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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軌 第13章 急性腸胃炎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01 06:33:59

時間在忙碌和高壓下過得飛快。一週時間,陳讓幾乎把辦公室當成了家。瑞麟專案的詳細方案在他的主導下,以驚人的速度從構想變成了一份厚達近百頁、邏輯嚴密、細節紮實的可執行檔案。團隊核心成員也跟著他連軸轉,白天開會碰撞,晚上各自細化負責模組,第二天一早又帶著黑眼圈和新的想法湊到一起。

周慕雲效率極高,不僅快速打通了瑞麟內部的關鍵環節,還為專案爭取到了比預期更優的預算和資源支援。兩個年輕策劃被激發了潛力,創意迭出。設計和媒介也拿出了令人信服的專業方案。李珊被邊緣化在行政事務中,每天忙忙碌碌,倒也安分,至少表麵如此。

隻有陳讓自己知道,這一週他平均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時。靠咖啡、濃茶和意誌力硬撐。壓力不僅僅來自專案本身,還來自那通深夜威脅電話後持續的緊繃感,來自劉明海時不時意味深長的“關心”,也來自沈確每週一次、雷打不動的方案審核會議——每一次,都像一場嚴苛的答辯。

沈確的要求近乎苛刻。每一個資料來源都要有據可查,每一個創意點都要有市場驗證或邏輯支撐,每一筆預算都要有明細和產出預估,每一個風險點都要有至少兩套應對預案。她從不誇獎,隻指出問題,語氣平淡,但一針見血。陳讓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任何疏漏都可能成為她重新評估他能力的依據。

身體在超負荷運轉下,已經開始發出警告。胃部不時隱痛,食慾減退,嘴裏發苦,偶爾會感到一陣莫名的眩暈。但他沒時間理會,把所有不適都強行壓下去。他不能倒,至少在方案最終通過、專案正式啟動前,絕對不能倒。

週五晚上,又是向沈確匯報方案的日子。這一次是最終的完整版,如果通過,下週就可以進入正式的專案啟動和執行階段。

陳讓提前半小時到達沈確的公寓。密碼輸入,門鎖應聲而開。客廳裏燈光溫暖,沈確已經坐在餐桌旁,麵前攤開著膝上型電腦和一些列印出來的檔案。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長發鬆鬆挽著,看起來比在公司時柔和一些,但眼神裏的銳利分毫未減。

“沈總。”陳讓關上門,換鞋。

“坐。開始吧。”沈確沒有寒暄,目光已經落在她麵前那份厚厚的方案列印稿上。

陳讓在她對麵坐下,開啟自己帶來的膝上型電腦,連線上會議室投影裝置——這是沈確要求的,方便隨時調取資料和圖表。他開始匯報。

從專案背景、市場洞察、核心策略,到具體的“城市呼吸計劃”線下快閃空間設計、線上傳播矩陣搭建、內容規劃、媒介投放策略、效果預估模型、詳細預算分解、人員分工、時間排期、風險管控……他語速平穩,邏輯清晰,重點突出。過去一週的嘔心瀝血,都濃縮在這一個多小時的匯報裏。

沈確聽得很專注,不時在方案稿上做筆記,偶爾打斷,提出一兩個尖銳的問題。陳讓一一解答,引用資料,闡述邏輯。周慕雲提供的一些瑞麟內部洞察,也成了有力的佐證。

匯報接近尾聲時,陳讓的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擰絞般的疼痛。毫無預兆,來勢洶洶。他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拿著鐳射筆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匯報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沈確抬起頭,看向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麽了?”

“沒……沒事。”陳讓咬緊牙關,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試圖站直身體,繼續講最後的風險管控部分。但又是一波更劇烈的絞痛襲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他胃裏狠狠擰了一把。他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連忙用手撐住桌沿,才沒有倒下。冷汗涔涔而下,瞬間濕透了內裏的襯衫。

沈確放下了手中的筆,站起身,繞過長桌走到他身邊。她的目光落在他慘白如紙、冷汗淋漓的臉上,又掃過他因為強忍疼痛而微微發抖的身體。

“胃疼?”她問,語氣依舊沒什麽波瀾,但少了平時的疏離。

陳讓已經疼得說不出話,隻能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疼痛一陣緊過一陣,伴隨著強烈的惡心感。他感覺胃裏的東西在翻攪,直往上湧。

“能走嗎?”沈確又問。

陳讓嚐試移動腳步,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他悶哼一聲,差點栽倒。沈確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很涼,但力道很穩。

“別硬撐。”沈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近,“我送你去醫院。”

“不……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陳讓艱難地說,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添麻煩,更不想在沈確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沈確沒理會他的拒絕,另一隻手已經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快速撥了一個號碼。“張姨,讓老楊把車開到樓下。對,現在。有人急性病,去最近的醫院急診。”

她掛了電話,看向陳讓,語氣不容置疑:“能自己走嗎?還是需要我叫人上來幫忙?”

陳讓知道拗不過她,也不想真的狼狽到要人抬下去。他強忍著劇痛和眩暈,點了點頭,咬著牙,試圖靠著桌沿站穩。沈確鬆開了扶著他胳膊的手,但走在他身側,保持著一步的距離,隨時準備出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胃部的絞痛和翻江倒海般的惡心讓他幾乎虛脫。短短幾步路走到玄關,他已經大汗淋漓,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沈確從鞋櫃上拿起車鑰匙,又看了一眼陳讓幾乎站不穩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她沒有再問,直接伸手,半扶半架地撐住了他另一側的手臂,幾乎是拖著他出了門,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密閉空間裏,陳讓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極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自己身上濃重的汗味和難以抑製的痛苦喘息。他感到難堪,想掙開,但實在沒有力氣,隻能任由她支撐著自己大半的重量。她的手臂比他想象中有力。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一輛黑色的賓利已經等在那裏,司機是個五十歲左右、麵容嚴肅的男人,看到他們出來,立刻下車拉開了後座車門。

沈確將陳讓幾乎是塞進了後座,自己也坐了進去,對司機說了句:“中心醫院急診,快。”

車子平穩而迅速地駛出車庫,融入夜色。車內很安靜,隻有陳讓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聲。疼痛越來越劇烈,他開始控製不住地幹嘔,渾身發冷顫抖。

沈確坐在他旁邊,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隻是側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但她放在身側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急診部門口。司機停穩車,沈確先下車,然後示意司機幫忙。兩人一左一右,將幾乎已經疼得蜷縮起來的陳讓扶下了車,架進了急診室。

夜晚的急診室燈火通明,彌漫著消毒水、血腥和痛苦的味道。人不少,嘈雜混亂。護士看到他們,推來了輪椅。陳讓被扶上輪椅,沈確快速對護士說明瞭情況:“劇烈腹痛,惡心,冒冷汗,可能是急性腸胃炎。”

護士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冷汗直流的陳讓,又看了一眼衣著精緻、氣場清冷的沈確,沒多問,推著陳讓就往裏走。沈確跟在後麵。

掛號,分診,測量血壓心率。陳讓的血壓偏低,心率很快。護士初步判斷是急性胃腸道問題,安排去了內科急診診室。

診室裏值班的是個年輕男醫生,詢問了症狀、發病時間和過往病史。陳讓疼得思維都有些渙散,斷斷續續地迴答。沈確站在一旁,補充了一句:“他最近一週工作強度極大,睡眠嚴重不足,飲食也不規律。”

醫生看了沈確一眼,沒說什麽,開了檢查單:血常規、尿常規、腹部b超。

做檢查的過程對陳讓來說是一種煎熬。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腹部的劇痛。抽血時,他因為脫水,血管很細,護士紮了兩次才成功。做b超需要憋尿,他喝了很多水,等待的過程無比漫長。

沈確一直等在外麵。她沒坐,就靠牆站著,雙手抱臂,看著診室的方向,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在急診室晃動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檢查結果陸續出來。血象顯示有炎症,b超排除了闌尾炎、胰腺炎等急腹症,結合症狀,醫生的診斷是:急性腸胃炎,伴有輕度脫水,考慮與近期過度疲勞、精神高度緊張、飲食不當有直接關係。

“需要輸液,補充電解質,消炎,解痙止痛。”醫生一邊開處方一邊說,“今晚留院觀察一下,明天再看情況。最近必須休息,飲食要絕對清淡,不能再熬夜勞累,精神也要放鬆。不然很容易複發,甚至發展成慢性的。”

陳讓躺在留觀室的病床上,手上紮著針,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入血管。止痛和消炎的藥物開始起效,腹部的絞痛終於慢慢緩解,但那種筋疲力盡、渾身虛脫的感覺卻席捲了全身。他閉著眼睛,感覺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護士調慢了點滴速度,拉上了病床周圍的簾子,對一直站在旁邊的沈確說:“家屬可以去那邊休息區等,有事按鈴。”

沈確點了點頭,卻沒有離開。她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目光落在陳讓蒼白的臉上。他額前的頭發被冷汗浸濕,淩亂地貼在上麵,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幹裂。即使在昏睡中,眉頭也微微蹙著,彷彿還在承受著什麽無形的壓力。

她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急診留觀室裏並不安靜,隔壁床病人的**,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過的聲音,遠處隱約的哭喊聲,各種聲音交織。但她似乎全然不覺,隻是看著床上的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點滴瓶裏的液體緩慢下降。

陳讓在藥物的作用下,迷迷糊糊地睡著,又斷斷續續地醒來。每次醒來,意識都昏沉沉的,但總能感覺到床邊有人,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極淡的梔子花香。他想睜眼,想說話,但眼皮沉重,喉嚨幹澀發不出聲音,很快又陷入昏睡。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醒來時,感覺精神稍微好了一點。腹部的疼痛已經變成一種隱約的鈍痛和不適。他緩緩睜開眼,頭頂是醫院慘白的燈光。

他微微偏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沈確。

她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隻是手裏多了一個一次性紙杯,裏麵似乎是熱水,冒著微弱的熱氣。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眼下也有淡淡的陰影。但坐姿依舊挺直,眼神清明,彷彿永遠不會被疲憊擊垮。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沈確轉過頭,看向他。

“醒了?”她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點夜深的沙啞,“感覺怎麽樣?”

“好點了。”陳讓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謝謝您,沈總。麻煩您了。”

沈確沒接話,隻是將手裏的紙杯遞過來:“喝點水,溫的。”

陳讓想抬手去接,但手上紮著針,動作不便。沈確見狀,手往前伸了伸,將杯口湊到他唇邊。陳讓愣了一下,但還是就著她的手,小心地喝了幾口。溫水滑過幹澀灼痛的喉嚨,帶來一點舒緩。

“醫生說你急性腸胃炎,脫水,疲勞過度。”沈確收迴手,將紙杯放在旁邊的小櫃子上,語氣平靜地陳述,“需要休息,至少三天。不能再熬夜,飲食清淡。”

陳讓的心猛地一沉。三天?瑞麟專案方案剛通過,正要進入關鍵的執行啟動階段,他怎麽能休息三天?

“沈總,專案……”

“專案的事,我會讓周慕雲先盯著。”沈確打斷他,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你現在這個樣子,迴去也做不了任何事,隻會添亂。聽醫生的,休息。”

陳讓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沈確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話嚥了迴去。他知道她說得對,他現在連坐起來都費勁,迴去又能做什麽?而且,在沈確麵前表現出不顧身體的“拚命”,或許並不是加分項,反而顯得不專業、不懂得量力而行。

“我……明天能出院嗎?”他低聲問。

“看明天早上醫生查房怎麽說。”沈確道,“如果沒什麽大問題,可以迴去休息,但必須臥床。我會讓張姨每天過去給你做飯。”

陳讓愕然地看著她。讓保姆去他那個出租屋做飯?這……

“不用了,沈總,太麻煩了,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麽?”沈確的語氣冷了下來,“繼續吃外賣?或者幹脆不吃?然後過兩天再進一次醫院?陳讓,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幹活的人,不是一個隨時會倒下的病號。讓你休息,是為了讓你盡快恢複,不是讓你任性。”

她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嚴厲,但陳讓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或許是錯覺,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於“關切”的東西?不,更可能隻是出於對“工具”完好程度的維護。

“我明白了。”陳讓垂下眼,“謝謝沈總安排。”

沈確沒再說什麽,看了一眼點滴瓶,裏麵的液體還剩不到三分之一。她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淩晨兩點多了。

“睡吧。”她說,“我在這裏,點滴打完叫護士。”

陳讓想說不用,您迴去休息吧。但看著沈確已經重新坐直身體、目光投向病房門口方向的側影,他知道說了也沒用。他閉上眼,身體的疲憊和藥物的作用再次襲來,意識漸漸模糊。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後一瞬,他似乎聽到沈確極輕地、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

很輕,很淡,像錯覺。

點滴打完,護士來拔針時,陳讓又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他感覺有人幫他按住了針眼,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很穩。然後,是椅子被輕輕挪動的聲音,和漸漸遠去的、極輕微的腳步聲。

她走了嗎?

他再次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沒有夢,隻有深不見底的疲憊。

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陽光透過百葉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病房的地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斑。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清晰。

陳讓感到腹部的鈍痛感已經基本消失,隻剩下一種空泛的虛弱和無力。但精神好了很多。他試著動了動,手上已經沒有針了,隻留下一個細小的針眼和一小塊膠布。

病房裏隻有他一個人。沈確不在。

他掙紮著坐起身,靠在床頭。喉嚨還是很幹。他看向旁邊的小櫃子,上麵放著一個保溫杯,還有一盒未拆封的粥。

他拿起保溫杯,開啟,裏麵是溫度正好的白粥,很稀,但散發著淡淡的米香。旁邊還有一小包榨菜。

是沈確讓人準備的?還是醫院的?

他正疑惑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護工服裝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看到他醒了,臉上露出笑容:“陳先生醒啦?感覺好點沒?沈小姐交代我早上過來看看您,幫您買了粥。她說您醒了要是餓了就先吃點,醫生九點來查房。”

沈小姐。是沈確。

“好多了,謝謝。”陳讓說,“沈總她……”

“沈小姐早上有會,先走了。她讓我轉告您,今天好好休息,別想工作。出院手續她會讓人來辦。”護工阿姨很和氣,手腳麻利地幫他把床上小桌板支起來,將粥和榨菜放上去,“您趁熱吃。有什麽事就按鈴叫我,我就在外麵。”

“謝謝。”陳讓再次道謝。

護工阿姨出去了,輕輕帶上門。

陳讓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送進嘴裏。溫熱的粥滑過喉嚨,空泛的胃裏終於有了一點暖意。很淡,沒什麽味道,但此刻卻覺得格外舒服。

他慢慢地吃著粥,腦子裏卻無法控製地想起昨晚。沈確送他來醫院,陪他做檢查,等他輸液,甚至……喂他喝水。這一切,都超出了“老闆對下屬”或者“交易雙方”的範疇。雖然她的態度始終是冷靜的、甚至有些公事公辦的,但那些行動本身,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

她是在維護她的“投資”。他對自己說。僅此而已。

但心底某個角落,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質疑:真的隻是這樣嗎?

他甩甩頭,把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需要盡快好起來,迴到工作中去。沈確給了他三天時間,他不能真的躺三天。

九點,醫生來查房。檢查了一下,詢問了情況,表示炎症指標已經下來,腹痛緩解,可以出院了。但再三叮囑,必須休息,清淡飲食,絕對禁止勞累和熬夜,一週後複查。

十點左右,昨天那個司機老楊來了,手裏拿著出院手續和醫生開的口服藥。“陳先生,沈總讓我來接您。您是迴您住處,還是……”老楊問。

陳讓猶豫了一下。迴出租屋?室友白天一般不在,晚上迴來也是各忙各的,確實沒人照顧,吃飯也是問題。沈確說讓保姆過去做飯,但他實在不習慣,也覺得太過麻煩。

“迴我住處吧,謝謝。”他說。

老楊點點頭,沒多問,幫他拿起那點簡單的物品,扶著他下樓,上車。

車子開到他租住的老舊小區門口。老楊停好車,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嶄新的保溫飯盒,遞給陳讓:“陳先生,這是張姨一早熬的粥和小菜,囑咐您中午吃。晚上她會再送飯過來。您好好休息。”

陳讓接過沉甸甸的保溫飯盒,心裏五味雜陳。“替我謝謝沈總,也謝謝張姨。”

“您客氣了。”老楊微微頷首,看著他走進小區門,才轉身上車離開。

陳讓慢慢爬上樓梯,迴到自己那個狹小但整潔的房間。放下東西,坐在床邊,看著手裏那個質地精良的保溫飯盒,又看了看身上這套因為躺了一夜而有些皺的、沈確買的昂貴西裝。

急性腸胃炎,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打亂了他的節奏,也撕開了一些他一直刻意維持的表象。

他躺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熟悉的、泛黃的印記。

休息。他需要休息。為了更好的迴去戰鬥。

但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卻是昨夜醫院慘白燈光下,沈確那張沒什麽表情、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不同的側臉。

以及,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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