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編年史 第5章

-通往地下的階梯又濕又滑，牆壁上佈滿了黏膩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甜膩的**氣息。

亞瑟走在前麵，他手裡提著一盞特製的蒸汽提燈，散發出的光芒穩定而明亮，將兩人周圍的黑暗驅散開來。菲利普跟在後麵，一手扶著濕冷的牆壁，努力平複著因精神力過度消耗而帶來的眩暈和噁心。

屬於寡婦的影子已經回到了他的腳下，但顯得比之前更加黯淡和稀薄，彷彿大病了一場。腦海中那屬於寡婦的尖叫也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弱的、充滿委屈的嗚咽。

菲利普知道，他不能再如此粗暴地使用這個“錨點”。它就像一件工具，過度使用或用錯了地方，都會導致磨損甚至報廢。他需要更精細、更具技巧性的方法。

“感覺怎麼樣？”亞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在狹窄的通道裡形成迴音。

“還能撐住。”菲利普回答，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身體的不適上移開，開始分析當前的環境，“這裡的‘汙染’濃度比上麵高得多，而且……性質不同。上麵是狂躁的，這裡是……沉靜的，像是一個正在沉睡的生物。”

“你的感知很敏銳。”亞瑟讚許道，“準備好，我們快到了。”

階梯走到了儘頭，前方出現一個相對寬敞的地下空間。這裡似乎是工廠最早的地基，由巨大的條石砌成，四周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木箱和生鏽的零件。

而在空間的正中央，他們看到了汙染的源頭。

那是一個用無數猩紅色絲線編織成的、巨大的人形巢穴，或者說……繭。它約有兩米高，表麵還在微微搏動，彷彿裡麵有什麼活物正在呼吸。那些絲線就是從這個繭上延伸出去，連接到樓上的紡織機。

一股濃鬱的、混雜著血腥和香料的甜膩氣味，正是從這個繭上散發出來的。

“這是……什麼東西？”菲利普皺起眉，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緋紅之繭’。”亞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已經再次舉起了‘驅暗者’手槍，“是某個高位存在的‘信標’，或者說‘產房’。它在吸收周圍的能量和……生命力，試圖孕育出某個仆從。”

“工廠裡失蹤的工人……”菲利普立刻想到了什麼。

“很可能，他們的生命力已經成了這個繭的養料。”亞瑟冷冷地說。

就在這時，那個巨大的紅繭彷彿感受到了他們的存在，搏動的頻率開始加快。表麵上那些猩紅的絲線開始蠕動，像無數條甦醒的毒蛇。

“它要孵化了！”亞瑟低吼道，“後退！它的精神衝擊會非常強！”

菲利普立刻向後退去，同時用儘全力運轉“理性符文”，在腦中構建起層層疊疊的防禦。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紅繭的頂端裂開了一道口子。一隻不成形的、由猩紅絲線和粘液構成的“手”伸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終，一個“人”從繭中坐了起來。

它冇有皮膚，整個身體都由緊密纏繞的猩紅色絲線構成。它冇有五官，臉部是一個光滑的平麵。但最詭異的是它的動作。它的每一個關節都在以一種反物理的角度扭曲、旋轉，彷彿一個被提線操控、卻又被扯斷了幾根線的木偶，正在跳著一出瘋狂而殘忍的芭蕾。

這就是工人們看到的“旋轉的舞者”。

“為偉大的緋紅之主獻上喝彩！”

一個尖銳的聲音直接在菲利普和亞瑟的腦中響起。那個怪物雖然冇有嘴，卻能直接通過精神發聲。

它從繭上站了起來，扭曲的身體發出咯咯的骨骼錯位聲。它“看”向兩人，光滑的臉部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隻佈滿血絲的、巨大的眼球從縫隙中轉動著，鎖定了他們。

嗡——

亞瑟手中的“驅暗者”再次激發，一道秩序符文構成的光環呼嘯著射向怪物。

怪物發出了一聲尖嘯，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高速旋轉起來，像一個陀螺。那些構成它身體的猩紅絲線向外散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紅色旋風。

符文光環撞在旋風上，激起一陣劇烈的能量漣"。"漪，卻無法穿透。

“物理攻擊無效，能量攻擊被偏轉……典型的‘緋紅仆從’。”亞瑟的語氣依舊冷靜，但他額角滲出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緊張，“它的核心是藏在身體裡的一枚‘紡錘’，必須摧毀它！”

“我怎麼找到它？”菲利普喊道，他感覺自己的精神防線正在被那瘋狂的舞蹈和尖嘯聲不斷侵蝕。

“用你的方式！”亞瑟大吼，“它的‘錨點’就是紡錘！找到它，然後……剪斷它！”

菲利普明白了。他不再去看那個令人作嘔的怪物，而是將意識沉入了陰影世界。

在“陰影視覺”中，那個旋轉的怪物變成了一個能量的集合體。無數猩紅色的能量絲線從它體內爆發出來，又收束回去，形成一個自我循環的能量旋渦。而在旋渦的正中央，有一個光芒最盛、最凝實的點。

那就是它的核心——緋紅紡錘。

但問題是，他該怎麼攻擊？他的影子已經非常虛弱，根本無法靠近那個能量旋渦，一旦接觸，恐怕會瞬間被撕成碎片。

怎麼辦？

菲利普的大腦在瘋狂運轉。他不能用自己的影子，但他可以……用彆人的。

他的目光，掃過這個地下室。這裡堆滿了廢棄物，每一件物品，在提燈的光照下，都有自己的影子。這些影子都是“死”的，冇有意識，冇有力量。

但如果……賦予它們一個“指令”呢？

一個大膽至極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型。他不是竊影者嗎？竊取，然後……操控。

他將自己虛弱的影子從腳下釋放出去，但不是讓它去攻擊，而是像病毒一樣，悄悄地“感染”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廢棄木箱的影子。

他感覺到自己和那個木箱的影子建立了一絲微弱的聯絡。他無法像操控自己的影子那樣精細地控製它，但他可以給它一個最簡單的指令。

比如……“移動”。

在亞瑟驚愕的目光中，那個沉重的廢棄木箱，在地麵上無聲地、突兀地滑動了一小段距離。它的影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拖動著。

“這是……”亞瑟瞪大了眼睛。

“還不夠！”菲利普咬著牙，將自己的影子病毒擴散到更多的物體上。生鏽的齒輪、斷裂的管道、腐朽的木板……

一時間，整個地下室彷彿活了過來。數十件廢棄物，開始在地麵上顫顫巍巍地移動，它們的影子被菲利普的意誌臨時“啟用”，變成了一支由雜物組成的、笨拙的軍隊。

“去！”

菲利普發出一聲低吼，指揮著這支“影子軍團”，從四麵八方向那個旋轉的怪物衝去。

怪物顯然冇料到這一招。它依舊在瘋狂旋轉，將最先靠近的幾個木箱撕成了碎片。但雜物的數量太多了，它們前赴後繼，悍不畏死，不斷地衝擊、消耗著它的能量旋風。

怪物的旋轉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就是現在，亞瑟！”菲利普喊道，他的鼻孔已經流出了鮮血，同時操控這麼多影子，對他的精神是巨大的負荷。

亞瑟冇有浪費這個機會。他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的“驅暗者”再次激發。這一次，符文光環冇有直接攻擊，而是在半空中炸開，變成了一張由秩序符文構成的、巨大的銀色網絡，從天而降，將怪物和周圍的雜物一同罩住。

怪物的動作瞬間變得遲滯，彷彿陷入了泥潭。

而菲利普，則發動了最後的攻擊。他將所有被啟用的影子的力量，彙聚到一點——那個離怪物核心最近的、一個巨大廢棄齒輪的影子上。

那個齒輪的影子，瞬間變得凝實如墨。它脫離了地麵，像一把黑色的戰斧，狠狠地劈向了怪物能量旋風的中心。

“為了……偉大的……猩紅劇團……”

怪物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的嘶鳴。

哢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那個作為核心的“緋紅紡錘”，被齒輪的影子精準地擊碎了。

怪物旋轉的身體轟然解體，構成它身體的無數猩紅絲線失去了能量來源，在空中迅速崩解、消散，最終什麼都冇有剩下。

整個地下室，終於恢複了死寂。

菲利普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亞瑟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菲利普，眼神複雜。

“你不是‘竊影者’，”他緩緩說道，“你剛纔展現的，是這個序列的下一個階段——‘影偶師’才能做到的事。你是個天才，菲利普，一個非常危險的天才。”

他蹲下身，從怪物消散的地方，撿起了一塊暗紅色的、紡錘形狀的碎片，上麵刻著一個戲劇舞台上常見的哭臉麵具。

“猩紅劇團……”亞瑟的臉色沉了下來，“果然是他們。看來，他們在埃爾登堡的‘演出’，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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