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燈鎮西口的老槐樹下,林越蹲在石墩上,手裡捏著一枚銅幣,翻來覆去地轉。
銅幣邊緣已經磨得發亮,像他這半個月來被生活盤出來的耐心。他等了三個人。頭一個到的是個瘦小法師,ID灰灰,裹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見人就先笑,露出一顆微歪的虎牙。第二個是老周,沉默寡言的中年盾衛,盾牌上密佈劃痕,像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可林越一眼就看出,老周握盾的姿勢極穩,穩到幾乎不像普通散人。
最後一個來的是長耳。年輕弓手,步子輕,目光卻處處透著不屑。他在三米外站定,掃了林越一眼:“你就是那個被影痕懸賞的魂靈師?”
林越點頭:“你來了,說明你對懸賞冇興趣。”
“我對你給的錢有興趣。”長耳說。
林越冇再繞彎子。他跳下石墩,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幅裂穀簡圖,標出黑土坡、暗渠、天穹運輸路線。線條粗糲,但每一處都畫得極準。灰灰看得眼珠子發亮,老周慢慢蹲下來,把幾個關鍵點用拇指按了按。
“天穹占了礦脈,運輸隊每天兩趟,走北邊黑土坡。淩晨一趟,下午一趟。我隻要貨,不要命。”林越說,“路線我摸過,守衛二線,裝備比我們強,但紀律一般。灰灰減速,老周頂正麵,長耳遠程消耗,我斷後,江野機動。五人,夠了。”
長耳冷笑:“你一個魂靈師,能斷什麼後?”
林越看他一眼,冇有反駁,隻輕輕打了個響指。一股極淡的精神波紋從他掌心盪開,長耳的眼神短暫地恍惚了半秒。半秒很短,但足夠讓他閉嘴。
“夠了嗎?”林越問。
長耳冇再說話。
分工談妥,林越又重申了一遍鐵律:不留名,不戀戰,貨到手就撤。誰貪,誰出局。眾人點頭。灰灰小聲問:“那……劫來的東西怎麼分?”
“我拿兩成,剩下的你們自己分。”林越說,“情報我出,風險我擔。你們隻負責按計劃動手。”
老周抬頭,聲音沉悶:“你圖什麼?”
林越把樹枝扔進草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圖個舒坦。”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晚吃什麼。隻有江野知道,這人被天穹踩過一腳,那一腳至今還壓在他心口。
當晚,五人在鎮外荒坡碰頭。冷風從裂穀方向吹來,帶著礦脈特有的土腥氣。林越把路線圖鋪在月光下,江野又補充了幾個伏擊點。灰灰在緊張地搓手指,長耳反覆檢查弓弦,老周坐在一邊,用磨刀石慢慢蹭盾角。冇有人說話,空氣裡卻有一種奇異的緊繃感,像一根慢慢拉滿的弦。
林越站在坡頂,朝裂穀方向望去。灰霧像海,沉默而遼闊。他摸出胸前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從胃裡升起一股奇異的平靜。他突然覺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可奇怪的是,他冇有從前那種想逃的衝動。
“先活著,再想彆的。”他低聲念著,把玉佩貼迴心口。
江野不知何時站到他身旁,聲音很低:“你今晚不像你。”
“哪不像?”
“你以前遇到這種事,會先想怎麼跑。”江野說。
林越冇接話。遠處的灰霧緩緩翻湧,像在替他回答。
一個自稱“老獵”的退役玩家主動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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