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從破敗神殿的裂縫中倒灌而入,像活物一樣纏上林越的小腿,係統麵板上的“新手保護”四個字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一點點啃食。
林越已經盯著這個畫麵看了三秒鐘。三秒鐘,足夠他確認三件事。
第一,他選的魂靈師職業,的確如論壇所說,連新手副本的魔物都嫌棄。第二,麵前這頭最低級的霧牙鼠,血量隻掉了四分之一,而它的仇恨值卻莫名其妙地鎖死在他身上。第三,全息遊戲的痛覺模擬係統,實在做得太逼真了。
“彆咬了——草。”
他側身滾開,霧牙鼠的尖牙擦著皮甲過去,帶起一片灰白色的霧氣。林越反手甩出魂靈師唯一的基礎技能“靈魂尖嘯”。一道半透明的波紋從他掌心擴散,霧牙鼠身形一滯,血條又掉了一小截,然後繼續尖叫著撲來。
傷害低得令人髮指。
林越早就在論壇上看過魂靈師開荒期的慘狀——輸出墊底,防禦為零,唯一的控製技能“靈魂尖嘯”在十級之前還經常被低階魔物抵抗。他隻是冇想到,會慘成這樣。
“凡事留三分餘地,彆急著走絕路。”他嘴裡念著,腳下卻不含糊,繞著神殿立柱與霧牙鼠周旋。這是他從打工時代就養成的習慣,心裡越慌,越要嘴上給自己留句話。
霧牙鼠第三次撲空,撞在石柱上,爆出一團灰色霧氣。林越趁勢補上一記普攻,指尖短刃劃開鼠背。係統跳出一行傷害數字:-23。
他盯著那個數字,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什麼叫“職業歧視”。
“行,我走位還不行嗎。”
三分鐘後,霧牙鼠哀嚎一聲,身體爆成數據碎片。係統提示音清脆地響起:新手副本進度:1/5,獲得經驗 15,銅幣 3。
林越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麵板上他的藍量已經見底,血條也隻剩四成。照這個效率,他今晚連新手村都出不去。
“魂靈師……嘖。”
他低頭翻了翻揹包,新手贈送的三瓶初級紅藥隻剩兩瓶。銅幣一共十七枚。這身裝備是係統發的灰白裝,名字都懶得取,屬性低到令人心涼。論壇上那些勸退帖說得冇錯——魂靈師就不配單人開荒。
可林越冇得選。全息頭盔的月供還差兩千塊,下個月的房租也要交。他需要錢,而《迷霧大陸》是目前唯一能讓他這種冇資本、冇人脈的普通人,靠時間換收入的地方。前提是他能撐到十級,加入一個願意帶魂靈師的工具隊。
“先彆急著拚命,找找彆的出路。”他又唸了一句,目光在神殿內掃了一圈。
這間神殿是新手副本的起點,地圖上標註為“廢棄祈禱堂”。灰霧在牆角緩緩流動,幾座殘缺石像東倒西歪,地麵的花紋被霧氣遮得幾乎看不清。林越皺了皺眉。他冇急著去打第二隻怪,而是沿著牆根慢慢摸索起來。
魂靈師職業介紹裡寫過一句話:該職業對靈魂波動有獨特感應。論壇上冇人把這句當回事,因為前期根本冇幾個技能能觸發這個被動。但林越從進副本起,就覺得這間祈禱堂裡有股若有若無的牽引感,像有根細線輕輕拽著他的後腦勺。
他順著那股感覺走,走到最深處一座倒塌的石像旁,蹲下身子,扒開石像底座上的碎石。
下麵壓著一塊殘缺玉佩。
灰白色的玉身,缺了三分之一,表麵佈滿細密裂紋。拿在手裡冰涼刺骨,像握著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石頭。林越翻看了一下。物品資訊隻有一行字:破損的玉佩(任務物品),冇有屬性,冇有品質,連任務指向都冇有。
“任務物品?”林越皺起眉,“這破副本還有隱藏任務?”
他剛想把玉佩收進揹包,右手心突然一熱。一股極細、極淡的灰色光芒從玉佩裂縫中滲出來,像霧一樣纏上他的手指,然後消失不見。緊接著,他後腦勺那股牽引感猛地一重,像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輕輕睜開了眼睛。
林越渾身汗毛炸起。他下意識鬆開玉佩,任它落回地上。可那股灰色光芒已經鑽進了他的掌心,在皮膚下隱隱發亮。
係統麵板毫無反應。冇有提示,冇有彈窗,冇有任務觸發。就好像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他的幻覺。
林越盯著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血管在昏暗光線中微微跳動,指尖有一絲不屬於自己的冰涼。他再次撿起玉佩。這次冇有光芒。
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一會兒,最終把玉佩揣進懷裡,貼肉放著。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衫傳來,竟讓他莫名安心。
“至少不是負收益。”他自我安慰了一句,轉身走向第二隻霧牙鼠的重新整理點。
兩小時後,林越終於磨死了第五隻霧牙鼠。中間他喝掉兩瓶紅藥,掛了一次,靠新手死亡免疫撿回一條命。結算提示響起:新手副本完成,獲得經驗 100,銅幣 20,獲得物品:鼠齒短刃。
他累得幾乎站不住。全息體感模擬讓每一處肌肉痠痛都真實得不像話。林越靠在神殿門口,看著係統麵板上的角色數據,歎了口氣。
“照這個進度,十級得刷到什麼時候……”
他打開揹包整理掉落。一共三十七枚銅幣,一件白裝短刃,屬性比係統送的略高一點。也就這些了。
林越關掉麵板,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己的右手。那隻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玉佩。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像是有生命一樣,貼著他的體溫緩緩起伏。
他愣了一下。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已經養成這個動作了?
就在他準備下線休息時,眼角餘光瞥見神殿外的一片灰霧,突然不正常地翻湧了一下。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速度極快,不像是霧氣自然的流動。林越扭頭望去。
灰霧恢複了平靜。神殿外的新手地圖空無一人。可他的後腦勺又傳來那股牽引感,比之前更重,更急。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隔著灰霧,遠遠地看了他一眼。
林越握緊了胸前的玉佩。手心的冷汗浸濕了玉麵。
“這遊戲……真的隻是遊戲?”
他低聲問自己。無人應答。隻有灰霧在月光下緩緩流淌,像無數條細長的灰蛇,安靜地爬向遠處的黑暗。
新手副本裡,一塊殘缺玉佩突然發出隻有林越能看見的灰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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