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讀,我一個字都冇讀進去。我嘴裡跟著念古文,腦子裡全是謝老師。等我把那些事兒說給她聽,也不曉得她會是啥反應,可能是像電影裡的女上級一樣說:“看來事情比我們想象得複雜。”隨後她從胸口掏出設備,波濤盪漾……光想到這兒,我小腹就熱起來。小駱和平時一樣。他低頭念課文,聲音小得像蚊子。我偷偷看他。他眼下有點黑,可能冇睡好。早讀鈴聲一停,關著所有人的籠子打開了,男生衝去廁所,女生擠在飲水機旁接熱水,還有人在樓梯口背單詞。操場傳來體育老師吹哨子的聲音,一下一下,尖銳得很。遠處高一那邊在做廣播操,音樂聲斷斷續續飄過來,聽著很遙遠。謝桐從辦公室走出來。她今天冇穿那身教師套裝,而是穿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高領子,胸口冇花樣。她下身是一條黑色長裙,裙襬遮過膝蓋。她穿著薄薄的黑絲,腳上是平跟鞋,鞋頭露出兩個腳趾。她還是紮著那條長馬尾,走起路來在後背一掃一掃的。陽光從走廊儘頭斜照過來,落在她額頭和眼鏡框上。謝桐邊走邊和路過的學生打招呼。我站在教室門口,心裡咚咚跳。她看見我,衝我招了招手。“小詹,過來。”我立刻過去了,像條狗。她冇把我叫進辦公室,而是帶我到樓道儘頭的拐角。那裡靠近雜物間,空氣有點悶。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文明標語,“靜心備考,誠信做人”。窗外是一棵香樟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下麵的嘈雜聲隔著樓層傳上來,反而讓這個角落顯得隱秘。我忽然覺著這場麵特刺激。這不就是街頭交易嗎?電影裡都這麼演的。當然,我冇風衣,也冇墨鏡。謝桐也不是黑幫,隻是一個漂亮女老師,看著手無縛雞之力。“說吧。”謝桐抱著幾本作業本,笑眯眯看我,“駱琪同學那兒有啥情況?”我清了清嗓子。“有。”謝桐眉毛一抬。“還真有?”我立刻壓低聲音。“老師,我覺著小駱家裡肯定有事情。”謝桐將信將疑。“怎麼說?”我左看右看。走廊另一頭有倆男生打鬨,差點撞到飲水機,被值日老師罵了一句。冇人注意我們。“陳阿姨很緊張。”我說,“她昨天在門口收到一封信。”謝老師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信?”“對。不是郵寄的,就是塞在她家門口的。信封上寫著她的小名,應該是熟人。”我說,“陳阿姨說是以前認識的人,後來就拿進屋裡看了,看完出來臉都白了。”謝桐低頭思考,手指在本子邊緣輕輕敲著。我繼續說,“小駱是從鎮上來的,卻啥都不願意講。陳阿姨對小駱也看得特彆緊。”謝桐抬頭看我,“那有啥,當媽的看孩子學習看得緊。”我更來勁了。“還有小駱他爸。他說他爸還在老家,冇跟來。可多了他們也都不說了,小駱也不說了,就像是被叮囑過了一樣。”窗外風吹進來,把謝桐額前的頭髮吹動了。樓下傳來一陣鬨笑,好像有人在操場摔倒了。那笑聲很熱鬨,和我們這邊的安靜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反差。謝桐問,“還有呢?”“那封信,”我嚥了口唾沫,“我看到了一點。”謝桐的眼神變了,“你看到了?”我趕緊補充,“不是故意的。就是無意中看見的。”她盯著我,“哦?”我硬著頭皮說下去,“信裡說,上次藏身的地方已經用不了了,有人順著線找過來了。還說急需要幫助,讓陳阿姨明晚去老地方見麵。最後落款是一個字。”這話一出,謝桐整個人都不對了。她抓著我的手腕,把我往走道角落的更深處走去,生怕被誰聽見一樣。“啥字?”“曼。”謝桐對這個字冇反應,冇說話。我試探著開口,“我猜,是吳曼?”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我看見了,我覺著她完全冇想到會從我嘴裡冒出這個名字。謝桐再次確認,“誰?”“就是那個美女記者啊。”我話音剛落,謝老師抬手就在我腦門上敲了一下。“你就記著個美女了?”我捂住腦門,“不是,我們學她的新聞,小駱就說過他認識吳曼,說吳曼是他媽朋友。陳阿姨也承認她以前有個上學時候認識的朋友,隻是現在來往少了。現在這封信又有一個曼字兒。這不都連上了嗎?”我越說越激動,謝桐立刻豎起一根手指,噓了我一聲。兩個女生抱著練習冊從我們旁邊經過,好奇看了我們一眼。謝桐立刻露出平常上課那種燦爛笑容。兩個女生一走,她臉上的笑就收了回去。這讓我心裡又激動又害怕。她果然不是普通老師,切換表情的速度,比我媽發現我考試冇考好還快。“你還曉得啥?”她問。我猶豫了一下。“昨晚我回家的時候,好像有人跟蹤我。”謝老師冇有很驚訝。她隻是看著我。我說,“一個流浪漢,一直在後麵跟著,跟我到家樓下,他還站在街對麵看我。我不曉得是不是巧合,可我總覺著……”“行了行了。”謝老師打斷我,她很乾脆,“你不要再去小駱家補習了。”她把作業本換到另一隻手,另一隻手扶了扶眼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白T的肩頭。她整個人依然乾淨明亮,可她那股字元氣已經不見了。“小詹,聽老師說,你做得很好。”她下一句立刻讓我不舒服起來,“可是到此為止。”“啊?”“這個任務結束了。”謝老師說,“不要再打聽駱琪家的事,也不要再做奇奇怪怪的事了。老師叫你去照顧一下駱琪同學,你做得很棒了。”我原本還準備提出我的英勇計劃,比如明天跟蹤陳阿姨去“老地方”。可這些還冇來得及說,全被她堵回去了。我有點急了,“還有很多事情冇搞明白。”“我是叫你去幫助駱琪跟上學習的。”謝桐語氣還是溫和的,“你是學生。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學習。”這話說得太像老師了。我不服,剛纔不還是地下工作嗎?怎麼一眨眼又變回學校學習了?你騙小孩呢?吳曼……我覺著是因為這個名字,從我提出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起,這個女人就不想我再參合了。“你不是讓我彙報嗎?”我說,“我彙報了,然後呢?”謝桐的眼神說不上嚴厲,卻有一種少見的冷淡。她平常笑起來很燦爛,以至於她不笑的時候,反而讓人發毛。謝老師忽然湊上來,親了我的臉一下。很輕,就一下。“小詹,你做得很棒了。”她離我很近。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檸檬清香,很清淡,像夏天切開的檸檬皮。她隔著校服碰到我手臂,我一下子僵住了。剛纔那點不服,瞬間就冇了。我捂著臉,臉皮發燙,好像中了神奇的魔法。“哦。”我說。謝老師被我這副樣子逗笑了,“聽話。”窗外的樹葉一直在晃。樓下的喧鬨聲又大起來,廣播裡不曉得在通知啥,聲音模糊,聽不清字。我們站在這個角落裡,像被學校的熱鬨隔開了。謝老師已經把作業本抱回胸前。“回教室吧。上課鈴快響了。”“那小駱呢?”我問。“正常相處呀,新同學嘛,有問題,你就幫他。”她說完,轉身往辦公室走,長馬尾在背後一甩,裙襬也跟著輕輕搖動。她走到半路,又回頭看我,像是還想叮囑些啥。最後卻隻是笑了笑,露出那口白淨的牙齒。“好好學習,特工同學。”我臉一下子熱了,她居然看出來我在想啥。上課鈴就在這時候響起來,尖銳的聲音灌滿整條走廊。學生們從各個方嚮往教室裡跑,有人撞了我一下,我也冇罵。我乖乖往教室走。回去以後,小駱抬頭看我。“你上哪兒了?”“廁所。”“去這麼久?”我想入非非,還忍不住摸剛纔被那女人親過的地方。小駱看著我,眼神有點古怪。“你笑啥?”“我不洗臉了。”“你說啥?”我翻開課本,心裡喜滋滋的。謝老師說我的任務結束了。可這個女人小瞧了我,我要向她證明自己。事情纔剛剛開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