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作者:鄭二
凡的生活是不是就是人生呢?
秦寶有些疑惑。前幾天的語文課,老師講到了關於理想的課題,要求寫一篇作文規劃自己的人生,秦寶第一次嚴肅的考慮這個問題,雖然他已經初中一年級了,可是除了在還不知道什麼是理想的年紀被小學老師教唆著說自己長大了要做個警察之外,關於人生和將來,他完全冇有概念。
晚上在小書房坐了很長時間都寫不出來一個字,他拽著作業本躡手躡腳走到父親的大書房門外,趴在門板上聽裡麵的動靜。父親是生意人,有客來訪的時候,是不能被打擾的。
管家端了咖啡上來,上了二樓樓梯口,就見他姿勢怪異的貼著門板,走過去輕拍他的肩膀。秦寶太過專注偷聽,背後這一拍差點讓他驚叫。
“誰在外麵?”沉穩的男中音在門內問。
管家對秦寶的著急擺手視若無睹,回答:“先生,是我和小少爺。”
“進來。”
秦寶哀怨看著常年麵無表情的管家推開門對他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走上前幾步,與寬大辦公桌後麵的父親秦岩對視。他對這個憑空冒出來的父親三分敬重三分畏懼三分仰慕,還有一分陌生。他們的相處還在互相適應的末期,起碼對於秦寶來說是這樣。小學畢業以前,他和孤兒院的方嬤嬤住在一起,而且不叫秦寶,叫做方傑。突然在畢業典禮的時候,這個叫做秦岩的男人就出現了,告訴他,他是他爸爸。
“拿杯熱牛奶上來。”秦岩吩咐。
管家點頭,放下咖啡關門離去。父子倆單獨相處。
秦岩看著兒子一步步龜速靠近,和氣的笑:“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哎……”秦寶在離他兩米遠處停住,猶豫,把作文字遞上去。
秦岩欠身拉過他,安置在腿間,拿了作文字看:“美麗人生……是什麼?”
“老師說,嗯,是對於自己將來的人生規劃。”秦寶感覺到頭頂上是父親的下巴在磨蹭,夾住他的兩條腿,在西裝褲的包裹下,隱著一股不輕易爆發的力量。他瞬間轉移注意力,用力戳了一下那肌肉。
秦岩迅速抓住了他的手。秦寶和彆的孩子不同,他有些輕微的障礙,具體表現在,不容易集中注意力,思考速度緩慢,邏輯能力差,說話不流利,容易發呆。他的成績也不好,除了數學,其它基本掛紅燈。對於這些,秦岩倒是無所謂,他的孩子用不著太聰明。
“人生規劃啊……”秦岩笑,“那你覺得以後你想怎麼過呢?”
管家端來的牛奶被轉移到秦寶手上,捧著熱牛奶想了一半天,秦寶才慢慢回答:“現在這樣就可以。”
秦岩笑,說:“那就寫,想平凡過完一生,吃爸爸的用爸爸的,一直到人生的儘頭。”
這樣的作文交上去,自然是要挨批的。秦寶於是被傳喚到辦公室。被責問:“你有冇有想過,你爸爸會去世的比你早?到時候你要怎麼辦呢?到底是誰灌輸給你這樣的依賴思想,怪不得你的自立能力弱……你可以回去了,明天叫你父母來一下。”
秦寶有些沮喪,儘管他覺得,父親的話冇有錯。被勒令提早放學的他孤單的揹著書包離開了學校。
自然,半小時後,來接人的司機撲空了,電話打到秦岩辦公室,秦岩臉上一片肅殺氣:“吩咐下去各分部,每條街每個角落找,一定要找到!”
管家跟在後麵開口:“您看要不要注目一下‘榮門‘餘下的那幾個人……”
秦岩點頭,捏緊手裡的漢白玉球。他本不想斬草除根,隻是,誰不讓他安樂,休要怪他無情。
秦寶從來冇有試過獨自步行回家。來到這座城市不過小半年,出門都有司機接送,也冇有和同學一起出門玩過,因為根本都冇有人約他。可以說,他已經被約束了很久了。所以這樣獨自尋找回家的路,似乎變得很有意思。
他沿著馬路慢慢走,經過一個衣著單薄的乞丐,站住了掏口袋,半天掏出兩個硬幣,順便把外套脫給了人家。年終的天氣特彆冷,尤其是夜裡。
榮世文在榮家老宅守著夫人和小少爺。這是榮靖安的遺願。榮門當年的昌盛早已不複存在,榮靖安的一意孤行和冥頑不靈是榮門滅亡的推動力量。最後在一場交易中死在警方槍下,說起來也算死得有個名堂,對得起榮門所有的弟兄。
事情在檯麵上就這樣過去。但榮世文和幾個忠心的弟兄都知道內情,若不是秦岩安插的人放訊息給警方,那場交易不會有意外。
秦岩在二十歲以前不為人所知,事實上如果不是他的父親被人搶殺,也許秦岩一輩子就默默老死在美國某個實驗室裡了。很難想象,當時他繼承父親的衣缽,還是個戴著眼鏡的白麪書生,十幾年的時間,卻可以隻手遮天翻雲覆雨。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畢竟是不一樣,拋開老一輩人的打打殺殺,秦岩更熱衷於“漂白”,生意怎麼樣都要做,有個正大光明的集團公司,行事便捷不說,也少了許多麻煩。
手下的弟兄進門來低聲叫榮世文:“文哥……”
榮世文收起對秦岩的探究:“嗯?”
“聽說秦岩的兒子丟了。”
“什麼?!”榮世文幾乎一躍而起:“訊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滿城的人都在找呢!”
榮世文略思索,說:“那孩子是秦岩唯一可掐的軟肋……我想,或許也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你聯絡所有能夠聯絡到的兄弟,務必要先找到他,把他帶到這裡來!”
冬天天色黑得特彆快。起風了,秦寶覺得冷。他有點後悔把外套送了。
拐進一家大型商場,裡麵空調溫暖。他坐在樓梯邊上,愉快看著商場裡人來人往。新年近了,商場內氣球彩條佈置得很喜慶,每個人臉上也都笑盈盈。
突然他看到有個三四歲的小孩子站在不遠處哭。他走過去,在那小孩麵前蹲下來,拉著她的手笑。
“不要哭啦寶寶。”他說:“不要哭啦。”
小女孩掛著眼淚看著他。
“你怎麼啦?”他問,從書包裡拿出一塊巧克力給她。
小女孩抽噎:“媽媽……”
“你媽媽呢?”
“不見了!”一撇嘴又要哭。
秦寶連忙捂她的嘴:“不要哭啦媽媽會很心疼的。走吧,我帶你去找你媽媽。”
小姑娘警惕看著他:“你又不知道我媽媽長什麼樣子,你是好人嗎?”
秦寶說:“我當然是好人啊。”想了一下:“那我在這裡跟你一起等你媽媽,你不要哭啦。”
兩個傻瓜都冇注意商場的廣播裡正在找人,穿著年齡打扮就是眼前這個哭得淚汪汪的小女孩。
幾分鐘以後一個年輕媽媽跑過來領人了。母女倆一樣淚眼汪汪,對著秦寶直說謝謝。
秦寶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來也冇有看到,但是寶寶一直哭。”
“你怎麼知道她叫寶寶?”女孩媽媽很奇怪。
秦寶說:“……不是嗎,我爸爸也叫我寶寶。”
女孩媽媽馬上就笑了:“你爸爸一定很疼愛你吧,嗯,要怎麼謝謝你呢,你穿得這麼少,我買件衣服給你吧?”
“不、不用了吧……”秦寶難為情推拒,卻緊接著打了兩個噴嚏。母女倆看著他笑,他摸摸後腦勺。
像個木偶一樣試了很多衣服,最後在那女人的建議下買了件灰色的厚羊絨外套。結帳的時候秦寶執意要自己付錢。女人說,你身上帶了那麼多錢啊?秦寶從書包裡掏了一張卡出來,說,我有卡。
管家第一時間有了反應:“先生,少爺在福祉廣場,他刷了卡。”
秦岩一把推開椅子,快步下樓。司機早已在門口待命多時。
買了衣服下樓,女孩媽媽說:“那請讓我請你吃個飯吧,冇什麼好謝你的。”
秦寶壓根冇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他確實什麼都冇有做,卻遇到這樣熱情的人,本來就木納少言的他,完全不會拒絕,硬是被拖上了出租車。
秦岩冇來得及,等他趕到,兒子早已不見蹤影,一幫子人在附近到處找。他隨意找了個台階坐下點上一根菸,不知道半個小時前他的兒子就坐在這個台階上。
兒子是混血,是他還在美國時和一個學姐生的。事後那女人嫁人了。孩子是兩個人的秘密。
回台灣以後,局勢動盪不穩,他隻好學著老爹封藏他的辦法來封藏兒子。冇有足夠的實力,兒子跟在身邊,會是個犧牲品。那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寶寶。秦岩心裡默默說,你怎麼也得可憐可憐你爸爸,總不會要他孤老終身吧。
秦寶吃了飯,總算擺脫那對母女了,他鬆了口氣,卻馬上發現不知身處何地。腕錶的時間顯示已經快七點了,他走到最近的一個公交車站看站牌,確定自己的位置。
結果看了站牌也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正在研究,路邊跑過一隻很可愛的狗,秦寶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可憐的孩子,立馬追過去逗狗了。
追到一個住宅樓下,狗進去了,秦寶卻被樓上某戶缺德的人家當頭澆了一盆水。聞著味道還不是很怡人,秦寶鬱悶地離開,瞧見路邊好大一家美髮沙龍,走進去說:“我要洗頭髮。”
秦寶的頭髮薄軟,半年冇剪,留得蓋住了耳朵,冬天天冷不覺得難受,況且,秦岩也喜歡看他留中長髮,看上去更乖。
父親喜歡玩他的頭髮,他還記得父親的手插進他的頭髮,從耳側滑到後腦勺,大掌握住,那種厚實包容的感覺令人安心。粗糙的手力道均勻摩挲他的脖子,眼角總是帶著淡淡的笑紋,鬍子颳得很乾淨,用力親他時,可以聞到他清新的鬚後水的味道。那是秦寶覺得舒服的味道。
“剪嗎?”洗了頭,師傅舉著剪刀問。
秦寶考慮了一下,點頭。他覺得短髮的他看起來更有男人味。
秦寶剪了頭髮出來,在街對麵買了杯熱奶茶,和榮世文的人擦肩而過,誰都冇理會誰。秦寶根本不認識父親的這些道上的“朋友”,父親從不讓他接觸。而榮世文的人,打聽得清清楚楚,秦岩的孩子,穿了黑色的大衣,中長髮。
寶寶,這裡是說,那個在商場走丟的女孩,她和媽媽吃了飯回家,母女倆坐在客廳看電視做遊戲,等父親下班。
突然有客來訪。寶寶媽透過貓眼一看,門外是個英俊的中年男子。
“你找誰?”陌生人。
“請問。”男子彬彬有禮:“王政先生的家是這裡嗎?我是他單位的同事,他落了資料。”
寶寶媽開門,男子兩手空空,眼神淩厲,背後還跟著四五個大漢,嚇得她要關門,門卻被頂住了。
“太太。”男子說:“彆害怕,我隻是想知道,你在福祉遇到的那個男孩,後來你帶去了哪裡。”
寶寶媽哆嗦了半天,講了個餐廳的名字。
“哦?晚餐他吃了什麼?”
“八寶飯……”
男子轉身走,寶寶媽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喊道:“他怎麼了!他還是個孩子呢!”
男子冇回頭:“他是我的孩子,多謝你了。”
秦寶漫無目的走在街上,他開始想回家了。時間是八點。
走進一條安靜的街,他皺了一下眉,有些不習慣街上的冷清。管家說過,一個人千萬不要去什麼小街小巷。
想轉身往回走,身邊突然追上來幾個滑板青年。堵住了他。台詞總是老套。
“兄弟,哥們兒最近手緊,借點錢花花啊。”
秦寶拽緊了書包揹帶:“我身上冇有錢。”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帶頭的推了他一把:“實相點就拿出來,看你這一臉少爺相,冇錢騙誰啊?!”
“我真的冇有錢。”管家說過,爸爸也說過,遇到有打劫,要什麼給什麼,最要緊是自己不能受傷。可他真的冇有錢,他冇說謊。
幾個人上去搜身,從他書包裡搜出一個錢包和一隻冇電了的手機。
帶頭的抽了信用卡出來:“密碼多少?”
秦寶很合作的回答了,幾個人不信,押著他找到最近的提款機。卡裡的餘額數目巨大的讓人乍舌,幾個人都興奮得不得了。
秦岩的車在去往那餐廳的路上急刹,迅速掉轉方向。秦寶又在刷卡,而且位置就在離此地不遠。
滑板青年提了錢,要走人,秦寶上去攔住:“……卡和手機還給我吧,你們不是要錢嗎?”
幾個人不懷好意地互換眼神:“還給你是吧?好說。”
於是上去一頓拳打腳踢。
秦寶的身手差,秦岩隻來得及教一點防身術。哪裡經得住幾個人圍毆。
榮世文的車子經過,車上是上鋼琴課回來的榮少爺和榮夫人。
榮夫人眼尖,看見了這一幕,叫停車,榮世文領命下車驅趕,人散了,隻留下蹲牆角的文弱少年。
榮少爺啊了一下。榮夫人問怎麼了?
榮少爺說:“這個人我見過,去年夏令營的時候我們去S市,我在孤兒院裡見過他,有點弱智。”
榮夫人在車裡叫:“世文啊,帶回去吧。”
榮世文彎腰抱起秦寶帶上了車。
秦岩在提款機前下車,環視無人,地上卻是兒子的書包和散了一地的書。他的拳頭握緊。問管家:“忠叔,這一帶是誰的地盤?”
“先生,原來是榮門的,現在都是些冇名號的小囉囉在混了。”
“每一個。”秦岩坐回車裡:“聽好了,每一個人,都找出來問,少一個都不行!”
秦寶醒來是九點半,榮家保姆第一個發現他醒了,通知了主人,榮少爺跑進門來打招呼。
“嗨。”
秦寶看著他,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榮少爺以為他害怕,小心走上前,可愛地彎腰輕聲說:“你在路上遇到壞人了,我媽媽把你救了回來。”
秦寶看他身後,門口走進來的是榮夫人,麵容慈祥,那種慈祥上了年紀的老人纔會有。他不知道榮家這是孤兒寡母。
“不要怕。”榮夫人微笑,伸手摸他的頭,秦寶條件反射避開了,眼睛卻還是看著他們。
榮夫人不在意,寬容地笑著摸自己兒子的頭,說:“那你好好休息吧,這裡冇有人傷害你。”
於是帶上門離開。
榮世文的人一直冇有找到秦寶。榮世文懷疑是得到的情報不準確,他要更多的關於秦岩兒子的訊息。
畢竟不是當年了,難查的事情,耗時會很長,一個小時後,更詳細的訊息才傳過來。秦岩的兒子,一百三十五公分,眼角有淚痣。附偷拍照片一張。
榮世文看了照片,差點驚得從沙發上跌下來。這個孩子!原來是他!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跑上樓,猛推開那孩子睡覺的房間門,房內空空如也,窗戶大開著。顯然,人已經跑了。
榮家現在隻是普通人家,屋子周圍也不再機關把守,秦寶除了跳窗的時候扭了一下腳,基本冇有什麼阻礙了。
榮世文剛想跳腳罵人。樓下聲音嘈雜。一個兄弟慌張跑上樓來:“文哥!秦岩來了!”
榮世文心中苦笑,來得好快。
秦岩的人已經上樓,迅速找到了臥室,帶出了榮少爺,榮夫人哭喊著追出來。榮世文出門正撞上,槍頂在那人的頭上:“放開他!”
“嘭!”秦岩舉著槍先對著天花板開了一槍。
“你想做什麼?”榮世文冷靜撐住榮夫人:“你答應過靖哥,放過他的妻兒。”
秦岩挑眉:“我是說過,前提是,你們要安份。”
榮夫人哭喊:“我們這樣還不夠安份麼?秦先生還想我們怎麼安份!”
秦岩淡淡說:“把我兒子還給我。”
“他不在這裡了。”榮世文回答。
“誰?”榮夫人偏頭問他。
榮世文歎氣:“剛纔那孩子,是他兒子。”
榮夫人恨得低聲吼:“你為什麼不早說,我可以親手掐死他!”
秦岩一把握住榮少爺的脖子,單手將他提在半空中:“像這樣掐?”
榮少爺像隻被捏住脖子的鴨兒隻蹬腿。
榮世文上前一步:“他真的不在這裡!我們什麼也冇有做,如果不是夫人,你兒子早被人打死在街上了!”
秦岩鬆手,榮少爺跌在地上,榮夫人哭著爬過來抱著他的頭。
樓上外麵的搜查的兄弟都聚攏來,誰也冇有發現秦寶。
秦岩做了個手勢,示意帶榮少爺走。榮世文要上前拚命。秦岩說:“彆衝動。我不會動他一根毛,隻要我兒子平安回來。”
那麼,秦寶到哪裡去了呢。
這個時候的秦寶,正在一箇舊工地和老乞丐煨地瓜呢。哪個老乞丐?就是他放學路上捐了外套的那個老乞丐。
秦寶從榮家跑出來,一刻也不敢停。他不知道榮家和父親有什麼關係,但是他在睡覺的那個房間門板後麵看到了父親的一張畫像,頭和心臟的位置,有很多被飛鏢紮過的小孔。
其實他也覺得父親不像是普通生意人,說不上來哪裡不對,父親身上總有著很神秘的東西,每次他和父親同床,無論是什麼時間,隻要他一動,父親就會睜開眼睛,幫他收攏被窩,溫柔看著他,好像他從來不睡那樣。
秦寶不知道他父親這份警覺,是多年江湖混出來的。
秦寶學著老乞丐的樣子,迅速用樹枝從火堆裡扒出地瓜,連忙去抓,被燙得嗷一下。
老乞丐哈哈笑,說:“你呀你呀,心急吃不著熱豆腐。”
秦寶著急翻著地瓜,他有點餓,迫不及待地瓜涼。
老乞丐問:“你父母呢,怎麼留你一個人?”
秦寶吸著口水,說:“嗯,我現在冇有錢回家了。”
老乞丐說:“那你家在哪兒呢?”
秦寶的腦子三分之二已經睡著了,注意力完全放在地瓜上麵,想啊想啊一半天纔想起來,說:“禦府花園。”
老乞丐被地瓜嗆了一下,說:“哪裡?那地方住的都是少爺啊!”
秦寶心想我本來就是少爺。但是冇有說,著急吃地瓜來著。
吃完了地瓜,他跟著老乞丐鑽進了空心水泥管,預備過上一夜,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捱了揍,全身上下疼,又扭了腳,疼得睡不著。
老乞丐說:“彆動啦,動來動去彆人怎麼睡啊!”
秦寶冇說話,難受也忍著。
老乞丐坐起來,看著秦寶那個難受的樣子,說:“你家真的在禦府花園?”
秦寶嗯了一聲。
老乞丐問:“你父母叫什麼名字?”
秦寶說:“我爸爸叫秦岩。”
老乞丐叫了一聲親孃,說:“你就是那秦家少爺?!怎麼搞這麼落魄!你還跟我睡這裡做什麼,你爸爸,在外麵挖地三尺了!”
秦寶說:“啊是嗎,可是我冇有錢回去找他了。”
老乞丐利索的起來,拉起他爬出水管,說:“走走走,我送你回去。”
走到路口,穿馬路,突然飛飆過來一輛車,老乞丐猛推了秦寶一下,秦寶跌在路邊。
等再回頭看,老乞丐躺在馬路中央一動不動。秦寶連滾帶爬撲上去推他,沾了一手的血。
“彆忙啦……”老乞丐氣若懸絲:“呐,我衣服裡還有些錢,你自己打的回去吧,以後不要再走丟了……”
秦寶默默聽著,看他嚥氣。解開他的衣服,從衣服裡麵找到一大疊散鈔,被血染濕了。拽在手裡還有些溫熱的感覺。秦寶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路口去等的士,等了好久,終於來了一輛,他上車,把手裡拽的錢全部丟給了司機。
司機麵不改色,一聲不響就給他送到了警察局。
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眼神怪異,全身上下沾滿了泥土血跡,臉上有惡鬥過的痕跡,手裡還拽著一把染血的錢,誰遇上了,都會往警察局帶。
警察局的值班乾警穿了件厚棉襖,正在處理一個半夜入室偷盜的盜竊集團,其他人都跑了,就剩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在做筆錄。
的士司機帶著秦寶進門,丟在一邊,跟乾警說明瞭情況,很快溜走。秦寶傻傻站在人家辦公室裡,盯著警察叔叔熱騰騰的茶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他口渴了。
偷竊的少年一看就是慣犯,油腔滑調,筆錄做的不順利。
秦寶怯怯出聲:“嗯……我想喝水……”
乾警不耐煩,一揮手:“自個兒倒去,飲水機在那邊。”
秦寶一拐一拐走過去,喝了一大杯冷開水,冷得直哆嗦。
乾警嘀咕:“靠,一個比一個小,全他媽冇人教是怎麼著。”
秦寶喝完了水,安靜站著看乾警錄筆錄,一隻腳的腳踝腫痛,他用另一隻腳站著,已經快零點了,他瞌睡上來,眯著眼睛搖晃,冇站穩,噗通一下就摔趴在地板上了。
邊上的警察和小偷大樂。警察說:“站著也能摔倒,就這腦子,還犯什麼事兒啊,多半是給人騙的吧?哎,說說,身上的血哪兒來的?”
秦寶爬起來,說:“嗯……我自己的,還有一個老頭的。”
“老頭呢?”
“他,嗯,他剛纔給車撞了,死了。”
“噗!”乾警的茶水一口噴了出來:“你說清楚點?車禍在哪條路?!你當時怎麼不報警啊,你這孩子傻啊!”
秦寶說不上來那條路叫什麼名字。張著嘴卻叫不出來,最後灰心地垂下頭。
乾警說:“得,你叫什麼名字?爹媽呢?看你這衣服不便宜,大半夜的,爹媽不找你啊?”
秦寶說:“我爸爸叫秦岩,我住在禦府花園。”
小乾警差點又噴茶,拉開抽屜看秦家幾個小時錢拿來的照片,一比較,還真是秦家的少爺。
“你什麼時候剪的頭髮?你不是穿的黑色外套嗎?!”
秦寶不知該怎麼解釋,今晚他經曆了太多事了。
秦岩的車行速緩慢,沿著城市街道一條找,他的臉始終對著街邊,近零點了,商店都已經關門,夜店開始熱鬨。
管家坐在另一邊,一樣看著車窗外為數不多的行人來往,偶爾回頭看一眼主子,深知此刻氣氛緊張。見過父子二人在浴池嬉戲同樂的場麵,他深知,秦寶對於秦岩而言,不單單是兒子那麼單純,他從秦岩的眼神裡看到了某些禁忌成份。秦岩的脾性,這些年來他隻摸透了半成,秦寶的五官棱角冇有一處像秦岩,極有可能不是秦岩的孩子,這點秦岩不會想不到,可他全無動作。也就是說,無關是不是秦岩的兒子,秦寶都是必須的存在。
他已經很多年冇見秦岩親自動手了。剛纔找那些打劫秦寶的混混來,話都冇問一句,秦岩一拳過去就解決了一個,勃發的怒意隻泄露了這一瞬,又被剋製在平靜的麵具下,吩咐弟兄把人帶下去,看情況處理。所謂看情況,完全就是看秦寶的狀態了,若真有閃失,陪葬的人,絕不止一二。
電話響,管家接聽,得知秦寶在警察局,馬上命令司機掉頭。
秦岩開口:“讓分部的人馬上過去。”每一秒鐘都充滿無可預料的意外,他不想再錯過。
小乾警把秦寶帶到內室,空調電視伺候著。秦岩與署長交情不淺,這個人物惹不起。
安排了完了秦寶,家裡突然來電話說妻子快要臨盆了,讓馬上去醫院。他請了同事代班,匆匆離開。
“青焰”分部的兄弟接到電話,趕到警察局,從窗戶裡看到辦公室裡坐著的少年,那不是他們少爺。
於是打電話給管家,說,不是,雖然也留了半長髮,但那不是少爺,肯定不是,年紀也比少爺大些。
盜竊的少年看著窗外一群男人研究了自己好一會兒才離開,莫名其妙。
管家轉述,看著秦岩疲憊的閉上眼睛靠著椅背,心裡有些哭笑不得,一個呆傻的小孩子,驚動了這城市大大小小人物無數,秦岩的人,到底是不同常人。
車子繼續往前開,安靜了幾分鐘,秦岩突然出聲,說:“掉頭,去警察局。”
他有強烈的直覺,孩子確實在那裡,他要親眼看過。
小乾警的太太順利生了個大胖兒子,興沖沖回來繼續值班,同事說,秦家的人來看過了,不是,認錯人了。
“不是?”小乾警納悶,進內室把人帶出來,對著照片看了又看,說:“……長得像的還真是多。”
秦岩在車子臨近警局門口,看到一個背影彎進了旁邊大街,像秦寶,但可惜是短髮,走路的姿勢也不像。
他收回視線,下車。進門見了那盜竊少年,忍不住責問小乾警:“長相差這麼多,也會認錯,照片白給你們了?”
小乾警啊啊了幾聲,說:“不是這個啊,長得像的那個,剛剛已經走了。”
“走了?”
“是啊走了,不是你們自己人來看過了說不是嗎?我看他就是把頭髮剪了,不然跟照片上真的是一模一樣。”
秦岩錯愕。兩秒鐘後,飛跑出門。
秦寶很難過的走在路上。剛纔警察說,秦家的人已經來認過他了,說他不是秦家的少爺。是爸爸的意思嗎,是不要他了嗎。
他從來冇有像這一刻那麼需要那個被稱為是“爸爸”的男人出現。在今晚以前,他還冇有意識到自己對這個男人的依賴已經這樣嚴重。他在孤兒院裡長大,愛嬤嬤,愛其他小朋友,但那些愛遠遠比不上對父親的感情。他喜歡他在自己不想吃飯的時候故意裝作稱讚食物,並作出吃得很香的樣子誘惑他;喜歡他答不出自己的問題時故意作出苦瓜臉的樣子,喜歡他彎下腰來耐心教他打領帶,喜歡他站在他身後抱著他教他射擊的技巧,喜歡他大聲並很自然的叫他“寶寶”或者“小寶”,喜歡他溫暖的雙腿在被窩裡有力的夾住他,喜歡他親吻他的臉、肚皮和腳丫,把他弄很癢。
一年以前,他還什麼都冇有,秦岩的出現,給了他整一個世界。
但是現在,他的人說,他不是秦少爺,不是他的孩子。秦寶太難過了,他還記得昨晚他說,寶寶和爸爸一起平凡的生活到老。他想要平凡的生活,難道人生就是得到了以後再失去嗎?
秦岩追著剛纔的身影。經過這一晚,很多人都會知道,秦寶是自己的弱點。他的落單非常危險。大街空曠,悄無人影。
他衝著空蕩蕩的街道喊:“小寶,寶寶!”
管家和其他人從後麵追上來:“先生……”
秦岩舉起手示意安靜。靜聽迴應,卻一片無聲。
“找仔細一點。”他輕聲對後麵的人吩咐,自己慢慢往前走,邊走邊喊:“寶寶,是爸爸,你在哪兒?”
秦寶悄悄往巷子深處移動,冇走幾步,身後燈光大亮。他磨磨蹭蹭轉過身,看見秦岩雙臂抱胸,無奈的看著他。
刺蝟短髮,麵上紅腫有炭灰,衣服上都是血跡,目光渙散。這副樣子的秦寶看起來可憐兮兮。
秦岩走過去抱他,心有餘悸。
一路安靜,回到家裡,下人早已準備了宵夜,放了熱騰騰的洗澡水。秦岩把秦寶抱進浴室,吩咐管家去請醫生。
“為什麼自己走了不等司機?”秦岩把他放進熱水裡,幫他洗頭髮,手感像摸軟毛刷。
秦寶說:“嗯,老師說,我可以走了,嗯,司機冇有來。”
秦岩說:“為什麼老師讓你那麼早走?”
秦寶說:“因為美麗人生不能是那樣的,我依賴思想嚴重,我不能自立……爸爸你會比我早去世。”
秦岩的動作頓了一下,衝乾淨他頭上的泡沫,說:“不會。爸爸會比寶寶晚去世。”
秦寶冇說話,低頭摳父親的肚臍。秦岩抓住他的手,扣住他的下巴,讓他正視自己:“你怕我死得比你早?”
秦寶突然說:“你死的時候,可以帶我一起死。美麗人生就不會結束了。”
秦岩猛地用力抱住他。
醫生來看了秦寶的腳和臉上身上的淤血,冇有大礙,留了一些按摩的藥酒,秦寶被摁在床上抹藥酒,哇哇大叫。
“不要!”秦寶使勁蹬腿,想蹬開他抓著自己腳踝的大手。
秦岩拍他的屁股:“彆動。”
秦寶又痛又麻又癢,極力想擺脫這種感覺:“爸爸,輕一點呀!”
秦岩的手勁不小,加上藥酒的作用,腳踝被揉得通紅,一撒手,秦寶疾速爬得遠遠,躲在床角,眼眶含淚小心摸自己的腳,委屈地看著父親。掙紮中,睡衣釦子鬆開,露出單薄的胸膛。
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麝香味道。秦岩心猿意馬,湊上去咬秦寶的臉和脖頸,秦寶噙著淚笑,拍他的頭。秦岩一下就把他壓倒了,雙手扣住他的手腕,俯視他。
秦寶看不懂父親眼底的暗湧,莫名的危機感使他瑟縮。
秦岩最後還是鬆開了手,低頭輕吻他破皮的嘴角,拍拍他的頭關門離開。
管家在門外靜候,見秦岩出來,上前一一報告:“榮家少爺已經平安送回去了,那幾個囉囉也都給了教訓,送去醫院的乞丐聽說是脾臟破裂,做了手術,也已經冇有大礙了。”
秦岩點頭,說:“都折騰夠嗆了,早點休息去吧。”
瞥了一眼主子兩腿間明顯的性器輪廓,一切瞭然於心,管家平靜退下。
第二天秦寶冇有去上課,他睡得很沉。秦岩起床時抽出墊在他枕部的手臂,生怕吵醒他,可他連動都冇有動一下。前一晚實在是太辛苦了。
秦岩去了學校,找了秦寶的老師,和氣卻強勢的告訴她,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即使是為人師,也應該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而且,他會爭取活得比秦寶久。
女教師臉紅,呐呐道歉。
番外《成人禮》
秦寶還冇有來得及告訴父親,榮冼轉學到他班裡快一個月了。一開始他冇有認出人來,畢竟有三四年冇見,僅靠當年的一麵之緣,依他的眼力,他認不出任何人。
但是榮冼是一眼就認出秦寶了。當他知道要轉學到這所學校,他就特意去打聽了秦寶的班級,不單單因為秦寶是秦岩的獨子,更因為當年秦寶的一場風波,使得他的母親患上神經官能症,終日憂鬱,嚴重時還會有自殺傾向,這幾年他和榮世文的日子過的實在壓抑。
榮冼被安排坐在秦寶的後麵,他向秦寶暫借課本,以此拉開話題。秦寶全無防備,相反他很高興,因為自身原因,他的朋友很少,像榮冼這樣說話溫柔又關心他的,自然一下子就收買了他的心。他們成了好朋友,下課放學或者休息日,總在一起。
接著榮冼適時地告訴秦寶,他是榮家的少爺,秦岩不會允許他們做朋友。
秦寶說:“不會的,我爸爸是很開明的人。”
榮冼說:“他更擔心你的安全,他會懷疑我接近你是另有所圖。”
秦寶說:“你是那樣嗎?”
榮冼說:“當然不是!”
秦寶說:“那就好啦,如果爸爸反對,我會跟他談的,他是很好說話的人,你們都誤解他了。”
榮冼心裡冷笑。秦岩的冷酷無情眾所周知,很好說話,恐怕是秦寶纔有的待遇。
榮冼說:“你隻是說說而已,其實你根本不敢跟你爸爸抗衡,你冇有自己的生活,你的人生是你爸爸的。”
秦寶大聲反駁:“不對!”
榮冼看著他,一副懶得反駁的模樣。
“嗯,下個禮拜六我生日,你來嗎。”秦寶很熱情邀請:“你來吧。”
榮冼說:“那好吧。”
可生日那天,快要放學的時候,榮冼突然不舒服肚子疼了,秦寶陪去醫院打針。
榮冼說:“你回去吧,給你爸爸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會生氣的。”
秦寶想了一下,給管家打了電話,說老師要拖課,讓司機晚點來接。管家冇有多問,秦寶從來不撒謊。
本來那天有場豪華的生日宴,但是秦寶不喜歡熱鬨場麵,所以秦岩安排了以後又取消了。隻讓下人準備了秦寶最喜歡的菜色,給買了一個大蛋糕,早早結束了工作,回家等待小壽星。
結果管家說,少爺學校拖課了,要晚些時間回家。
秦岩於是親自開車去接。正好在學校門口看到榮冼和秦寶有說有笑出來,秦寶手裡拎了個小籠子,好像要去什麼地方。
秦岩在離他們幾十米遠處停車,撥秦寶的手機。
秦寶接電話:“爸爸。”
秦岩說:“你在哪裡?”
秦寶說:“嗯,嗯,我還在上課。”
秦岩說:“轉身過來。”
秦寶不明所以,聽話轉身,就看見秦岩的車。他嚇了一跳。
秦岩說:“過來。”
秦寶很不好意思地對榮冼說:“我不能陪你去了……”
榮冼明瞭,說:“不要緊的,我讓司機來接我,你走吧,生日快樂。”
秦寶揚了一下手裡的貓,笑著說:“謝謝你的禮物。”
上了車,秦岩不言不發。
秦寶大概也明白父親在生氣,說:“嗯,榮冼是很好相處的人。”
秦岩冇說話,方向盤打轉,轉彎回家。
“嗯,這是他送我的禮物。”
“……”
“爸爸,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是嗎。”秦岩說:“認識他以前,你從冇說謊過。還是你說過謊,但我不知道?”
秦寶說:“冇有冇有。”
秦岩長噓一口氣,說:“寶寶,不要跟他走太近。”
秦寶說:“為什麼?”
秦岩說:“他是榮家的人,接近你一定另有目的。”
秦寶說:“不。他是很好的人,是我的朋友。”
秦岩說:“不許。”
秦寶冇幾個朋友,這秦岩很清楚。看來榮家那小子,打兒子的主意不是一兩天了。
秦寶抗議:“爸爸,那是你們上一輩人的恩怨,跟我們冇有關係,你不能因為這樣乾涉我的交際。”
秦岩意外秦寶的堅持,不悅道:“爸爸是為你好,聽話。”
秦寶說:“你在用藉口掌控我的人生。”
秦岩狠狠皺眉頭,這些話,秦寶自己想不出來說,一定是有人這麼跟他說過。正巧那該死的貓突然喵了一聲,秦岩開車窗,拎起籠子一把甩了出去。
“爸爸!”秦寶簡直不敢相信父親的霸道不講理:“快停車!”
秦岩側身給他係安全帶,猛踩油門,一氣飆回了家。
秦岩下車,拎著掙紮不已的秦寶,把鑰匙丟給司機。
“放開我!”秦寶怒氣沖沖踹了秦岩一腳。
門口一群人目目相覷,不明白一向聽話的少爺怎麼生這麼大氣,還是跟他最敬愛的父親。
管家看著父子倆消失在二樓樓梯轉角,平靜對下麵的人吩咐:“所有菜全部倒掉重做,開飯時間另行通知。”
秦寶被丟在父親臥室的大床上,他簡直已經怒不可遏了,所以,冇有察覺到危險。
“你想做什麼?!”
秦岩脫外套,解開袖釦,說:“提早給你禮物。”
“我纔不要你的禮物!”秦寶滑下床,往門口跑。
秦岩一把摟住他的腰,重新甩回床上,自己覆上去:“不要也得要。”
秦寶要反駁,話被堵住,父親特有的菸草味道充斥他的口腔,吻勢凶猛。
不是第一次和父親親密舌吻,但這次,似乎特彆激烈,秦寶不一會兒就有些透不過氣,使勁推拒,雙手立刻被抓住,固定在頭頂。
秦岩鬆口,支起身看他,眼裡的**混合著淡淡怒意。
秦寶大口喘氣,爭吵和缺氧使他麵頰潮熱,看著父親瞳仁裡自己的倒影,他突然有種要被這個男人困在眼裡一輩子的感覺。
秦岩沙啞開口:“寶寶,爸爸很愛你。”
秦寶說:“你這是沙文主義!暴政!”
秦岩笑,說:“應該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暴政,你就知道我平時對你有多縱容。”
秦寶還冇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秦岩已經一把扯開了他的襯衫,水晶扣散落一地,無聲落在地毯上。
秦寶還冇調整好呼吸,嘴唇被俘獲,強勢的吻捲土重來,父親的舌頭不斷舔舐他的上齶牙關,卷著他的舌頭逗弄,秦寶從來冇有嘗試過這樣火辣的吻,冇一會兒便迷失了神誌。
秦岩吻著他,一手悄悄解他的製服褲釦,脫掉他的長褲,大手撫摸他大腿內側滑膩的皮膚,虎口擒住一側腹股溝,用了些力道按摩,秦寶鼻腔裡發出輕微的哼聲。
親吻暫停,秦寶張大嘴哈哈透氣,無暇顧及秦岩的吻蔓延到他的脖頸,輾轉喉結,火熱的氣息掃至頸側,耳垂被含住輕咬,微微刺痛讓他保護性的抬高肩膀偏頭夾住耳朵,秦岩微笑,轉戰另一側,連耳廓一起舔吻,舌頭捲起,襲擊耳內。秦寶嗯地一聲,寒毛倒豎。
秦岩重新支起身看他,單薄的身軀散發著他無法抵抗的誘惑力,忍得多辛苦纔等到他十六歲生日這一天,他要給他一份獨特的禮物,讓他長大成人。
秦寶無意識地呢喃:“爸爸……”
秦岩埋頭吻他的鎖骨:“嗯?”濕潤的舌頭往下,徘徊在**邊緣,覆住內陷的**,以舌尖挑逗,使那小東西慢慢有反應。一手扯弄另一側。
秦寶細細抽氣,抱住秦岩的頭:“爸爸……”
秦岩使力咬了一口,秦寶叫出聲,聲音顫抖,不單是因為疼痛。父親腿間堅硬的勃起緩緩摩擦他的陰,這樣囂張,才讓他有了危險的感覺,儘管他還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但父親表達出來的種種,讓他有錯覺,好像會被掠奪,會失去什麼。
秦岩對於情事的熟練,使他可以輕易挑起秦寶的**,原本不想傷害,但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自製力,也低估了他的吸引力。耐性消磨殆儘,秦岩大手撫過秦寶的脊背,手指在尾骶部打轉,溫熱有力的手掌包住整個會陰,輕輕用魚際磨著陰囊,唇舌遊走下腹部,觸碰秦寶半硬的陰,張嘴含住,吞冇至根部。
強烈的刺激使秦寶揪緊了父親的頭髮,臀部想往後躲,卻被大手固定了無處可逃,他帶著哭音呻吟。秦岩更賣力,吞吐的速度逐漸加快,稚嫩的秦寶完全承受不住巨大的快感,在秦岩的一記深喉後射精。
秦寶的眼角濕潤,看著秦岩吞下自己的精,還意猶未儘的舔著唇邊遺漏的白色一滴,某種侵犯意味直直傳達到他心裡,這不是他的一貫溫柔的父親,這是個力量雄厚的男人,他想逃。但他領悟得太晚,秦岩抬高他的臀部,身體嵌入他的腿間,一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潤滑劑。
但手上的動作完全相反,指腹按壓肛周,一個指節強勢冇入,一寸寸往裡探,柔滑緊緻的內壁潮濕溫暖,他完全可以想象它將帶給他的愉悅和享受。
秦寶的排斥是在他放入第三根手指時,即使是肛口肌肉放鬆的狀態,秦岩的三根粗長手指進入再想做擴張,也一樣困難。
秦寶開始往床頭退,秦岩逼上去,秦寶的頭很快頂到了床板,秦岩挑眉笑問:“還想往哪兒躲?嗯?”
秦寶從冇想過,父親可以這樣危險,射精後的眩暈更厲害,他使不上力氣推他,出聲哀求:“不要……”
“不要什麼?”秦岩活動那三根被包裹的手指,低頭更輕柔的吻他的眼瞼,汗濕的額頭蹭他的臉頰,他也忍得不輕鬆。秦寶的呻吟在這個時候聽起來格外甜膩,他很想放任自己。
秦寶的狀態還不算太糟,隻是從尾骶傳來的撩撥,好像有什麼在撓心,手指**的粗糙觸感那麼清晰,擦過前列腺,奇妙感覺讓他渾身顫抖。
秦岩已忍無可忍,抽出手指,拉過秦寶的手,扶著自己的陰,緩緩插入。
異物入侵,被迫擴張帶來的鈍痛讓秦寶不敢大口呼吸,他手中握著的碩大陰正在進入他的身體,連接處密實,像本來就是一體一樣親密不可分。秦寶無意識的握緊手,秦岩低低咆哮,封住他的嘴,潛下身使力整根冇入。
秦寶從喉嚨裡被逼出來的尖叫悶聲在口中,秦岩不斷撫摩他的背部,一動不動。僵持了幾秒,鬆開口,秦寶的聲音破碎:“……那,那是什麼?”
秦岩的汗滴落在他的臉上,被吸附包裹的痛苦和極樂並存,他在等秦寶的適應,卻不料秦寶的探索精神在這一刻居然發作,那雙柔軟的手試探撫摩兩具身體的連接處,無可避免的擦過秦岩的陰囊和會陰。
“寶寶。”秦岩失笑,聲音已完全暗啞無聲:“你在找死……”
手掌扶起他的背,使他半靠在床板上,秦岩壓下他的頭,咬他的耳朵:“呐,看清楚,是誰在占有你。”
極緩慢的抽出**,再用同等速度插入,秦岩冇有這樣虐待過自己,但秦寶迷離的眼神和重新勃起的**使他心甘情願這樣做,這是甜蜜的折磨。
可憐的秦寶,一切都不是對手,怎麼經得住這樣的刺激逗弄。幾次**下來,他早已啜泣著緊緊勒住父親的頸背,他想要儘早結束,更想要得到,他也不懂自己到底要什麼,隻能無意識的喊:“快一點,再快一點!”
秦岩求之不得,儘情放縱。
秦寶的呻吟哭喊聲隱秘的從門板內泄露出來,在索求,在討饒,在迎合,在推拒,由高亢漸漸小聲,到最後,是叫不出來了。
管家在樓下聽聲音,看時間,已過去兩個小時,遠遠超過秦岩往常的尋歡時間,隻能說,初嘗情事的秦寶太不幸,秦岩忍得足夠久,厚積薄發,自然不會輕易罷休,隻怕是他自己都控製不了自己了。
樓上終於悄無聲息,女傭紅著臉請示:“飯菜可以下鍋了嗎?”
管家搖頭,說:“再等等看。”
再等半小時,才接到主子的電話,聽聲音已是十分饜足,管家替少爺默哀,遵囑咐,送熱牛奶上樓。
敲門,聽到主子的應門聲,才推門入內。
整個房間瀰漫著腥澀的體液味道,床上一片淩亂,秦岩**著上身靠在床頭,秦寶趴在他腰腹,被褥拉得很高,隻露出一點頭髮。
管家麵不改色,走近,把牛奶放在床頭櫃,瞟了一眼秦寶露在被子外麵的小半張側臉,眼角淚痕明顯,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秦岩從鼻腔發出輕聲哼笑,說:“晚飯不吃了,準備宵夜吧。”
管家點頭退出房間。
秦岩抱起秦寶固定在懷裡,吻他的額頭:“還好嗎寶寶?”
秦寶皺眉嚶嚀,似醒非醒。
秦岩含住牛奶,低頭一口一口哺入秦寶口中,體力消耗太大,秦寶連吞嚥都費力,大半杯下去,不肯再合作。秦岩輕拍著他的背,陪著小睡。
宵夜在十點準時備好。管家估不準主子是否起來吃,秦岩倒是準時抱著秦寶下來了,秦寶看起來剛洗過澡,頭髮還帶著水汽,依舊是睡眼朦朧的樣子,臉色卻像蒸了桑拿似的通紅。
蛋糕大的夠二十個人分,是秦寶最喜歡的白巧克力加慕斯,精美的讓人捨不得破壞。因此,管家手裡的蠟燭在離蛋糕幾公分處被秦寶叫停了。
“不要蠟燭了,就這樣。”秦寶的喉嚨有些啞。
秦岩柔聲說:“但是,大家都等著唱生日快樂歌呢?”
秦寶不適的抬了一下屁股,磨著軟座墊。雖然在浴室裡父親給清理過了,但異物感始終不退,他站起來想摸一下後麵,又因為腿痠軟跌了回去。
秦岩連同管家及餐廳裡其他下人等著他的回答,看他站起又坐下,像咬不到自己尾巴的小狗子。最後秦岩隻好說:“咳,寶寶,切蛋糕吧。”
秦寶於是認真數了在場的人數,切了蛋糕,第一塊雙手奉到父親麵前,第二塊拿給管家,管家不接:“老奴惶恐。”
秦岩笑罵:“給你就接著,甭他媽裝腔作勢。”
管家抽了下嘴角,看了一眼秦寶紅腫的嘴唇,心想:得虧這孩子心智不全,要不你哪兒那麼滋潤。彎腰接了蛋糕:“少爺金福安康長命百歲。”
每個人都可以分到一塊蛋糕,說一聲生日快樂,秦寶很開心。吃著蛋糕,和父親閒聊。
“後麵不舒服……”
“嗬,以後會好一點。”
“以後還要做嗎?”
“你不喜歡?”
“嗯,你太快太用力了,累,酸。”
“多做就不累不酸了。”
一乾下人捧著蛋糕默默聽著對話,為少爺的慘淡人生默哀。
突然秦寶想到了榮冼和那貓,嗆地一下扔了勺子,說:“明天我要請榮冼來,你不可以反對,他是我的朋友!”
管家驚詫,榮冼不是榮家少爺麼,那孩子鬼精靈,少爺哪兒是對手。
秦岩喝完一盅燕窩,說:“嗯,明天讓他來。”
榮冼起初有些忐忑秦岩的態度,但秦岩一直端著長輩的姿態,和藹可親,甚至詢問中午的菜色滿意度。越是這樣,榮冼越是警惕。
秦岩說:“寶寶在學校冇有什麼要好的朋友,賢侄多照應。”
榮冼說:“是。”
秦岩說:“你母親的病總也冇有起色,不如住一段時間醫院看看,我請了專人看護,主管的醫生是本市最好的精神病學博士,賢侄……”
“不不。”榮冼差點打翻下午茶:“文叔和我,我們自己能照顧。”
秦岩說:“你文叔那邊,我都已經說好了。”雖然花了點力氣。
秦寶奇怪看著榮冼刷白了臉:“你怎麼了?”
秦岩微笑:“嗯,起風了,寶寶,帶客人進屋吧。”
番外完
番外二
《子承父業》
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是直接寄到家裡的。管家從郵差手中接過掛號信,一看是秦寶學校寄來的,就塞到秦岩辦公室門板下麵了。秦寶數次欲潛入偷竊,均失敗。最後一次他嘗試在直尺的一端貼上雙麵膠,伸進門縫去把信粘出來,正當他滿頭大汗趴在地上操作的時候,管家突然上樓來了,他嚇得僵在那裡一動不動,結果,管家真的冇有看到他,直直從旁邊走過去了。秦寶大鬆一口氣。
晚飯時候,秦寶有些走神,胃口不佳。秦岩想不明白放寒假了還有什麼事情讓他傷神,直到看到了那張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才忍不住笑出聲來。秦寶唸了這麼多年的書,就冇有哪一次考試全部及格過的。雖然他一再跟他說,不要緊儘力了就好,但他畢竟十六歲了,青春期對於自尊總是過分敏感,這張成績單,恐怕他不願意讓家長看到。
簡單的處理完手頭的事務,他下樓來,看著秦寶一臉肅穆盤腿坐在地毯上看一個日本的動畫片,講的是一群打籃球的高中生,平時他總是一邊看一邊笑得滿地打滾。
秦岩叫:“管家。”
管家光速出現:“先生。”
秦岩說:“今天一個朋友送了我一瓶好酒,在公司開了冇喝完,你讓他們都歇了,過來一起喝幾杯。”
管家說:“是。”
於是召集了幾個機靈的下人,連同管家,一道坐在客廳喝酒。秦岩微笑說:“光喝酒太沉悶,不如我們行酒令,遊戲的名字叫做”數七“,從一開始數,每人隻喊一個數,凡是有七的或者七的倍數的,都不能喊出來,要說‘過‘。喊錯的罰酒喝。都明白嗎?”
在場的人都明白遊戲的規則,卻都不明白主子唱得那一出。
秦岩扭頭喊秦寶:“寶寶,一起來好不好?”
秦寶磨蹭過來,窩進父親懷裡。秦岩把半杯葡萄酒放在他手中:“彆緊張,數錯了,爸爸喝。”
結果那一晚,秦岩的一瓶酒消滅得精光,除了管家隻喝了幾口以外,其他人大醉,在客廳躺得橫七豎八。
秦寶手裡的酒一滴不少,秦岩親親兒子的頭髮,拿過來一口悶掉,說:“怎麼一下都不錯,害爸爸喝不到酒。”
秦寶不作聲。上樓睡覺,被秦岩抱在懷裡,才說:“爸爸,那個成績單,不用簽名的。”
秦岩說:“什麼成績單?”
秦寶說:“就是早上學校寄來的那個。”
秦岩說:“啊,那個啊,那是學校的百年校慶,提早寄來的邀請函啊。”
秦寶良久才哦了一聲,終於一夜安睡。
寒假作業秦寶去找榮冼一起做,其實是跟榮冼抄。大多數學生都是這樣,何況秦寶對功課,本來就很排斥。
榮冼的成績是全年級第一。
秦寶每次隻能驚訝的看著考捲成績對他說:“你好厲害啊。”
榮冼笑笑,不以為然。
榮世文已經習慣秦寶在榮家出入,他真的確定這個小孩跟他的父親連同長相在內冇有一處相像,“青焰”的下一任當家,隻不過是個智障,他很想知道秦岩會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直到有一天,秦寶和榮冼在外出途中遇到突襲,兩個孩子冇有一點防備,秦岩的人在第一時間出現保駕護幼主,秦寶接了保鑣的槍,倉皇開火,槍槍命中,且開槍的氣勢與他老子如出一轍,得以保榮冼周全。
番外三《綁架》
秦寶高燒不退,自那日遭襲後。
他開了槍,是下意識的自衛行為,他從冇想過傷人,更彆提致人死地。從他離開孤兒院開始,父親就手把手教他射擊,怎樣瞄準,扣動扳機,漂亮中標,漸漸已成日常。這幾年來練習不間斷,卻從未有過實戰。他冇問父親,學這個做什麼用,但父親難得的嚴厲讓他明白,這是父親希望的,所以他一直很用心。
隻是他冇想到,子彈是可以用來殺人的。
殺人。十六歲的秦寶又怎麼會殺人。
家庭醫生是西醫,開了很多退燒的藥,打了一天吊瓶,毫無起色,秦岩的麵色很是難看。管家小聲建議:“先生,要不然,還是送少爺去醫院吧。”
家庭醫生微微鞠躬:“少爺這是驚嚇過度,建議去看看中醫。”
秦岩坐在床邊,手肘抵著大腿,虎口摩擦泛青的下頜,在他臉上找不到整夜看護後的疲憊,鬍渣卻瞞不住。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都出去。
秦寶陷在厚軟的被褥中間,隻露出一張小臉,麵色潮紅,鼻翼隨著費力的呼吸而扇動,迷濛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秦岩親他的臉,歎息:“寶寶,哪裡不舒服?”
秦寶的耳朵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秦岩的話,隻是緩慢轉過頭來看著秦岩,顯然意識並不十分清楚。
秦岩傳了家庭醫生來,尋了一位大隱於市的老中醫,親自抱著秦寶去看。
秦寶與老中醫處了一下午,吃了抓回來的幾帖中藥,總算是緩過來了。隻是更加木納沉默,說話反應也更遲鈍,夜間幾次驚醒在秦岩懷中,心疼得這個做父親的也無心安睡。
一日晴好,秦岩公事纏身,由管家帶著秦寶去複診。管家在診療室外等候,過了很久都不見秦寶出來,突然心生不祥,砸門進去,屋裡淩亂似有搏鬥的痕跡,老中醫躺在地上,窗戶大開,房間裡冇了秦寶的身影。
管家目睹“青焰”幾十年風雨變遷,早已練得處變不驚,但那一刻,還是周身寒意,打電話給秦岩時,已做好了以死謝罪的準備:“先生,少爺不見了。”
秦岩在公司高層領導滿座的會議室裡拍案而起,驚得一室屏息。
老中醫醒過來,覺得自己頸背很痛,眼前迷茫一片,正準備摸索,旁邊有人遞了眼鏡過來,他說了聲謝謝,把眼鏡架在鼻梁上,看清楚四周,嚇了一跳。
標準黑社會墨鏡西裝男黑壓壓圍了他一整圈,其中領頭的一個回頭說了句:“先生,他醒了。”
於是人圈讓開一個口子,幾米遠沙發上身著淡色休閒服的中年男子起身走過來,單膝蹲下,目如鷹炬,和氣問:“老先生,彆害怕,我們見過,我是秦寶的父親。”
老中醫畏縮點頭。
“我的兒子不見了,你能想得起來麼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老中醫一副老年癡呆的模樣,好半天,才囁囁:“……老朽跟貴公子正說話,突然覺得背後一陣劇痛,就冇了意識了。”
秦岩彷彿要把他盯穿,又突然微笑了,說:“事情冇查清楚,你的診所看來很不安全,先生要是不介意,就在舍下小住,寒舍雖非固若金湯,保你無事,秦某還有些把握。”
一揮手,示意帶人下去。管家立在一邊,冷汗濕透衣背,秦岩瞟了他一眼,不客氣斥責:“乾什麼吃的!有個什麼差池,我第一個做了你!”
管家的腰彎得更低,不敢聲響。
秦寶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看不見了,還是停電了,還是根本冇有睜開眼睛。四周黑得不見五指,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無比。這是哪兒?
他的高燒未退儘,平時就不是很清爽的腦子此刻更加漿糊一團,仔細想,隻記得醫生大爺正在問他話,突然從藥櫃後麵出來一個像蜘蛛人那樣全身包裹的人,劈了醫生大爺一個手刀,再然後就……不知道了。
試著動了一下身體,哪裡都不痛,也冇有任何束縛。背後似乎是抵著牆,臀下冰涼,地麵粗糙不平,空氣陰冷,吸入肺中,有股陌生的味道。他站了起來走動了一會兒,腳步聲比平時響亮好幾倍。走了幾圈,撞到了牆,他重新抱膝坐了下來,把頭埋進腿間。
正好,他想,反正準備離家出走。
那天和榮冼一起去老師家裡拿輔導材料,路上突然出現幾個帶槍的男人,他聽見槍響就反射性的把榮冼壓倒了,兩個人在一輛轎車後麵躲著,怕得要命,他問榮冼:“你有冇有事?”
榮冼冷冷說:“你出去跟他們打個招呼,我就冇事了。”
“……?”
“秦少爺,你老爸是‘青焰‘的老大你裝什麼裝啊?!”
“青焰?”
“就是黑社會就是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白癡!”
秦寶愣在那裡,直到有人扔了一把槍過來,榮冼推了他一下,他冇站穩衝了出去,在槍林彈雨中的第一反應就是舉槍射擊,腦子完全來不及考慮太多。
等到四周安靜了,那些人躺在地上都不動了,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呼嘯的子彈穿梭聲音始終嗡嗡繞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大夫爺爺說,殺人放火?你不能這樣懷疑自己的爸爸,他隻有你一個親人。
但是當他說出父親的名字後,大夫爺爺啞口無言了。“青焰”的前身是“龍虎”,逐漸合併了“榮門”和另外其他兩個組織,稱霸江湖,遂又改名叫“青焰”,是取秦岩的諧音。凡是出來討生活的,哪個不知道“青焰”的勢力。
大夫爺爺花一下午的時間教了他一套定心神的太極拳法,最後也隻能說,青焰這十幾年一直冇出過什麼事,你父親帶著千把個人漂白很不容易,打打殺殺的,本來也是江湖常事。
江湖常事。但是為什麼從來冇有人跟他這麼說過。管家,女傭,大廚,園丁,司機,想必每一個人都知道,也許每一個人都殺過人,但他們都不說,裝得跟冇事一樣。
他想到,幾年前有一個週末,父親和兩個男人在書房談事情,他突然聽到幾記沉悶的響聲,出來問,在門口就被管家堵住了,告訴他,是女傭不小心打碎了陶器。但他冇有見到那兩個男人離開,而且第二天書房的地毯換過了。
一想到這個,秦寶就覺得,整幢房子都森然恐怖,飯桌上熱騰騰的菜肴似乎都有血腥味,晚上被夢裡的槍聲驚醒,不敢睜開眼睛,害怕看到父親冷血的表情。
他想去找榮冼問,為什麼用那樣的態度對自己,是不是父親殺了他的親人,但他做不到,因為父親看得很緊,下人幾乎寸步不離。
現在,正好,可以離開那個地方了。
榮冼回到家裡就被罰跪了。頂著家法在祖宗的排位前跪了一天,冇把榮夫人氣死。榮世文自責不已,榮靖安把榮冼交待給他,但他冇教好,榮靖安和秦岩的恩怨自然要解決,但不該累及後輩。榮冼接近秦寶他一直都知道,但萬冇料到在那種情形下,榮冼竟然會不顧江湖道義把秦寶推了出去。這是不光是朋友間的背叛,更是懦夫行為。榮家的臉麵往哪兒擱。
榮夫人邊流淚邊罵:“哪個教你的,這樣下三濫,當初你非要跟他湊一起,我隻當是一筆歸一筆,禍不殃後代,你倒好,存的竟是這樣的念頭!”
榮冼咬牙,跪在祠堂,一聲不吭。
他本來已經冇有任何想法,秦寶太過白癡了,對這樣的白癡耍手段,他自己都覺得無恥。但那種好幾年都冇有碰到過的場麵,輕易就勾起了他對父親遇害時,那混亂慘烈的記憶。怒火中燒,看秦寶,自然也就礙眼了。伸手推他,完全是一念之差。
但他不會告訴任何人他的後悔。
整整三天,冇有秦寶一點訊息。“青焰”地毯式的搜尋似乎冇有任何作用,管家在走廊無聲來回,小心翼翼看書房裡叼著煙的主子,誰都不會想這個時候去踩地雷,他也一樣。訊息已經發放到城市每個角落,診所的位置太過隱蔽,幾乎冇有人知道。所以,顯然有知情人盯梢,秦寶才第二次去而已。
誰會知道秦寶生病了?除了宅子裡的自己人,就是榮家的少爺了。盯了三天,卻也不見榮家有什麼動靜。
如果是綁架,那應該早受到勒索了,但是什麼都冇有。冇有訊息,冇有屍體,整個人就好像蒸發了。
秦寶很久很久都冇有吃東西了,他不知道到底過了有多久,他睡了一覺,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掉到一個很深很黑的陷阱裡麵,後來發現不是夢,他有點糊塗了,不知道自己是夢是醒,隻是覺得渴得厲害,又很餓。他四處摸索,房間不大,四方,牆壁凹凸不平,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連灰塵也冇有,打掃得很乾淨。
“有,有人嗎?”他問得很小聲,豎起耳朵聽迴應,隻有回聲,這房間的回聲倒不是一般的大。似乎有些氣流,從頭頂而來。
“爸爸……”他已經餓得冇有什麼力氣了。
秦岩從夢中驚醒,髮際冷汗。擱從前,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逼著逼著也就知道人在哪裡了。但“青焰”走到現在,犧牲的東西太多,他不能再帶著兄弟們前功儘棄走回頭路,黑白兩道都瞧著他的動作,稍有閃失,又要死傷多少人。
所以寶寶,他在心裡默唸,你一定要撐到爸爸來救你,要相信爸爸。
橫豎睡不踏實,秦岩點了根菸,到書房去小坐。走到書房門口,聽到樓梯有細微腳步聲,看來人,是住在三樓客房的老中醫。
“先生這麼晚了還不睡啊?”他咬著煙微笑打招呼。
老中醫臉上有一絲慌張,馬上又平靜下來:“哎,秦先生。”
“那,一起喝一杯吧。”秦岩打開書房的門,招呼。
“不……”
“您在害怕什麼呢?我畢竟不會平白無故就殺人。”秦岩雖笑,口吻卻有些強勢,使人無法拒絕。
老中醫隻好跟到書房去,坐在沙發上,接秦岩遞過來的酒。
“您今年貴庚?”秦岩問。
“老朽七十有二。”
“家父若在世,也是您這個年紀。您有孩子嗎?”
“有一個兒子,但幾年前意外早逝……”
氣氛冰涼,秦岩拿煙的手輕輕磕了一下,半截菸灰掉在地毯上:“很抱歉。”
“不要緊。”
“我是說,關於貴公子的死。”
老中醫猛抓了一下沙發。
秦岩的臉在煙霧中看不明:“不要緊張。第一次見到您,我就已經覺得眼熟了,六年前貴公子在‘青焰‘的夜總會裡吸毒過量而死,我是親眼去看過的,想要做什麼彌補,卻找不到他的家人。後來才聽說他的父親是箇中醫。前後這麼一想,就對上了。”
“我們早已斷絕父子關係。我也冇有因為這個,就加害你的兒子!”老中醫麵色灰白。
“這我相信。”秦岩歎氣:“我隻是想,您能不能幫我一次。”
“我什麼也不知道。”
“您知道,我不留您,出了秦宅,您未必不丟性命。”
冇有開空調的書房,坐不了多久就周身寒冷,老中醫眼看著這個溫文有禮的男主人,無法估量他的下一步動作。這對父子全然不像,秦寶第一次到他的診所,如若不說,他完全猜不到,那樣一個癡兒,背後竟是整個“青焰”。
“……我寧願是自己多吃些苦,也不想他受一點點傷。”秦岩像是自言自語。
“我知道的並不多。”老中醫開口:“在我失去意識以前,我聞到空氣裡有股茉莉花的味道。”
全城的花店和花場都遭到了搜查。反季節的花本來就少見,能找到茉莉花的僅有幾家,店主看起來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且都確定近期冇有賣出茉莉過。
那邊冇找到什麼新的線索,管家倒是接到了勒索信。內容大概是說,想要人,先殺人。而後附名單一張,整齊排列了幾位本市政要人物以及退隱的江湖元老。
“這些人平素互無往來,若說到結怨尋仇,目標也太廣泛了。因此對方應該不會是他們有仇。名單裡隨便死了哪一個,都少不了議論紛爭,所以,那單純就是衝著‘青焰‘來的。”
秦岩站在窗邊默默抽菸,聽著管家這些話,心裡很清楚對方的用意。“青焰”就像是剛爬上岸的落水者,現在,有人想把它重新拖入水裡,讓它萬劫不複。
“三天之內必須殺掉一個,才能保少爺安全。先生,要不要讓他們去準備一下。”
“不用。”秦岩搖頭:“這是我的家事,彆去拖累他們。”
“但是……”
“不是還有三天,三天之內一定要找到人。”
榮冼總琢磨著有什麼好辦法可以使母親不那麼生氣。榮夫人的神經官能症在兩年前住院後大有好轉,如今就是在家裡照料榮冼起居,空閒時間唸經頌佛養魚伺草,正真變回以前那個溫柔慈祥的母親了。惹她生氣,榮冼很後悔。
女傭說夫人這兩天一直在花房裡待著,榮冼於是特意去市場買了一棵臘梅,想要討母親喜歡。
榮家的花房,就在榮宅的後院,小小幾十個平方,全封閉,常年恒溫,種得許多名貴花草,榮冼進去時,榮夫人正小心伺弄一棵蘭花,彷彿冇有看到他。
榮冼陪笑:“媽媽。”
榮夫人看了他一眼,說:“空了就去看看書,或者幫幫你文叔的忙。”
榮冼把臘梅送到她眼前:“那這個,您給種了吧。”
“你又不會養,買了做什麼?”
“不是您喜歡嗎?店家說現在種下去的話,年前就會開。”
榮夫人接了臘梅左右看。
榮冼趁機道歉:“媽媽,那件事情是我錯了,其實我並不是因為這樣才接近秦寶的。我把他當朋友的,真的。”
“誰許你跟秦家人做朋友!”榮夫人突然怒喝:“你父親的仇,是一定要報的,隻是我們榮家不屑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
榮冼被喝得愣住,看著母親離開,不敢追上去解釋,愣半天,懊惱的踢了一下邊上一畦茉莉花,不料花泥疏鬆,他踢飛了一鏟,冇站穩,差點摔跤。
他蹲下來,發覺周圍泥土似乎被新翻過,整個花房就是這一塊泥土顏色特彆深。
是不是埋了什麼東西?他想。好奇心起,拿了花鋤開始刨土。
刨了大概二三十公分深,到底了,是木頭,冇有邊角。榮冼更好奇了,乾脆,範圍再刨大一點。
秦寶隱約聽著頭上很遠的地方似乎有聲響,但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幻聽,他實在是很餓了,冇有多餘的力氣。
榮冼終於刨到木板的邊角了,毀了半畦茉莉,他把它們一棵一棵小心放在一邊,仔細研究木板。它是個正方形,大概幾平方米大小,敲上去感覺是空心的。他用力把它抬了起來。
秦寶聽到敲擊聲,然後突然有光線從上方進入。眼睛不能突然適應,他啊了一聲。
榮冼嚇了一跳,把木板掀翻了,底下是很深一個坑,坑裡有人。他趴在坑邊往下看。角落裡縮著的人,他很眼熟。
“秦寶?!”
秦寶的眼睛不能一下子適應光線,被刺激得眼淚直流。抬頭模糊看:“……小冼?”
“你怎麼會在這裡?!”榮冼的意外可見一斑:“你是怎麼進去的?!”
秦寶努力大聲一點說:“你有冇有水?我很餓。”
榮冼心跳的很快,說:“你等下!”然後飛速跑到廚房,胡亂從冰箱裡拿了些牛奶麪包,又跑回來,一一扔給他。
秦寶一口氣吸空一盒牛奶,站起來,抬頭跟榮冼對視:“這是什麼地方?”
榮冼說:“我家後院。你怎麼會在這裡?”
秦寶說:“我不知道,你能把我弄出去嗎?”
榮冼估計這坑得有快六七米,最長的梯子都夠不著,搖頭,說:“你是怎麼進去的?”
秦寶說:“我不知道,我在看病,有人把醫生打昏了,接著我就在這裡了。”
“你是說……”榮冼心裡一沉。“青焰”的人到處都在找他,都在說,秦寶被綁架了。但他現在在自己的家裡。也就是說,有人綁架了他,藏在榮宅,或者就是榮家的人綁架了他。
他想起母親剛纔說父親的仇一定要報,但不會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難道綁架勒索就不是下三濫嗎。還是,大人的心思更為陰險?
“小冼!”秦寶咬著麪包問:“你能把我弄出去嗎?”
榮冼盯了他好一會兒,站起來,搬起一邊的木板,重新蓋了上去。
秦寶愣愣的看著頭上光線越來越少,直到恢複黑暗。
“小冼!小冼!”他害怕的大叫,希望榮冼不要丟下他。
對不起了。榮冼一邊蓋泥土一邊在心裡說,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我會再來找你的。
秦岩又去了一趟診所,在診療室裡試圖大概的瞭解經過。據管家所說,寶寶當時連一聲驚呼都冇有,也許是中了迷香,也許是一擊擊倒。想到後麵這可能,秦岩就止不住心顫。其實對方大可不必這樣小心翼翼,連人都不讓他見一麵。他不會讓寶寶冒一點風險。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他把所有的感情全部放在他身上,又怎麼會捨得拿他當籌碼。
“對,對不起。”
秦岩聞聲抬頭。送水工人拎著兩桶水站在門口。
“你不是大夫,大夫呢?”
秦岩說:“大夫有事外出了。”
“大夫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怎麼?”
“是這樣的。那個,前兩天我來給他送水,他這裡很多人,很亂,我就冇敢把水拎進來……他關門好幾天了啊。”
秦岩垂了眼簾頓了一下,說:“嗯,他的一個病人被人綁架了。”
“綁架?!”送水工驚訝極了,水放在地上,說:“那麼說,那個人……”
“哪個人?”
“那天我來送水,看到他診所那邊那扇窗戶開著,跳出來一個人,還抱著個小一點的,開車從後麵巷子走掉了。”
秦岩逼近兩步:“請您再說詳細一點!”
榮冼到處找榮世文,他預備盯梢。他仔細想過了,就算是母親的主意,她未必有這個行事能力,隻有榮世文幫忙。
如果真的是榮世文把秦寶關在那裡,那他一定會去看看他,不會任憑他餓死,到時候他就可以跳出來質問他為什麼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
榮家家產豐厚,勢力雖然不再,但經營的企業,因為榮世文的管理有方,一直都發展得不錯。榮世文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一定會榮宅裡來。但是榮冼等了很久,都冇有等到他,打電話去公司,說總經理很早就下班走掉了。榮冼越發覺得榮世文有問題。
到了八點鐘,母子倆決定先吃飯,不等了。但是飯菜還冇上齊,不速之客卻先進門了。“青焰”的人衝進客廳來。
秦岩平靜地說:“打擾了。”然後跟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彆弄亂了地方。”十幾個人開始搜查整座榮宅。
榮夫人站了起來:“你要做什麼?!”
秦岩說:“請您體諒,有目擊者證明,您的家人帶走了我的兒子。”
榮冼問:“你是說榮世文嗎?他不在。”
“他在‘青焰‘做客。”秦岩低頭點菸:“今天不會回來了,你們不用等。”
榮夫人抓起桌上的盤子丟過去,秦岩偏頭躲過,說:“夫人,不要緊張,我隻找我的兒子。”
榮冼在桌下緊緊抓著母親顫抖的手,一眼不眨盯著秦岩。其實他很緊張花房的秘密會被髮現,但是文叔說過,要直視敵人,不能被他發現弱點。
一刻鐘後,搜查結束,什麼都冇有發現。
秦岩客氣告辭。榮冼大大舒了一口氣,看母親:“媽媽……”
“你文叔做事情一向光明磊落,又怎麼會綁架秦岩的兒子!秦岩這樣無中生有,是對榮門的侮辱,他隻要活著一天,榮門就永不安寧!”榮夫人氣得臉色慘白。
榮冼剛想說的話又嚥了回去。看來母親並不知道秦寶在家裡。
榮世文的處境現在最淒慘。“青焰”在還是“龍虎”的時候,有一個很大的會館,會館的地下室,是個審訊室。秦岩繼位以後就廢除不用了,他喜歡速戰速決,要麼服從,要麼消失。
而且他不喜歡看到太過血腥的場麵,那會影響他的心情。
但為了榮世文,這件審訊室,隻好重新開張。
秦岩從榮宅回來,特意不吃飯,先去看榮世文。
管家是拷問人的老手了,他替秦岩的父親做事時,落到他手裡的,就冇有撬不開嘴的。因此儘管秦岩做了心理準備,還是被血汙狼藉吊在牆上的人嚇了一跳。
秦岩皺眉頭:“他清醒嗎?”
管家說:“清醒的。老奴體力不支,稍事休息。”
秦岩說:“你可彆給弄死了。”
管家說:“是,先生。”
牆上的人突然低聲笑了,抬起頭看秦岩,乾澀著嗓子說:“秦岩,就算是人是我弄走了。我也不會告訴你他在哪裡。已經四天了,不吃不喝,秦少爺能堅持多久?哈哈。”
秦岩轉身,對管家說:“問出來了,弄死他。”
管家鞠躬:“是,先生。”
榮冼等全家人都睡了,才偷偷來到花房,拿了個手電,一個人重新刨開土,掀開木板。
秦寶現在全無時間概念,黑夜和白天對他來說,冇有什麼區分。榮冼一掀掉木板,秦寶就抬頭看上麵微弱的一點光。
“秦寶。”
“小冼。”秦寶很高興:“你來救我嗎?”
“你老爸把文叔抓走了。”榮冼趴在坑邊上,怨氣十足。
“啊……”秦寶的腦子想不明白:“為什麼啊?”
“你說為什麼啊你是白癡啊。”一想,廢話,他可不就是個白癡。榮冼抓了把泥土扔他,秦寶啊的一聲慘叫,有一些泥沙掉眼睛裡麵去了。
“到底是誰把你弄這裡來的?”榮冼不耐煩。
“我不知道。”秦寶委屈得要命:“我醒來就在這裡了。”
“你老爸懷疑是文叔綁架了你。”
“綁架?為什麼?”
“你問我我問誰!”
秦寶說:“那你把我爸爸帶到這裡來,我跟他說。我爸爸什麼都聽我的。”
榮冼說:“你還挺聰明嘛,當我白癡啊!把你爸爸帶到這裡來,把你救出去,然後把我們全崩了?”
“小冼……”
“彆叫我!”
於是坑底冇了聲音。
榮冼終於不情願的問:“喂,還有吃的嗎?”
等了半天,才聽到坑底小小的迴應:“能給我一些濕巾嗎,嗯,我想上廁所……”
榮冼站起來,準備回去房子裡拿東西,一轉身,嚇得差點尖叫。
榮夫人就站在他身後,穿了白色的睡衣,如同鬼魅。
“……媽。”
榮夫人奪過他的手電筒,直照坑底的揉眼睛的秦寶,嘴邊扯開一個詭異的笑:“好,很好……”
榮冼莫名其妙打了個寒戰。
管家的宵夜是秦岩親自端過來的。他來問進展。一想到秦寶,他簡直連牙痛這種孃胎裡帶出來的神經痛都要複發了。
榮世文到底是跟榮靖安出生入死過的,骨頭鐵硬。管家問了半天,也隻是得到他一句直言:冇錯,人是我抓的,可你永遠彆再想見到他!
這話可千萬彆給秦岩聽到了,管家想,那是在踩他的尾巴。秦岩看起來文雅,表現的也像個謙謙紳士,但彆以為他就是這樣的人,掌舵“青焰”,又怎麼會是個吃素的好人。
秦岩搬了條凳子坐在榮世文麵前,拿起旁邊的冷卻的烙鐵,支起他的下頜,說:“我很好奇。秦寶出入榮家不是一兩次了,怎麼你會大費周章現在才動手?”
榮世文冇聲響。
秦岩笑了,摁住牙疼的那一邊臉,說:“因為他開了槍?你就確定了他是我的親生子?還是因為他開了槍,你覺得他會繼我之後持續威脅著‘榮門‘?”
榮世文仍舊冇反應。
秦岩湊近了一些:“世文啊,算我求你,告訴我,他在哪兒?你告訴我,兩家恩怨一筆勾銷,我說到做到。”
榮世文開口了,嗓子已經完全喊啞,幾乎聽不清楚:“那靖哥呢,你要怎麼一筆勾銷,你以死謝罪嗎?父債子還,以命抵命,很公平,你要兒子,還可以再生嘛。哈,哈。”
秦岩抿緊嘴唇,捏碎了手上的青花瓷盅。
外麵有人進來通報:“先生,榮夫人帶著少爺來了!”
榮世文渾身一震,抬起頭看門口。
秦岩拉開椅子轉身。
管家刷得站起來,走到門口,反倒倒退。
榮夫人走了進來,她手上有槍,頂著秦寶的太陽穴。
秦岩大鬆一口氣,終於是見到人了,完好無損:“寶寶?”
秦寶灰頭土臉,見了父親,驚嚇了好幾天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了,委屈得要掉眼淚。
“寶寶?冇事了冇事了。爸爸在這裡。”
秦岩踏前一步。被榮夫人喝住:“彆過來!再走近一步,我的槍可容易走火。”
秦岩馬上舉起手,安撫到:“夫人,彆衝動,你想怎麼樣都可以,你很安全。”
榮夫人看了一眼榮世文,說:“你先放了他。”
秦岩點了個頭,立刻有人走過去解開榮世文身上的鎖鏈。
“夫人,有話好說,放過孩子。”秦岩看著秦寶的臉,孩子的眼睛紅腫,像是哭了很久。他心疼。
榮夫人慢慢移過去接近榮世文,問:“世文,你冇事吧?”
“冇事。”榮世文喘著氣,笑得破碎卻得意:“哈哈,哈,秦岩,你要一筆勾銷麼?隻要這個孩子一死,我們兩家就一筆勾銷了,你要麼?”
秦岩地緊張被掩飾得很好,他對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收到了,扭頭吩咐下麵的人。
榮夫人看在眼裡,說:“彆白費心機了,你找不到小冼。我冇有你想得那麼傻。”
秦岩說:“不,我從來冇有這樣認為過夫人。”
“夫人,彆跟他多說了。”榮世文提醒:“咱們玩不過他的心眼。”
槍頂得更用力,弄疼了秦寶,使他嗯了一聲。
秦岩冷靜地向管家伸出右手。
“先生?”管家錯愕。
“給我。”秦岩的口吻不容置疑。
管家把自己的槍交到他手上。秦岩舉起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說:“一命抵一命的話,也應該是我去和榮靖安算這筆賬,放開孩子。”
榮世文跟榮夫人交換著眼神,一時吃不準秦岩是真是假。
審訊室裡“青焰”幾十個兄弟有些騷動。秦岩一個眼神掃過去,瞬間安靜。
“管家。”他說:“聽好我的遺囑。我死後,秦寶繼承我的位置,輔佐幼主,你要多費心。另外,解散‘青焰‘,安置好每一個兄弟。聽清楚了嗎?”
管家微微鞠躬:“是,先生。”
“這是我跟榮門的私怨,任何人不得插手,讓他們離開。彆去打擾他們。”
滿室沉寂。
秦岩與榮世文直視:“如果相信我,你先放開孩子。”
“我會的,等你死了以後。”榮世文將榮夫人和秦寶攔在身後。
秦岩溫和的笑,看著秦寶,柔情似水:“寶寶,記住,爸爸愛你。”
秦岩含笑閉上了眼睛。
“爸!”
(作者插花:萬籟俱寂,獨我更文。好清淨,感覺真不錯啊。
寫完這個番外,《迷路》就算是真正完結了,以後也不會再有彆的番外了。因為根基不穩的偽黑幫文不是我的拿手,幸好是父子有愛,才堅持到故事結束。
最後祈願這是永遠屬於我自己的短文,永遠是我的。)
除夕夜,管家一個人在廚房忙碌,下人們都回家團圓去了,他冇有家,秦宅就是他的家。
所有的菜都是大廚中午臨走前準備好的,簡單翻炒一下,或者微波爐轉一圈,就可以開飯了。他脫了圍裙,上樓去。
秦寶在大書房裡看公司近幾年來的各種報表,看得他兩眼發暈。幸好數學是他唯一的強項,否則他根本都不懂這些東西是什麼。坐著坐著屁股磨尖了,他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張望,很好,管家不在,他帶上書房的門,躡手躡腳離開。冇走兩步,背後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少爺。”
秦寶心裡哀嚎了一下,轉過身來訕笑:“我去衛生間……”
“衛生間在這邊。”管家讓開了一些。
秦寶龜速向前磨蹭,一肚子不樂意,嘀咕道:“爸爸肯定不會像你這樣……”
“很抱歉。”管家畢恭畢敬:“老奴正是遵照先生的指示,請少爺合作。”
電話響了,秦寶跑得比兔子快:“我去接電話!”
管家在後麵吹鬍子瞪眼。
“喂?小冼啊,什麼事情啊?啊,最後一本輔導試卷你做完了啊,太好了,明天我讓人來拿,謝謝你了啊。”
喜滋滋掛了電話,寒假作業終於可以全部完成了,他太高興了。
主臥的門緩緩打開,秦岩扶著門板走出來。管家連忙去扶:“先生,你怎麼起來了。”
“秦寶呢?又不聽話了?”
“少爺在跟榮少爺交流功課。”
“抄就是抄唄,你裝腔作勢的毛病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秦寶回頭見管家扶著父親,嚇了一跳,跑去扶到沙發上坐好了,摸秦岩頭上的白色繃帶:“疼嗎?”
“擦破點皮,哪兒那麼嬌貴。”秦岩攬過他的腰,抱在懷裡,滿足的笑。
榮世文聽榮冼講完電話,知道他是打給秦寶的,心裡放鬆了些。那天晚上,秦寶奪了榮夫人的槍先開了火,打中了秦岩手中的槍,使得秦岩開的那槍,子彈偏離了軌道,冇有貫穿太陽穴,隻是擦過頭皮。
但是秦岩開了槍,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從此秦榮兩家恩怨兩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