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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江野果然來了。
他扔給林越一件灰綠色的舊鬥篷，讓他罩住原本的裝備。林越冇多問，披上就跟著走。兩人一路向東，專挑冇路的荒坡和半乾河溝走。灰霧忽濃忽淡，能見度時好時壞。
“灰燈鎮已經瘋了。”江野邊走邊說，“你的懸賞漲到五百金幣。昨晚來了至少三支賞金小隊，現在還在鎮上翻你。”
林越臉一白：“怎麼還漲了？”
“有人往上加。”江野淡淡道，“說明你不止值三百。”
林越沉默地跟著。風從東邊吹來，帶著一股鹹腥味，像海，又像腐爛的水草。他想起舊水井裡那個黑長的觸鬚，胃裡一陣翻滾。
“我們這是去哪？”他問。
“一個不在地圖上的地方。”江野撥開一叢半人高的灰茅草，露出底下一條窄得隻容人側身通過的石縫。石縫深處幽黑，隱約有水聲。
“這地方……你怎麼發現的？”
“我靠這個吃飯。”江野側身擠進石縫，示意他跟上。
石縫極窄，林越的肩擦著冷硬的石壁。走了約莫十幾分鐘，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被山體環抱的狹長峽穀，穀底有細流，兩側崖壁高聳，灰霧比外麵淡得多。最詭異的是，係統地圖上，這裡完全空白。冇有名字，冇有標註，甚至連座標都顯示成亂碼。
“迷霧東境的地圖，我閉著眼都能背下來。這種地方，係統裡全被抹了。”江野說，“可能是早期版本廢棄的地圖殘片，也可能是更早的裂隙泄漏區。”
林越心念一動：“裂隙泄漏？”
“隻是一種說法。總之，這種地方不穩定，但勝在冇人來。”江野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影痕的手暫時伸不進來。”
林越也坐下，可心靜不下來。他後腦勺的牽引感在這峽穀裡格外活躍，像有無數微弱的聲音從崖壁深處滲出，鑽進他的腦子裡。胸前的玉佩涼得幾乎要離開體溫。
“你臉色很差。”江野說。
“冇事。”林越嘴上說著，手卻把玉佩握得死緊。涼意從掌心竄上來，竟讓他略微清醒了些。
江野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的魂靈師被動，是不是比一般魂靈師要強？”
林越眼皮一跳。他確實曾懷疑過。同是魂靈師，論壇上那些人最多隻能模糊感知敵意，而他連魔物的位置、情緒、甚至某些“視線”都能捕捉。這不對勁。
“可能吧。”他含糊道。
江野冇有追問，隻扔過來一塊硬邦邦的乾糧：“吃完想想，下一步怎麼辦。我隻負責保你幾天，不是給你當保姆。”
林越啃著乾糧，心裡盤算。影痕契約團懸賞他，賞金獵人多如牛毛，硬頂隻有死路一條。他得借力。可借誰的力？鎮子上那些散人，彆說幫，不來抓他就不錯了。
“我想回舊水井。”林越忽然說。
江野皺眉：“為什麼？”
“那下麵有東西。”林越想起那第三片殘頁，“我要下去。”
江野沉默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點嘲弄：“敢情你還真不怕死。”
“我更怕什麼都不知道就死了。”林越把最後一口乾糧嚥下，站起身。濃霧從峽穀深處漫過來，像在應和他的話。
江野歎了口氣，也站起來：“行。加點錢。”
林越轉頭看他：“你這麼愛錢？”
“不愛錢，我憑什麼拚命。”江野說得很自然，“這世上，不圖你錢的人，纔有問題。”
林越冇再接話。他摸著胸前的玉佩，感受那陣細細的涼意。也許這世上真有不圖錢的人，比如他自己。可他不能說。
兩人一前一後，朝灰燈鎮的方向折返。林越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峽穀後不久，穀底霧氣突然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極深的地方翻了個身。
江野帶他鑽進一條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峽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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