你們,你不知道,那些層祿人都要瘋了,怎麼也不肯讓他上去,說一定是你們惹惱了山君纔會有天罰。摩川就說他是山君的言官,滄瀾雪山感覺到他的到來,一定就會平靜下來……”

“不顧族人的反對,他一意孤行參與救援,從天黑找到天明,最後順著你留下的記號才找到你。”

哦,對,我跟著小狗一邊跑一邊還用石頭在地上做了標記,天黑可能看不見,但天一亮摩川就能發現。那還是我們一起上野外求生課學的。

“這次太險了……”我靜靜聽完,不無後怕地道,“誰知道buff能疊這麼滿。”

嚴初文一愣,笑了:“還能開玩笑,說明你精神挺好。”

病房安靜下來,他看著彆處,逐漸魂遊天外。

我身體還很疲倦,見他不說話了,閉上眼準備繼續休息。

“那個……”

我剛凝集的一點睡意被打散,睜開眼,見他欲言又止,就是不說重點,忍不住催促:“說呀。”

嚴初文磨磨蹭蹭老半天才說:“摩川回去後,從棚葛的長階下三步一叩首,一路磕頭磕回的鹿王廟。”

“……什麼!他為什麼?”我一激動,差點要坐起來。

嚴初文連忙按住我:“他說他說錯了話,做錯了事,要求山君原諒。”

那台階有上千階,三步一叩也得叩幾百個頭吧?他之前不是挺橫嗎,還朝山君亂髮脾氣,怎麼轉眼又慫了?

我又氣又急:“他怎麼樣?”

“比你好。”

見他表情不似作偽,我稍稍鬆了口氣。

“我這骨折幾時能痊癒?”我心中想要見到摩川的渴望達到了從未有過的巔峰,恨不得此時此刻插上翅膀飛到鹿王廟去。

躺在雪地裡一晚上,夠我把一輩子的事都想清楚了。

“醫生說住十天左右醫院就能出院了,之後主要就是靜養。怎麼,你有急事?”

“嗯,挺急的。”我一臉嚴肅。

“工作上的事?”嚴初文又問。

我看著他:“我急著……撬山君牆角。”

“……”嚴初文的表情都空白了。

“如果這次意外,真的是山君降下的怒火,那祂一次殺不死我,以後也彆想弄死我。”我用最虛弱的語氣,說最狠的話,“祂的老婆、孩子,總有一天都是我的。”

嚴初文回神一般猛地倒抽口涼氣,舉起雙手捂住自己耳朵道:“我自動清空一分鐘內的所有記憶,你就當我什麼也冇聽到。”

第41章

我怕黑

可能是怕我們找他麻煩,黑風那傢夥自我住院來就冇出現過,孫曼曼說,對方甚至拉黑了她的聯絡方式,把她氣夠嗆。

在醫院住到第五天時,五一結束,梁暮也出院了。原本兩小姑娘還不肯走,說要等我出院一起回海城,我跟她們說我不回,出院了直接去嚴初文他們那兒養著,可能要住一兩個月,她們這才依依不捨離去。

在病床上又躺五天,躺得身上都要長鏽,到第十天,終於可以下地走路,我迫不及待地辦理了出院手續。

“你這……會不會太勉強?”回棚葛路上,路顛得我肋骨都疼,嚴初文隻好一再放慢速度,到後麵直接就是龜速前進,“你臉都白了。”

我一手按著肋骨,一手抓著上方的把手,強忍著不適道:“冇事,開快點吧,我能忍。”

嚴初文深知我心,聞言搖了搖頭道:“開慢點摩川也飛不了,悠著點吧。”

下了車,熱情的二錢便抱著我的腿撲上來,衝我狂吐舌頭。一看到它,我就想到在雪山救我性命的那隻黑白小狗。

恢複意識後,為了感謝救援隊和小狗,我特地讓嚴初文準備了十多個紅包給到參與救援的人員和民宿老闆,結果誰也不肯要,都說是應該的。冇法兒,我隻好叫嚴初文做了兩麵錦旗,一麵送救援隊,一麵送民宿,另外還給小狗買了一箱罐罐獎賞。

“行了行了,你彆撲了。”郭姝扯著項圈給二錢拎開了,完了關心地問我,“冇事吧?”

我莞爾:“我倒也冇有這麼脆弱。”

我回到研究院的訊息不脛而走,當天下午涅鵬和昆宏屠便分彆來探望了我。

“你真是命大啊小老弟。”聽我說完雪山上的驚險一夜,涅鵬豎起大拇指,“你們不是有句話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以後你就是個有福的。”

無可避免地,談到摩川上山找我的事。涅鵬作為一名淳樸的少數民族,自然不會往歪了想,隻以為我和摩川兄弟情深。

“三步一叩,就這麼跟你說,有的人一輩子可能都用不上這種祈願方式,那一定是在對方看來特彆大的事兒。你好了後,可要好好去謝謝頻伽。”

他走後冇多久,昆宏屠就來了,還給我送了袋花生。

我原樣照著給涅鵬說的又說了遍,他聽得津津有味,坐了兩個小時都不走。

“頻伽去找你那晚,我們這兒人也不知道,隔天一醒來發現神廟冇開門,頻伽不見了,都可緊張了。”昆宏屠邊剝花生邊說,“還是後來村長來說頻伽冇事,隻是去了瓦孝,大家才散的。”

“再後來,大家知道他是去救人的,都在說果然是頻伽,一去風雪就停了。”說到此處,他臉上隱隱透著驕傲,彷彿與有榮焉。

但很快,他又泄氣下來:“大家其實還挺高興的,結果頻伽一回來就開始跟山君請罪,從神廟的最下頭一路磕到了門口,磕了幾百個頭,頭也破了。我阿媽回來跟我講,眼睛都心疼紅了。其實我想,山君肯為了頻伽停下風雪,那一定是冇在怪罪他的,他何必這樣嚴格要求自己……”他突然停下,自知失言般給了自己一巴掌,懊惱道,“哎呀,我在說什麼,收回收回。”

我捏著昆宏屠給我的幾粒花生米,心裡像是打翻了調味罐,酸甜苦辣混合在一起,將一顆心醃漬入味,每一個細胞,每一寸血肉,都標記著摩川的名字。

昆宏屠走後,我盯著袋子裡冇剩幾粒的花生,叫來嚴初文,請他幫我準備點水果。

“水果?”他不解道,“你要自己吃?”

我衝他笑笑:“摩川救了我,又替我受罰,我現在與他不過幾百米的距離,怎麼也要登門親自向他道謝吧。”

嚴初文會意,二話不說出去了,半小時後,給我買回一袋蘋果一袋枇杷。

吃過晚飯,我拎著兩袋水果就要出門,郭姝看到頗為擔心,對嚴初文道:“師哥,柏胤這都冇好呢,爬那麼長台階行不行啊?不然你陪他一起?”

嚴初文隻低頭認真收拾桌子,看也不看我道:“冇事兒,他一個大男人冇那麼嬌氣。”

“嘶……”我痛嘶著放下手裡的水果,站台階上慢慢等回血。

用走的都這麼艱難,摩川三步一叩,不知要花多少時間。心煎熬著,身體也煎熬著,這些年的苦,怕是都在我這兒吃完了。

走兩分鐘歇一分鐘,我就這麼艱難地花了半個多小時挪到了神廟門口。

再次站在高聳莊嚴的大殿前,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那些彷徨不定,那些憂慮迷惘,好像都隨著生死一遭消散在了茫茫雪山中。

深吸一口氣,我跨進殿門,坐於矮幾後抄經的摩川聽到聲音看過來,一見我,明顯地愣了下。

我舉起手裡的袋子示意:“登門道謝。”

“你已經好了?”他低頭繼續抄經,既冇有趕我走,也冇請我坐下。

“冇啊,冇好。”我將兩袋水果放到一邊,拉了個蒲團過來,盤腿坐到他麵前,“才幾步路,走得我疼死了。”

筆尖在紙上一顫,落下一枚不和諧的墨點,他蹙了蹙眉,跳過繼續往下寫。

“疼就早點回去休息。”

“我好不容易走上來的,才坐幾分鐘你就要趕我走?”我打量他的麵龐,見他額頭肌膚細膩,冇有留下任何的疤痕,心裡稍稍好受了些。

這麼好看的臉,留疤就太可惜了。

“那你自便。”摩川說完,不再理我,隻專心致誌抄經。

我托著下巴看他,眼睛、鼻子、雙唇、下巴,還有那隻握著筆、骨節分明的手,就這麼看了幾分鐘,竟然完全不覺得無聊。

感覺可以看一輩子。

冇來由地,就想到一本書。

【我的生命之光,**之火,同時也是我的罪惡,我的靈魂。】以前讀到這句話時,隻覺得書裡的老男人噁心。現在再品,不得不佩服作者的文字功底。輕描淡寫間,便完美詮釋了什麼是無可救藥的深度迷戀。

如果愛上洛麗塔,是亨伯特的罪孽。

那在莊嚴肅穆的神殿裡意淫一位神官,就是我的罪孽。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內靜得隻剩筆尖在紙上拖曳的輕微聲響,以及經書不時的翻頁聲。-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