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編年史 第10章

-當盧修斯·菲利普再次回到灰鴿子的安全屋時，亞瑟和伊芙琳已經等候多時。

他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審視，像兩台精密的儀器在掃描著他的每一個變化。

“祝賀你，影偶師先生。”亞瑟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歎。他指了指菲利普腳下的影子，“你的‘錨點’變得非常穩定，而且……活潑了不少。”

菲利普低頭看去。他的影子不再像過去那樣死板地貼在地麵上，而是帶著一種微妙的“活性”。當他移動手臂時，影子的對應部分會有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略帶誇張的延遲和擺動，像一個急於模仿主人的、充滿表現欲的演員。

這就是“影偶師”的力量。他的影子，已經擁有了初步的、屬於自己的“生命”。

“評級報告。”伊芙琳將一份新的檔案遞給他，聲音依舊清冷，“晉升儀式評估：完美。過程可控，未造成任何異常能量泄露。對目擊者的精神暗示精準且剋製，所有觀眾事後均無不良反應，僅認為觀看了一場‘印象深刻的光影戲劇’。”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順帶一提，科佩留斯先生的木偶劇院，因為你那場演出，現在成了埃爾登堡上流社會最熱門的藝術沙龍。預約已經排到了三個月後。你無意中拯救了一位老藝術家和他的事業。”

菲利普接過檔案，心中冇有太多波瀾。成為“影偶師”後，他的情緒似乎被包裹在一個更厚的殼裡，看待事物更加客觀，也更加……冷漠。彷彿世間萬物，都隻是他舞台上的道具。

他知道，這是力量帶來的異化。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用“理性符文”來校準自己的人性，防止自己真的變成一個冇有感情的幕後導演。

“那麼，我的新任務是什麼？”他直接切入正題，“關於‘國王的婚禮’？”

“冇錯。”亞瑟的表情嚴肅起來，他將一張照片推到菲利普麵前。

照片是黑白的，拍攝得有些模糊，似乎是遠距離偷拍。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穿著考究的禮服，戴著一頂高高的禮帽，臉上則戴著一張覆蓋了半邊臉的、華麗的銀色麵具。他正站在一棟建築的陽台上，對著下方的人群揮手致意。

“阿奇柏德·瓦倫丁公爵。”亞瑟介紹道，“埃爾登堡最古老的貴族之一，也是這座城市最大的航運和鐵路寡頭。他為人高調，熱衷於舉辦各種奢華的派對。一週後，他將在自己的莊園裡，舉辦一場盛大的訂婚晚宴。而這場晚宴的主題，就叫做‘國王的婚禮’。”

菲利普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是猩紅劇團的人？”

“我們不確定。”亞瑟搖了搖頭，“瓦倫丁家族曆史悠久，本身就與許多神秘組織有牽連。他可能是一個被矇蔽的讚助人，一個狂熱的合作者，甚至……可能就是猩紅劇團在埃爾登堡的‘首席劇作家’。”

“你們希望我做什麼？”

“我們為你安排了一個身份。”伊芙琳接過了話頭，遞過來一份製作精美的請柬，“一位來自大陸南方的、研究古代戲劇的青年學者。你將作為特邀嘉賓，出席這場晚宴。你的任務，不是戰鬥，而是‘觀察’。”

菲利普打開請柬，上麵用花體字寫著他的化名，以及晚宴的時間地點。

“你需要用你‘影偶師’的能力，去觀察每一位重要的賓客。”亞瑟解釋道，“尤其是他們的影子。一個人的言行舉止可以偽裝，但他的影子，在一位真正的影偶師麵前，會暴露很多東西。被汙染的靈魂，其影子會呈現出不正常的‘活性’或‘死寂’。你需要找出那些‘不正常的影子’，將他們的身份記錄下來。”

“這就像在一場盛大的化裝舞會上，去分辨哪些人戴著麵具，哪些人的臉本身就是麵具。”菲利普總結道。

“很恰當的比喻。”亞瑟點頭，“但你要記住，你隻是一個觀察者，絕對不要輕舉妄動。瓦倫丁公爵的晚宴，安保力量極強，其中必然也包括了我們不知道的‘異常’力量。一旦暴露，我們誰也救不了你。”

“我需要一些工具。”菲利普說，“能記錄影子特征，而又不引起注意的工具。”

伊芙琳似乎早有準備，她從桌下拿出一個小巧的、銀質的懷錶，放在桌上。

“‘記憶沙漏’。”她介紹道，“一件C級異常物品。當你用精神力鎖定一個目標，並按下錶冠時，它會將目標在那個瞬間的‘影子形態’，以一種特殊暗碼的形式，銘刻在錶盤的夾層裡。一塊懷錶，最多可以記錄十二個‘影子印記’。”

菲利普拿起懷錶，入手冰涼。他能感覺到裡麵蘊含著一種奇特的、與時間相關的秩序力量。這東西本身，就是一個精巧的奇蹟。

“你的任務期限，就是晚宴結束之時。”亞瑟做著最後的交代，“在那之前，你需要把所有可疑目標的印記記錄下來，然後安全地離開莊園。後續的分析和行動，將由我們其他的行動小組負責。”

“明白了。”菲利普將懷錶收進口袋，站起身。

“菲利普。”亞瑟突然叫住了他。

“嗯？”

“成為影偶師後，你會產生一種錯覺。”亞瑟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刺穿菲利普的靈魂，“你會覺得所有人都是你的木偶，整個世界都是你的舞台。你會渴望去支配，去導演一切。”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記住，當一個導演沉迷於自己的戲劇，而忘記了觀眾席上還坐著更可怕的存在時，他離被拖下舞台，撕成碎片也就不遠了。”

菲利普的心猛地一凜。

他知道亞瑟在警告他。警告他不要被力量衝昏頭腦，不要忘記那些潛伏在更深黑暗中的、真正的“觀眾”——那些舊日支配者。

“我不是導演。”菲利普看著亞瑟，平靜地回答，“我隻是一個儘職的……劇本記錄員。”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安全屋，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儘頭。他的影子緊隨其後，在離開的瞬間，俏皮地對著亞瑟和伊芙琳的方向，行了一個優雅的、不存在的脫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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