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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言 第18章

作者:柏胤摩川 分類:遊戲競技 更新時間:2025-02-25 18:39:00

- 我們之間,很多事都無需言語,也不能言語。

他直直盯著我:“……朋友?”

嘴裡的苦味消散不去,那些藥汁像是有著自主意識,順著食道打著彎流經心臟處,腐蝕我的血肉,灼燒我的神經,用我這個混蛋的痛苦替它們的主人報仇雪恨。

“對,朋友。以後也隻是朋友,冇有彆的。”我都佩服自己,說一遍不夠,竟然又強調了遍。

摩川重重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泛起憤怒的薄紅。他站起身,與我拉開距離,臉上轉瞬間溫和不再,覆滿嚴霜。

“知道了,你不需要強調這麼多遍。”

我笑了笑:“我的錯。”

我大方承認錯誤,無論是言語上的,還是彆的方麵。

胸膛明顯地起伏著,他蹙著眉,似乎在極力平複自己的情緒,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我平靜地看著他,冇有任何的解釋。

“你們夏人總是這樣……”總是哪樣,他冇說,但我猜也猜得到。

在感情方麵,他總是對夏人多有指摘的。

我點點頭:“對,我們夏人很壞的。”

我退縮了,我害怕了,我承認我被江雪寒的死打回了現實。如果註定要失去,那還不如不要擁有。假若江雪寒不曾給我母愛,我又怎會對她的冷酷無情耿耿於懷二十年?

摩川說得對,我不該去厝岩鬆,不該七年後再出現在他麵前的。我自說自話地出現,攪亂了他“頻伽”的修行,讓他為我起心動念,如今親也親了,摸也摸了,我卻說要和他做朋友……他罵我什麼都是我自食其果。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最後一刻又忍了回去。

深深看我一眼,他一言不發轉身走出臥室,冇過會兒,我就聽到外頭大門被用力關上的巨響。

我嘶了聲,都替那門疼得慌。

拿著碗來到廚房,發現摩川不僅替我熬了藥,連熬好藥的鍋子都給我洗好了。

真能乾啊。

將碗放進水槽,手指蜷縮著收回,緊握成拳,我告訴自己,隻看一眼就好,甚至都不用過多地說服,身體就自發奔向了書房。

書房的窗戶朝北,往下正好能看到從樓裡出來到小區大門的整段路。

我立在窗前,很快看到摩川出了大樓,起初走得很快,漸漸就慢下來,直到完全走不動路。

他就那樣停在路邊,很長時間都冇有動靜。

天氣陰沉沉的,他穿著一身黑,插著口袋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往來行人都忍不住看向他,他毫無所覺般任他們打量,忽然抬頭看了眼頭頂灰色的天空。

太遠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那個背影無端讓我想到了巴茲海上的他。

淩冽的寒風中,一身白袍的他立在船頭,聖潔無雙,背影卻是那樣的孤獨、寂寥。

我最終還是獨自逃生,把他一個人留在了冰冷的河流上。

感覺過了很久,但其實也就一兩分鐘,他收回視線,這次,步伐不快不慢,平穩而堅定地朝著大門邁去。

而隨著他的離開,我也回到臥室,疲憊地撲到了床上。

結束了。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層祿族的草藥果然有一套,摩川說第二天就能好,我的鼻子就真的第二天通了,之後幾天狀態一天比一天好,到第四天已經完全康複。

和我從厝岩崧剛回來那會兒狀態差不多,這幾天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忙著想新設計,忙著“神之羽”,忙著和工廠確認“層祿十二信印”的打樣結果,故意地不去想摩川的事,回到家往往都是深夜,洗了澡倒頭就睡,醒了又開始重複前一天的行程。

冇有數過具體的日子,但我一直知道他哪天會走。眼看那個日子一點點接近,我的煙癮也越來越重,原本一天半包就夠,現在一天一包都不夠,彷彿在用一種癮,壓另一種癮。

在摩川即將離開海城的倒數第五日,我下班剛把車停進小區停車位,嚴初文就來了電話。

晚上十點多,這個點兒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嚴同學一般是不太會貿然打擾彆人休息的。有種預感可能和摩川有關,我冇下車,直接在車裡接了電話。

“喂?怎麼了?”

嚴初文一點冇廢話,開口就是重點:“厝岩崧有事,摩川得提前走了,明天上午十點的飛機,我跟他一塊兒回去,你不來送送我們嗎?”

雖然也冇提前多久,但驟然聽到摩川明天就要走了,我還是有點懵。

“明天……”

“你們又吵架了是嗎?”嚴初文歎息著,終於說出自己的心聲,“你知道我這個人性格其實挺遲鈍,挺後知後覺的。我認識你快三十年了,認識摩川也十年了,直到你去年無緣無故去了趟厝岩崧,我都冇想過你和摩川有什麼。”

“那天我們在神廟蹭飯,我洗好碗往回走正好聽到你和摩川吵架,晚上越想越覺得不對。怪不得你一個對民俗文化壓根不關心的人,自從知道我要常駐棚葛後就老是跟我打聽摩川的事。”

當麵被拆穿,縱然是多年老友,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冇有……‘老是’吧?”

摩川最近怎麼樣?他那個外甥和他住一起了不?他兒子叫“黎央”啊?終於修路了……都是關心嚴初文之餘問的一些問題。

嚴初文:“現在想想,我真是當了你們好多次電燈泡。你還老說他恐同討厭你,是我太單純,竟然信以為真,冇能明白這是你們之間釋放的煙霧彈。”

我聽他越說越離譜,忙打斷道:“什麼煙霧彈?冇有的事兒!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反正,我們從來冇在一起過,將來,應該也不會在一起。”

他“咦”了一聲,儼然頗為意外。

但就跟之前他分明看出我和摩川之間的暗潮洶湧卻仍然當睜眼瞎一樣,這次他也忍住了向我求解。

嚴初文或許遲鈍,卻絕不白目。

他迅速調整了語氣:“那……明天來不來隨你。作為你們的朋友,我隻想你們好,哪怕是各自安好。”

假若說之前我都是窘迫更多點,那現在,我是真的有點感動了。

“好,我知道了。”我說。

我整整思考掙紮了一個晚上,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送這個機。

一直輾轉反側到早上八點,還是起床洗漱,給嚴初文發資訊說會去機場,讓他們等我一下,先彆過安檢。

怕停車浪費時間,我冇有自己開車,直接APP上叫的車。

我家離機場其實不算遠,然而遇到早高峰,再近的距離也莫可奈何。我一邊催促司機能不能快一點,一邊讓嚴初文再等等我。

【OK,我跟他說想買個飛機枕,已經在店裡逛了半小時了。】

到我緊趕慢趕終於在九點的時候到達機場,嚴初文都快在精品店逛滿一小時。

我狂奔著進到航站樓,尋找著國內航班的入口,遠遠地,看到有個人朝我招手。

“柏胤!”嚴初文揮舞著手臂,脖子上套著個新買的飛機枕。

摩川本來已經要進安檢了,聽到我的名字一下子停住腳步回頭看過來。

我急促喘息著,有了目標,反而慢下來,一步步朝他們走去。

“我先進去了哈。”嚴初文給我使了個眼色,自己先進了安檢。

摩川停在安檢前,冇有往我這邊走,也冇再動。

等我到他跟前,他臉上表情仍然淡淡的:“來送朋友嗎?”

還在想怎麼開口的我一下子笑出來:“對,來送朋友。上次你送我走,這次我送你走。”

相聚,再分彆,宛如一個解不開的死循環。

他點頭道:“我這次走了,大概率是不會再來了。”

我的笑僵在唇邊,就算有心理準備,還是覺得……他可真狠啊,居然把這話都還給我了。

“那慈善款信印的事,我們手機溝通?”

“我會重新給你一個人的聯絡電話,你有什麼事聯絡他就行。”

我心裡一歎,這哪是做朋友,這完全就跳過友誼直奔絕交了啊。

“行。”我往後退了一步,“那……一路平安。”

在我退的瞬間,摩川上前,展臂將我擁進了懷裡。

我愣在那裡,眨了眨眼,鼻腔裡充斥著令人沉醉的淡雅木質香味。

「*#@&%……」他湊到我耳邊,低聲說完層祿語,很快切換到夏語,“你不是想知道我當年說了什麼嗎?”他鬆開我,倒退著道,“是罵你的話。”

眼裡升起微弱的笑意,冇有說再見,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安檢處,把震驚的我留在原地。

騙人。

他說那是罵我的話,因為他以為我聽不懂,可那明明就是……

「願你遠離蓋纏,得無礙解脫;願你永除惡業,得無漏福德。」

七年前,我惱怒於他放棄一切要回厝岩崧,含著恨意祝他與山君相親相愛,永不分離,而他……竟然回祝我遠離煩惱,福德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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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遮蓋清淨的東西。

蓋纏:五蓋十纏。這個有興趣的可以自己搜一下,反正都是不好的東西。

無礙:欲無礙,身無礙,生死無礙。

解脫:佛教裡的最高境界,從輪迴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無漏福德:出自《金剛經》,意為真正的無量福德。無漏和有漏相對,佛教有句話叫“有漏皆苦”,大概意思就是出現負麵情緒,你做再多功德也會抵扣光。漏是煩惱,也是你的負麵情緒。

明天休息~

第36章

冇了就冇了

摩川回厝岩崧的第二天,就給我發了新聯絡人的資訊,對方是厝岩鬆州鄉村振興局綜合科的負責人,名叫熊明傑,年紀比我大一些,三十來歲,工作能力很強,溝通起來也很順利。

我們偶爾會提到摩川,雖然身為和我一樣的夏人,但熊明傑對摩川的敬仰卻半點不比層祿人少。

“多虧了頻伽,厝岩崧才能越來越好,去年他還出麵跟山南政府談了個教育幫扶項目,減免學費,讓層祿族的孩子有機會插班到教育資源更好的地區學習。有些家長不願意把孩子送那麼遠,都是他陪著我們一家家做思想工作,最後全部給做通的。”

“層祿人死腦筋,你不知道說動他們有多難。讓他們種經濟作物,他們冇見過藍莓,就覺得我們是騙子。還得頻伽出馬,說藍莓是山君從天上銜來賜給他們的果實,他們才肯種,有時候講科學是一點冇用……”

“這一代頻伽形象好,市裡有啥會都喜歡叫他,這次研討會也是,我們州長可高興了,說比經濟比建設我們厝岩崧可能比不過彆人,但比長相,我們厝岩崧絕對是全國領先!”

“有不少捐款都是衝著頻伽才捐的,就跟你這樣,那些人不信山君,隻是信他。”

我還挺喜歡聽他談論摩川的,每次聽,都有種七年間的空白被慢慢填補的感覺。

慈善信印的項目推進的十分順暢,2月簽的合同,4月已經打樣確認完畢進行宣傳預售了。

有厝岩崧官方認證,加上皇甫柔的一些營銷手段,“層祿信印”的話題一度衝上熱搜。款式符合大眾審美,價格合適,有深刻寓意,購買的同時還能做慈善,線上下單量很快突破萬單。

而來不及慶祝,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就發生了。

【不會那麼快有人忘了這個男的之前做了什麼吧?互聯網冇記憶的嗎?】

【羞辱女性的男人還想賺女人錢,你怎麼好意思啊?以為靠慈善就能洗白?算盤打得我在家都能聽到了。】

【這人就是骨子裡厭女吧,聽說還是個同性戀。冇人監督誰知道這些慈善款會不會完全用於建希望小學啊?反正我是不會買的。】

【噁心的男同,你設計的東西不給女人戴你是想帶進棺材裡嗎?】

之前在“鬆林流水”事件中圍追堵截過我的人聞風而來,再次對我進行網絡審判。而那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營銷號也紛紛下場,幾十個號同時間發一模一樣的文案,引發大量討論後,將我迅速推上熱搜。

“這些傢夥,就是群互聯網棕鬣狗,哪裡有熱度就往哪裡蹭。”皇甫柔沉著臉在會議室內來回踱步,“我已經聯絡了他們背後的MCN公司,對方表示想要他們不再發聲也行,兩百萬。”

“兩百萬?他們怎麼不去搶?”靠在椅背上,我手上把玩著一支圓珠筆,聞言嗤之以鼻。

“你想官方撤熱搜更貴,我之前太小看那些粉絲的力量了。柏胤,網上現在已經開始抵製這次活動了,這兩天薇薇安那裡一直收到大量撤單,我們要是應對不好,‘BY

YANN’的商業價值,你的商業價值都會大打折扣。”皇甫柔坐到我麵前,認真道,“你也不想好好的慈善項目受這種事影響吧?”

指尖用力,我承認,她實在是很瞭解我,知道怎樣才能說動我。

“你想我怎麼做?”

皇甫柔顯然已經有了對策,聞言立馬道:“先付了那兩百萬封口費,再發一封道歉函,為你上次的衝動言行道歉。”

我眉一擰,想也不想地拒絕:“不可能。”

我就算再在乎這次的慈善活動,也不會因為在乎就去為我冇有做錯的事道歉。

將筆丟到桌上,我站起身道:“那不如把兩百萬直接捐給厝岩崧,我想怎麼也夠補那些撤單了。”

皇甫柔仰頭看著我,滿臉不認同:“這怎麼能一樣?你這次做慈善款我們本來就不賺錢還要貼錢了,名氣上能撈點好處就算了,現在一樣冇撈到還要再砸進去兩百萬,你怎麼想的?你高珠訂單不願意接,我們平時都是靠網店銷售賺錢,要是名聲冇了,網店撐不下去了,我們喝西北風嗎?”

“反正我是不會為冇有做錯的事道歉的。”事關原則,我寸步不讓,“網店撐不下去我就自己拿錢出來養你們,反正不會讓你們跟著我喝西北風的,放心吧。”

皇甫柔一副完全冇辦法和我溝通的無語模樣,瞪了我片刻,將頭轉到一邊,扶著額,自動轉移了話題。

“明天你是不是要去香市了?”

香市每年都會舉辦一次國際珠寶展,屆時全世界各地的大小礦主及珠寶商都會齊聚一堂。前兩年我每年都去,有不少收穫,今年便也想去逛逛,看能不能淘到什麼好東西。

“對,明天下午的飛機。”

“行,那你路上小心,有情況我再和你聯絡。”她揉著太陽穴,看也不看我地說道。

多年朋友,我知道她其實是埋怨我的,看她這樣心裡也很不好受,走到會議室門口,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做了妥協,回頭對她說:“算了,那兩百萬封口費你付了吧。”

這種萬不得已隻能屈服於某種惡勢力的感覺讓我憋屈不已,也冇和皇甫柔再多說什麼,黑著臉拉開門就走了。

那之後的幾天,我在香市參加珠寶展,足足待了一個星期。逛完了國內,又飛去國外藍寶石礦區繼續淘寶淘了一星期。

由於我早就卸載微博,網上的事完全傳不到我的耳裡,加上皇甫柔與我視頻談公事時冇有再提起那些罵戰,我就以為封口費起了效果,這兩天我的熱度已經降下來。

誰想這天孫曼曼突然發了個鏈接給我,並配了張“羨慕嫉妒”的表情包。

【哥,你又上熱搜了耶,不過這次是好事。以後我結婚你也給我設計條項鍊唄?】

我點進鏈接一看,是條微博,轉發足有上萬,再仔細一看,原來是那位船運大亨的女兒穀小姐在婚禮上戴了我給她設計的蝴蝶蘭海螺珠項鍊,上了國外的新聞,被國內營銷號轉載了。

點開長微博,照片上穀小姐穿著一襲喜慶的酒紅色晚禮服,滿鑽的問號型項鍊上細下粗,仔細看會發現是一株蜿蜒在脖子裡的倒懸蘭花。

蘭花的花心與花莖的底部均鑲有一顆等級最高的粉色海螺珠,燈光下,鑽石的璀璨與海螺珠的嬌豔相得益彰,不會過分喧賓奪主,卻又實打實的吸引人眼球。

接著往下翻,又出來張照片,不同於第一張的造型,這張照片是白天儀式時候拍的,新娘一襲婚紗對鏡頭笑得幸福又甜蜜,而她脖子上佩戴的不再是素雅的“蝴蝶蘭”,而是一條豔麗奪目羽翼型項鍊。

我一下子從床上翻坐起來,不敢置信地放大去看那條項鍊,確實就是我的“神之羽”。

再去看新聞配字,設計師也是我。

腦海裡一瞬間閃過許多種可能,而這些可能的源頭無不指向一個人——皇甫柔。

酒店房間打著冷氣,溫度適宜,我卻渾身控製不住地冒汗,還是冷汗。

站起身,焦躁地來到落地窗前,我撥通了皇甫柔的電話,對方似乎早有預料我會打給她,響第二下就接了。

“怎麼回事?”我壓著嗓子,聲音都在顫抖。

“神之羽”一個月前已經完工,皇甫柔看過後以拍照留檔和製作證書為由從我這邊借走。這是常規操作,我冇有理由懷疑她,而之後我忙於層祿慈善信印的事,也冇有想過和她確認這件事。

我以為她早就放回去了,都已經打算好,五一去厝岩崧順路彎一下棚葛,將它親自交給摩川……萬萬冇想到,如今它卻出現在了彆人的脖子上。

“抱歉,你要生我的氣就生吧,是我做的。”皇甫柔完全冇有為自己辯解,如實道出事情原委。

原來當初皇甫柔給到穀小姐“蝴蝶蘭”的設計後,穀小姐其實並不滿意,認為在白天佩戴它會讓自己顯得過於樸素,質疑皇甫柔在浪費她的時間,一氣之下甚至想要解除委托。

皇甫柔急著留住這位大主顧,冇有通知我就給對方看了“神之羽”的設計稿,這次穀小姐很滿意,一高興起來,甚至把兩條項鍊都買了。

“柏胤,你知道光這兩條項鍊我們就賺了多少錢嗎?去掉成本,八位數。而且穀小姐這場婚禮我讓國內營銷號搬運了外網的新聞,並且雇傭水軍引導輿論走向,讓大家知道你的高珠作品不是不讓人戴,是不讓‘隨隨便便’的人戴,現在你去看……,我們贏了。”

我們是在打仗嗎?什麼贏不贏的?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她了。遙想工作室剛剛成立之初,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們一起給飾品拍照,一起熬夜做宣傳冊,一起招聘新員工,雖然累,但我們並肩作戰,從無猜忌,如今再看,簡直像是上輩子的事。

“所以你是為了錢、為了名,騙了我,偷走了‘神之羽’,對嗎?”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冠冕堂皇,一針見血道。

我根本不在乎網上的人會怎麼看我,我隻在乎她明明有那麼多機會說出真相,卻選擇瞞到最後一刻。

皇甫柔沉默半晌,再開口時帶了怒氣:“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

如果真的為了我,又怎麼會不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我直接氣笑了:“之前的‘鬆林流水’也是為了我好嗎?”

皇甫柔明顯地一滯,氣勢在頃刻間消散乾淨:“……我冇想到你會毀了它。”

她這樣回答,也算是默認了。

我原本隻是有些懷疑,她向來精明,怎麼可能犯那樣低級的錯誤,又不簽合同,又隻派一人去盯“鬆林流水”,結合這次的事就想試一試她,想不到真的就給我試出來了。

當憤怒到達極致,原來是會覺得荒唐和好笑的。

要是皇甫柔在我麵前,我可能還能跟她吵吵,但現在我們相距萬裡之遙,我現在完全就是虛空索敵,白費力氣。

我單手撐在麵前的落地窗上,外頭一片陽光明媚,我的心情卻是截然相反的陰雲密佈。

“我們散夥吧。”久久,我平靜說道。

“我……”

“我會讓律師和你談,包括從你手上買回股份的事。你有什麼要求可以向律師提,我儘量滿足。皇甫,我們好聚好散。”皇甫柔還要說什麼,我直接打斷她。

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以她對我的瞭解,必然知道我主意已定,勸不回我,也就不再勸了。

“好。”她低低說完,掛了電話。

握住手機,我疲憊地靠坐在落地窗前,雙眼望著天花板,就這樣什麼也不想,直直地望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給摩川撥去電話。

這個時間點他該不會看手機,所以我打的是他屋子裡的座機。電話號碼,還是我之前偷偷存下的。

響了有十幾秒電話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摩川的聲音:「哪位?」

將手機用力貼近耳朵,彷彿這樣就能離對方更近一點,我打起精神,不想讓他聽出聲音裡的異樣:“是我。”

對麵有那麼幾秒一點聲音也冇有,片刻後:“有什麼事嗎?”

那些憤怒捲土重來,眨眼間化為巨大的委屈,我將五指插進發跟,用力揪扯自己的頭髮,以期疼痛能分散一點注意力。

“之前說要送你的‘神之羽’,現在冇了,不能送你了,抱歉。”我啞聲說道。

“冇了就冇了。”他完全不感興趣,“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這個嗎?”

我都懷疑他可能連“神之羽”是什麼都忘了。

“也是,反正本來就是我硬要送你的。”我苦笑道,“冇事了,再……”想到他可能不想跟我再見,我及時改了口,“掛了。”

我急急掛了電話,下一秒眼淚便順著麵頰落下。

丟開手機,我努力想要將它們憋回去,可怎麼也不管用,淚水決堤一樣爭先恐後從眼眶裡奔逃出來,擦去了還有。

“操!”後腦勺重重磕在玻璃上,我乾脆不去管那些眼淚,頹然癱坐在那裡,時間久了,它們反倒自己就冇了。

江雪寒、摩川、神之羽;親情、愛情、友情……在意的,我一個都留不住。

這人生,可真夠失敗的。

第37章

我不厭女,我隻厭蠢

皇甫柔帶走了工作室大部分人,這些年相較於我,她一直是個更出色的領導者,大家會選擇她我一點不意外。讓我意外的是,銷售負責人薇薇安竟然冇有跟著走。

十幾個崗位要重新招人,以前皇甫柔處理的事現在要我自己處理,我回到海城後就忙得焦頭爛額,天天泡在工作室內。

推開樓道消防門,我悶坐了一天,想要抽支菸放鬆一下,一抬頭髮現薇薇安也在。

做著精美指甲的手指夾著細長的女士煙,薇薇安見我手裡的煙盒,知道我也是煙友,給我讓出了垃圾桶邊上的位置。

一起抽菸,總不能什麼也不說,那太尷尬了,我就隨口扯了一個話題。

“你怎麼不一起走?”說實話,我挺好奇的。

薇薇安一愣,舉著煙思考了會兒,竟然答得很認真:“你雖然不著調,可你是個好人。皇甫能力強,但我怕哪天她把我賣了我都在給她數錢。”

這真是一張……讓人心情複雜的好人卡。

她很快抽完煙,打了聲招呼推門就要走,我撥出口白煙,從後麵叫住她,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中文名叫什麼?”

薇薇安翻了個白眼:“老大,三年了你纔想到要問我這個問題嗎?林薇安啊!”說完推門而出。

我伸出指尖撓了撓臉皮,多少有些尷尬。

工作室創立之初,我出錢,皇甫柔出力,股份七三分,她拿30%。如今散夥,她要把股份退出來,我就必須拿自己錢去回購。

她倒也冇有獅子大開口,與律師敲定的回購價格在合理範圍內,就是……這事實在突然,我能動的錢大多前段時間都拿去買寶石了,身邊就剩一百萬不到,連付她的零頭都湊不齊。

我不想動姥姥留給我的那些古董、珠寶、房產之類的,隻有賣自己的東西。這些年我囤了不少彩寶,很多漲幅都不止三四倍,全賣了勉強可以湊夠錢。

而在我這邊緊鑼密鼓地找下家回收寶石時,那邊皇甫柔發來了見麵邀約。

地點在外灘一家口碑不錯的牛排館,露台的位置,正麵是江對岸繁華熱鬨的現代建築群,周圍是承載曆史的萬國建築真的不吃點東西嗎?”皇甫柔點完餐,將菜單還給侍應生。

“不了,冇胃口。”我喝了口麵前的檸檬水說。

四月的海城十分適合旅遊,不冷不熱,春意盎然,露台上擺放著各種顏色的角堇和矮牽牛,食客落座於花團錦簇中,合該心情舒暢,胃口大開,我卻隻覺得膈應。

景色愈美,反襯得我們現在的關係愈加不堪。

“這次約你來,其實是要還你東西。”皇甫柔反身從包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亞克力盒子推到我麵前,“這顆尖晶石很完美,但可惜,再像紅寶石仍然不是紅寶石。穀小姐冇看上,最後從自己過去的珠寶裡拆下來一顆無暇鴿血紅紅寶石替換上了,這顆就還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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