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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長2 第三十六章

作者:洪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18:39:16

威遠老總田詩銘到了南州。程一路參加了歡迎他的晚宴。田詩銘依然是談笑風生,程一路不知道田詩銘是否清楚吳蘭蘭已經去世了。在北京期間,冇有人提到過田詩銘,也冇看見田詩銘。在吳蘭蘭生命的最後日子裡,田詩銘彷彿是黑板上的一行字,被擦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了。

但是,程一路知道。因此在南州再見到田詩銘時,程一路的心裡總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有些疼,有些恨,有些無奈,有些悲涼。

齊鳴書記對外商的關注,是超乎了想象的。用他自己的話說,南州將來的發展,不是看我們,而是看這些外商們。田詩銘的投資在不斷地增加,最近,威遠南州工廠的招工工作也全麵啟動了。

從種種現象上看,威遠項目都是前途無量的。方良華在班子經濟務虛會上,總結威遠項目時,用了四個字:又快又好。這同中央的經濟發展方向一致,可見威遠的位置了。程一路卻總是感覺有些異樣。從第一次接觸威遠,到去香港,一直到現在,他都有些不同於彆人的感覺。看著田詩銘厚厚鏡片後的眼睛,他總感到那裡麵有更深的意思,有更多的文章。

“來,程書記,我敬你哪!”田詩銘湊了上來。

程一路看了看田詩銘,忽然覺得吳蘭蘭的影子一晃,趕緊道:“好,好,喝吧。”

田詩銘喝完酒後坐著,問身邊的方良華,“你們的趙市長啦,怎麼老是見不著呢?”

“啊,趙市長出差了。”方良華答道。

程一路聽著,心裡卻想現如今這些外商們也不得了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高。一到一個地方,見了局長,還要見市長;見了市長還要見書記。地方上要發展經濟,這是新的增長點。因為新,因為需要,所以就寵著。越寵外商們就越往雲層裡爬。可不,這田詩銘到了南州,還以為是省長、是書記呢。唉!

酒席過後,田詩銘請大家喝茶。程一路說身體有些不太舒服,先告辭了。

方良華秘書長陪著齊鳴書記一起到灑雪園喝茶。這是一處新開的茶樓,田詩銘說:“很古典,很浪漫。也很美嘍!”

一進去,果然是不同於一般的茶樓。環境好,而且安靜。

田詩銘點了鐵觀音,說要讓齊鳴書記和方良華秘書長,喝點正宗的南茶。齊鳴說:“這鐵觀音溫雅溫總最喜歡喝。”方良華聽了,也不說話。一會兒出去打通了溫雅的電話,請她過來。溫雅說正好在南州,二十分鐘後就趕來。

鐵觀音的用茶方法很講究,不像南州當地的喝茶風俗。南州人喝茶,喝的大都是當地的雲霧茶。用茶杯,放上茶葉,然後用沸水沖泡即可。這種方法最簡單,也最冇有藝術,更無所謂茶道可言。鐵觀音的飲法就花樣多了。先要洗淨茶具,以專用茶具泡茶,第一道湯不飲,第二道湯開始,方算正茶。而且,這泡茶的從始至終,都是二八佳人,全憑著一雙纖纖玉手。好茶美色,三五至朋,也可算是一道風景了。

方良華看著,對齊鳴道:“較之於鐵觀音的飲法,我們平日裡喝茶,隻能算是牛飲了。這纔是喝茶的藝術。”

齊鳴端著小茶杯子,抿了一口,微微地皺了皺眉,旋即又長長地舒了口氣,“的確是好茶,微苦而曉甘。好茶啊!”

田詩銘望著齊鳴,笑了笑,說:“待會兒還有更好的呢。”

“更好的?”方良華問。

田詩銘笑著不答。齊鳴正品著茶時,門被推開了。溫雅說:“喲,這麼多人?”

齊鳴笑笑,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溫雅挨著齊鳴坐了,田詩銘當然聰明,也不問。四個人繼續喝茶。中途,方良華把田詩銘喊了出去,說特色活動就不要搞了,溫雅溫總在呢。田詩銘說我知道。回到茶室,田詩銘大大地誇獎了一遍溫雅不僅僅長得美麗,氣質更好。“現在,這麼蘭心惠質的女子,又在企業界這麼成功,太少了,太少了啊!”

溫雅說:“田總見外了。半老徐娘,有何風韻可言?還是彆說了,怪難為情的。”

齊鳴也不說話,隻是看著溫雅,臉上掛著一絲絲笑。

田詩銘又讓人上了一回茶,對齊鳴書記道:“齊書記,我還真有事要向您彙報。剛纔人多,所以冇說。”

齊鳴點點頭,田詩銘說:“我們威遠的項目已經全麵鋪開了。我在澳洲的項目也在動。還有東亞的,到處都動後,目前資金有些吃緊哪。齊書記,能不能為我想點辦法?也算是支援嘛。時間隻要半年。”

“啊……”齊鳴望瞭望方良華。

方良華正望著彆處,他知道齊鳴一定在看他,事先就把頭扭過去了。齊鳴問:“良華秘書長,這事……能有辦法嗎?”

“這個……田總說說。”方良華把皮球踢走了。

“我去年在東北時,他們那兒動用了社保金。我是按銀行利息結算,到時就還的。這個,齊書記您看……”田詩銘把身子向前傾了傾。

“社保金?這個怕不好動吧。”齊鳴閃了閃,接著道,“這樣吧,這事回頭再商量下,好吧?”

“那好,就拜托了。”田詩銘一臉笑容,像裂開的葵花一般。

賈紅旗終究冇能醒過來。聽到這個訊息,方良華秘書長的心裡稍稍緩和了些。這些天,雖然表麵上他若無其事,但內心裡一直縈繞著賈紅旗這個影子。中間,劉勁鬆曾打過幾次電話,他都隻是簡單地應付了幾句。昨天,劉勁鬆又打電話來,方良華乾脆罵了他,說:“你的事,不要老是跟我說。出了事,說什麼呢?”

劉勁鬆似乎還有些委屈,方良華卻把電話掛了。

另外一件讓方良華頭疼的事,是殷眉兒。殷眉兒好像從地球上蒸發了一樣,一點聲音也冇了。在單位上,她請了假,說身體不好,要長期休息,至少半年八個月的。對家裡人,她說單位派她出去學習,一時半會兒不能回來。其實方良華清楚,殷眉兒是鐵定主意生孩子去了。算起來,殷眉兒懷孕也有七個月了,能讓人看出來了。她因此選擇離開,可見她的堅定和堅決。如果說以前,方良華並冇有過多地考慮他和殷眉兒的事,但從現在起,他不得不考慮了。雖然殷眉兒說他們從此不會再聯絡。可是有了孩子了,血濃於水,怎麼可能就不再聯絡了呢。不僅僅聯絡,而且會成了永遠割不斷的聯絡。

煩,方良華眉頭上就寫著一個字。

昨天下午,到省城去開會。晚上他去了石妮那兒。他冇有提前打電話,及至到了,用鑰匙一開門,石妮驚慌的樣子,讓他一下子明白了。他冇有說什麼,隻是說:“這很好,這很好。”然後就離開了。石妮跟了出來,想解釋,方良華說:“有必要嗎?”

石妮說:“我是……我是……”

“彆說了吧,回去,彆凍壞了身子。也讓人家難堪。”方良華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方良華首先是感到恥辱,石妮至少是他的女人,住著他的房子。但旋即他就想通了,而且有些慶幸。這樣也好,石妮不同於殷眉兒,她將來做出的事,一定不僅僅是殷眉兒那樣,隻是要為自己愛的男人生個孩子這麼簡單。她會要求更多的,現在是房子,將來也許就是名份。這下好了,一了百了。石妮也冇有什麼理由了。方良華想著竟然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輕鬆。

晚上,方良華約了葉鋒出來,兩個人好好地喝了幾杯,又開車到城外的印地安山莊,痛快地瀟灑了一回。葉鋒離開時,告訴方良華,齊鳴書記對南州的程一路副書記有些想法,和省委有關領導說了。可能……

“可能怎樣?”方良華問。

“可能要動一下程一路,反正不會再在南州了。”葉鋒道。

上午回到南州後,方良華特意借送檔案到程一路的辦公室看了看,一邊彙報了省委辦公廳會議的精神,一邊觀察觀察。他發現程一路跟平時一模一樣,就覺得有些失望。

在得到賈紅旗去世的訊息後,齊鳴書記讓方良華和江方副市長一道,專程到桐山去一趟,也看望看望賈紅旗的家屬。

“同時,省委調查組可能有些情況要和市委溝通,你先接觸一下。”齊鳴補充了一句。

這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方良華心頭一涼。他當然不能在齊鳴麵前表現出來什麼,隻是點點頭,說就去就去!

一路上,方良華的心裡總在琢磨著齊鳴最後的那句話。什麼意思?有些情況?什麼情況?溝通什麼?為什麼在這個時候?

方良華閉著眼,反覆地想這些問題,卻總是冇有肯定的答案。他乾脆不想了,這些問題卻像一條條小蟲子一般,不斷地在大腦中鑽來鑽去。鑽著鑽著,方良華的頭更疼了。他趕緊把頭偏了過去,以免讓江方看到。

江方問:“賈紅旗好像也纔剛五十歲吧?”

“好像是。”方良華隨意地答了句。

“怎麼就出車禍了呢?怎麼……”江方歎了口氣。

方良華冇有回答。車子到了桐山後,桐山縣委的姚曠書記早在等了。姚曠問是不是休息會,方良華說冇必要了,先去看看賈紅旗的家屬。

縣委將賈紅旗的家屬都暫時安排在桐山賓館裡,方良華一到,裡麵的哭聲就大了。賈紅旗的老父親,顫巍巍地拉著方良華的手,“方書記,我家紅旗死得不正常哪。你看,你看,白髮人送黑髮人。”

方良華冇有問為什麼,隻是握著老人的手,“唉,誰料到出這樣的事呢?您老一定要放寬心,千萬不要弄壞了身子。組織上會安排好的。”

姚曠在邊上點點頭,賈紅旗的兒子也從外地趕回來了。見到方良華,這小夥子的眼光竟怪怪的,有些寒冷。方良華趕緊迴避了。

本來,從方良華的內心裡來講,他現在最不想看到的是賈紅旗的妻子。齊鳴書記讓他來桐山時,他本來是想拒絕的。但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其實,他拒絕的唯一的理由,就是怕看到賈紅旗的家人,特彆是他的妻子。但還得看。他隻好硬著頭皮,隨姚曠一道,來到隔壁的房間。

賈紅旗的妻子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頭髮散亂在外麵。

姚曠喊道:“薑大姐,薑大姐,市委的方秘書長和zhengfu的江市長來看你了。”

賈紅旗的妻子冇動。姚曠朝方良華笑笑,又喊了幾聲。賈紅旗的妻子才慢慢地掀開被子,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方良華也吃了一驚,才幾天時間,一個人就被折磨成了這個樣子。那蒼白的臉上,明明白白地掛著一層悲哀。

“薑大姐好!我們來看你了。”方良華開口道。

賈紅旗的妻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方良華,方良華隻好退了一步,道:“對於紅旗同誌的去世,我們也感到十分震驚和悲痛。市委讓我和江市長過來,表達一下我們的心意。也請薑大姐萬萬節哀,多多珍重。”

江方也說了幾句,大意和方良華說的差不多。姚曠把縣委對賈紅旗的喪事安排,簡單地彙報了下。方良華說很好,一定要周密,要讓家屬滿意。“紅旗同誌是個好乾部,要用高規格的禮節來辦。”

賈紅旗的妻子一直聽著,冇有說話。這時卻大聲地哭了起來,邊哭邊道:“賈紅旗,你這個死鬼,你怎麼就捨得死了呢?你在世時,被那麼多人整,現在死了,卻冇有整倒一個整你的人。我早就告訴你,不要告狀,不要告狀。你偏要告,現在把命告掉了吧?你死了,會有多少人高興哪,死鬼啊死鬼!”

方良華聽著皺了皺眉,姚曠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離開。就在他們出門時,賈紅旗的兒子站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很凝重,對姚曠道:“我要求公安部門立案,徹底地查清我父親的死因。”

“好的,好的,我回頭就讓公安部門查。”姚曠息事寧人。

“這裡麵有陰謀。我父親一直在告一些領導搞**,我懷疑是這些人做了手腳。如果你們不查,我將向省裡和中央上訪。”賈紅旗的兒子說著聲音就有些顫抖。

江方扶了扶他,旁邊的賈紅旗的一些親屬也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說的意思都差不多。說賈紅旗的司機是個車技很好的師傅,出事時路上也冇有彆的車子,也冇喝酒,怎麼刹車就突然不行了呢?刹車是怎麼壞的?一個有經驗的師傅不可能事先發覺不到。一定是有人要害賈紅旗,至於害的原因,就是怕賈紅旗告他。

姚曠見場麵越來越亂了,趕緊出來打圓場,“我們知道了,好吧。我剛纔答應了,要請公安部門查,這你們放心。秘書長和江市長還都有事,請你們讓讓吧。”

賈紅旗的親屬們互相望瞭望,最後才讓開一條路。三個人出來坐上了車子,方良華長長地出了口氣。姚曠說:“家屬的情緒有些激動,請秘書長和江市長彆見怪了。”

“這有什麼見怪?我完全理解。”方良華道。

與調查組一見麵,問題也是一樣的。調查組認為賈紅旗的車禍有些蹊蹺。上午,賈紅旗才接受了調查組的談話,提供了一些重要線索,下午就出事了。而且出事的車子是一台新車,司機是個有經驗的司機,刹車失靈令人難以置信。調查組懷疑這其中有貓膩。

方良華聽了調查組的意見,問調查組賈紅旗到底提供了些什麼線索?調查組的人朝他看看,隻說這些線索涉及的人很多,而且大都是領導乾部,因此不便公開。適當的時候,調查組會向南州市委通氣的。

“那好,我也就不問了。姚書記,我看就按調查組的意見辦吧,立案偵查。”方良華狠著心說出了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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