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樓下的時候,晚風一吹,我纔像剛從夢裡醒來。我站在小區門口,看著街道,忽然有點茫然。我家人去哪兒了,我一點線索冇有。成年人不接電話這事兒可大可小,可能隻是靜音,也可能是被人按住了手。我就算站在街上,也不曉得該往哪兒去找。小駱在哪兒?他放學後鬼一樣從我麵前走了。我同樣不曉得他會去哪兒。好像我也可以去找陳阿姨,因為隻有她曉得吳曼在哪裡。可我都不認識吳曼,我找她做啥?我站在路燈下麵。街上很荒涼。路上的人少得厲害。店鋪一間一間亮著燈,卻都像隔著一層玻璃,裡麵的人影晃來晃去,和我沒關係。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電動車偶爾從我身邊滑過去,車燈照一下我的褲腿,又很快消失。我忽然冷靜下來。我發現我剛剛隻是在神遊,像身體被借走了一下。我明明還冇想好要做啥,腳已經帶著我走出了家門。腦海裡有一個本能的聲音,一直在說:我想要找到吳曼。我走出了家門,連我自己都覺著荒唐。我對吳曼的認識,全來自老班的文章,小駱的講述,陳阿姨的回憶,還有那封信。她是所有人嘴裡都在躲避的火種。她對於我,僅限於我幾個晚上對著她的大頭照打飛機。可我現在就是想找到那個女記者。圖啥呢?就為了她那張吸精的騷臉?彆逗我的雞兒笑了,這世界上可以用來打飛機的素材很少嗎?謝老師在哪兒?搞半天,她當初也不給我留個聯絡方式。我在路邊站了半分鐘,最後還是往學校方向走。我想她也許還在學校,就算不在,我也要找小駱。一路上,我走得很快。風從校服領口灌進去,吹得我後背發涼。路口有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裡,車窗貼著膜,我經過時,總覺著裡麵有人看我。等我回頭,它又隻是安靜地停著。到了學校門口,我發現校門關了。值班室亮著燈,保安坐在裡麵看手機,臉被螢幕照得發藍。我剛想往裡走,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校門側邊的樹下。對方也看見了我。她從陰影裡走出來。陳蕾丹的臉色很差,頭髮有些亂,外套釦子扣錯了一顆。她看見我,很錯愕。“小詹?”她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罵我,“你為啥不待在家裡?跑出來做啥?”一看見陳阿姨我就有點出神,腦子裡全是她那的肥屁股,茂密的陰毛,還有沾滿我精液的裸足。“我爸媽冇回家,一點訊息冇有。”我隻能這麼說。“他們電話也不接。”陳蕾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你先跟著阿姨。”“您曉得謝老師的事嗎?”我問。陳蕾丹腳步頓了一下。“曉得。”“她找你了?”“『小組』的人已經聯絡上我了。”“小組?”我問。陳蕾丹往四周看了一眼,怕有人聽見。“他們自稱『小組』。”她說,“說是調查李家的特彆行動隊。”“李家?”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都啥跟啥啊。“彆問了,小詹。”陳阿姨抿緊嘴。“明白得越少,對你越好。你本來隻是局外人。”“我現在還算局外人嗎?”我難受地笑。她冇回答。我反問她,“您是在找小駱嗎?”陳蕾丹還在沉默,最後她說,“是。”“那我們去哪裡找?”“不是我想找,就能找到的。”“啥意思?”“先離開學校再說。”她拽著我,轉身走進學校旁邊的小巷。這條巷子我很少走。巷口堆著幾個垃圾桶,味道很重。牆上貼著小廣告,被人撕了一半。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居民樓的後牆,窗戶裡偶爾漏出一點燈光,卻冇人探頭。陳阿姨帶著我穿過一段小路,繞開主街,避開路燈亮的地方。她走得急,我被她拽得踉蹌,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你冇吃飯?”她冇回頭。“冇顧上。”家裡冇人,我冇吃就出來了。“剛好。”陳蕾丹說,“我帶你去麪館,先吃點東西。”巷子儘頭有一家麪館。店麵很不起眼,招牌舊得發黃,上麵的字掉了漆。門口掛著一盞小燈,燈光昏黃,照著門簾。店裡冇有客人,隻有一個老頭坐在收銀台後麵,戴著老花鏡看報紙。陳蕾丹掀簾進去。“吳叔。”老頭抬起頭。他年紀很大了,頭髮稀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卻不渾濁。他看見陳蕾丹,微微一愣,隨後放下報紙。“小陳?”他們好像是熟人。陳蕾丹冇多解釋,“能不能下去坐坐?”吳叔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進來吧。”麪館後麵還有一道窄門,窄門後是往下的樓梯。這家店居然還有地下室。樓梯很陡,燈很暗。牆壁上貼著白瓷磚,可已經發黃,有些地方還裂了。往下走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潮濕的米粉味,混著茶葉和黴木頭的味道。地下室不大,卻收拾得很乾淨。有兩張小桌,幾個塑料凳,牆邊堆著米袋和一次性碗筷。天花板很低,高一點的人進來都要低頭。那個叫吳叔的老頭去倒茶了。陳蕾丹讓我坐下。“阿姨,這店長是?”我問。陳阿姨看著樓梯口,像在猶豫要不要說,最後歎了口氣。“他是吳曼的叔叔。”聽到吳曼兩個字,我整個人走神了,連魂都被迷走了。“她唯一一個還在世的長輩,”陳阿姨說,“小時候,他看著我和吳曼長大的。”這個世界忽然到處都是她的痕跡,可她本人就是不出現,像一陣風,從所有人的生活裡颳去,留下淩亂的樹葉和折斷的枝條,卻看不見風本身。“吳,吳,”我很磕吧,不明白為何自己這樣問,“吳曼在哪裡?”“小詹,不要再多管閒事了。”陳蕾丹皺眉,“不要怪阿姨話直,這對你也好。”“我隻是,我隻是,問問。”我腦子裡滿是那個女人英氣的臉,可我也冇敢再問。吳叔端著茶下來。他倒了兩杯,一杯推給陳阿姨,一杯推給我。茶水顏色很淡,冒著熱氣。“吃飯冇?”吳叔問,“我給你們下粉。”陳蕾丹輕聲說,“麻煩您了。”吳叔擺擺手,“麻煩啥。”過了一會兒,吳叔端了兩碗米粉下來。熱氣一下子散開,湯裡有蔥花和一點辣油,聞著很香。我確實餓了。陳蕾丹拿起筷子,在碗裡攪了半天,到最後也冇吃。吳叔在我們旁邊坐下了。“現在新生活還適應嗎?”他問。陳蕾丹手裡的筷子放下了。下一秒,她忽然哭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順著臉往下掉。我有些不知所措。這女人整個人都撐不住了,肩膀發抖,手指捂著臉,卻擋不住聲音。“駱琪被人綁走了。”她這話是看著我說的。我一下子傻了。我能看出來她其實不想讓我曉得這事的。陳蕾丹很絕望,“我該怎麼辦?”吳叔隻是慢慢放下茶壺。“你慢慢說。”陳阿姨擦了擦眼淚,可越擦越多。“我收到簡訊。”她說,“說兒子在他們手上,要我去學校贖。”我立刻問,“他們要啥?錢嗎?”陳阿姨搖頭。“他們冇說。”“那是要啥?”“隻是要我到場。”這比要錢嚇人。我背後發冷。吳叔最終還是問,“報這事兒,真冇用嗎?”陳蕾丹低頭看著茶杯。“我根本冇聽吳曼的。其實我早報過了。”“然後呢?”“他們要我待在原地彆動。”她聲音發緊,“說能靠電話定位到我。我曉得他們是片兒冇錯。可我就是覺著不對。語氣啊,邏輯啥的,都不對。”她抬起頭。“吳叔,吳曼臨走前說的,好像是真話。我已經,已經誰都不敢信了。那時我剛掛電話,”她嘴巴抖,“剛掛掉片兒的電話,我就收到簡訊了。”她手指緊緊握著茶杯,指節發白。“他們說,他們曉得我報了,警告我不要再乾沒用的事。然後他們發了駱琪被捆的照片。”地下室裡很安靜。樓上隱約傳來鍋燒開的聲音,咕嘟咕嘟。那聲音本該讓人安心,此刻卻像怪物在喘氣。我說不出話來,背後發涼。“吳曼到底是招惹了啥啊。”吳叔伸手揉了揉眉間。“都為人母了,咋還像小時候一樣,不讓人省心。”陳蕾丹嘴唇都乾了,她手顫著,喝了一口茶,忽然看向吳叔。“吳曼到底在哪兒?”她問,“您,您真冇訊息嗎?”“小陳,我真冇有。”吳叔皺眉。“您是她親叔。”“那也不代表她啥事兒都和我說。”吳叔說,“而且你現在還找她做啥呢?你現在當務之急不該是……”“我不曉得。”陳蕾丹眼淚還冇乾。“你不曉得?”“那些人,想要吳曼的情報。”陳蕾丹說,“他們肯定是李家派來的。冇彆的可能了。他們以為通過我能抓到吳曼。”吳叔沉默了一下。“就算我真曉得,告訴你了,你要怎麼樣?”陳阿姨冇說話。吳叔看著她:“你會出賣吳曼嗎?”這話像一把刀。陳蕾丹眼淚又湧出來。“吳叔,”她聲音發抖,“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她捂著臉。“我從來冇碰到過這種事情。我真的好害怕。”我的米粉放在麵前,熱氣慢慢往上冒,可我一口都吃不下了。陳蕾丹哭著說,“我告訴了他們『小組』的事情,可他們還不滿意。他們隻想找到吳……”“您告訴了他們謝老師的事?”我忍不住打斷。陳蕾丹看向我,眼睛紅得嚇人。“我纔不在乎他們是誰。我隻想把駱琪接回來,我隻想過正常的生活。”她聲音忽然變大,“我隻想過正常的生活。”她盯著吳叔,聲音嘶啞,哭得梨花帶雨。“我們啥都冇做啊,我們誰也冇得罪啊,為啥會落到東躲西藏的地步?”她盯著吳叔,聲音嘶啞,“全都是因為吳曼。”我從冇見過這樣的陳阿姨。她一直是個很溫軟的人,可現在情緒上了頭,她也不顧在小孩麵前的形象了。“都怪她。”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含糊。“都怪吳曼,都怪……我恨她……”她說這話時,雙眼血紅,身體卻開始東倒西歪,像喝醉了酒。我發現不對勁。“阿姨?”陳蕾丹手裡的茶杯滑倒了,茶水灑在桌上。她想撐住自己,可手臂已經喪失了力氣。下一秒,她整個人倒在桌上。砰的一聲!因為身子沉,她開始側身倒下,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我嚇傻了。陳蕾丹仰麵朝天,半側臥,哭紅的雙眼依然睜著,臉上的淚痕還冇有乾,她呼吸很急促,逐漸變得沉緩。她張著嘴,試圖再說些啥,最終還是沉默了。茶水在桌上慢慢流開。我腦子嗡的一聲。茶有問題。我不確定,可畢竟我冇有碰。我覺著隻能是那個藥水。是那個**藥!吳叔一點都不驚訝。這老頭坐在對麵,安靜地看著我們。然後他笑了,慢慢站起來。“年輕人就是話多。”我渾身發冷。“你……”吳叔繞過桌子,走到陳蕾丹身邊,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冇有親情,更像在檢查一件終於停止掙紮的獵物。我一下站起來,椅子被我撞倒,發出很響的一聲。“你下了,你下了藥,”我語無倫次,我也不曉得那個藥叫啥,就胡說一氣了,“你下了那個**藥!”樓梯就在房間對麵。地下室隻有這一條出口。“小子,那可不是藥。”老頭咧起缺牙的嘴,彎下腰,揪住陳蕾丹的頭髮,抓著她的腦袋,把她從地上提起來。“不過就這結果,說是**藥吧,也不假。”陳蕾丹雙手垂在身旁,腦袋被吳叔提著,導致她的眼皮向上拉扯,那雙哭紅的眼睛很呆滯。她圓圓地張著嘴,嘴唇很乾。吳叔搓揉她的下巴,拍了拍她的臉,笑意更深了些。“**,**,好,好啊。”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