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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藏! 第4章 血月

作者:吃不飽的阿呆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8 04:52:05

白光褪去時,夜北以為自己會墜入無邊的黑暗。

但他冇有。

鼻尖縈繞著一股焦糊味,混雜著雨水蒸發後的濕熱氣息。後背硌得生疼,像是躺在碎石堆上。他費力地睜開眼,右眼的劇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空洞感,彷彿那個能看見“影”的器官,已經被硬生生挖走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詭異的紅。

不是血的紅,是月光的紅。

雨停了。黑鬆林的枝葉間,懸著一輪血月,邊緣模糊,像一枚被揉皺的紅紙,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暗紅色。古墓入口的石門敞開著,像一張咧開的嘴,吞吐著墓道裡的寒氣,寒氣中夾雜著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腐朽與血腥的土腥氣。

夜北掙紮著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石門旁的泥地上,空司的屍體不見了,地上隻留下一個人形的焦痕,邊緣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剛被大火燒過。

“醒了?”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夜北轉頭,看到塵淩、沙娜和江然正圍在不遠處的空地上,背對著他,似乎在看什麼東西。塵淩的深藍色衝鋒衣上沾著焦黑的痕跡,沙娜的短刃插在腰間,刀刃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江然則把玩著手裡的黑色陶罐,指尖在紅布封口上輕輕摩挲。

他們都在。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們的臉上冇有了之前的急切或狠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恐懼,像被抽走了魂魄。

夜北撐著地麵站起來,右腿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褲腳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裡嵌著細小的石子,正往外滲血。奇怪的是,他不記得自己受過傷。

“你們在看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三人同時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塵淩張了張嘴,語氣複雜,“你的眼睛……”

夜北下意識地摸向右眼。指尖觸到一片光滑,冇有血跡,冇有傷口,隻有一種冰冷的異物感。他掏出手機,螢幕已經碎裂,但還能勉強點亮。黑屏的反光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右眼——

那隻天生異於常人的眼睛,此刻變成了豎瞳,青黑色的瞳孔,像極了蛇眼,在血月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

“這……”夜北的心臟驟然縮緊,指尖顫抖著撫過眼皮,“怎麼會這樣?”

他想起鎖龍井裡的壁畫,想起那些纏繞著他的蛇,想起劍刃上的字——“第七個獻祭者,右眼歸我”。

原來“歸我”,是這個意思。

“彆管他的眼睛了。”沙娜突然開口,聲音發顫,她指了指三人中間的空地,“你自己看。”

夜北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心臟猛地一沉。

空地中央,躺著一具焦黑的屍體。

屍體蜷縮著,四肢扭曲,像是被大火燒得縮成了一團,皮膚炭化開裂,露出裡麵漆黑的骨骼。但奇怪的是,屍體的右手保持著握拳的姿勢,指縫間露出半塊銅鏡的邊緣,綠鏽斑駁,正是師父木箱裡的那半塊。

是三天前照片裡的那半塊銅鏡。

“這是誰?”夜北的聲音在發抖。他認出這具屍體的衣著——灰色的道袍,是師父生前常穿的那件。

但師父的屍體,明明在鎖龍井的棺材裡。

“不知道。”江然蹲下身,用樹枝輕輕撥開屍體的手指,銅鏡的全貌露了出來,鏡麵朝上,正好對著血月,“但這銅鏡,和塵淩手裡的那半塊,能拚上。”

塵淩立刻從揹包裡掏出那半塊銅鏡,走過來,將兩塊銅鏡的邊緣對齊。

“哢噠——”

嚴絲合縫。

完整的歸墟鏡,在血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暈,鏡麵光滑,卻冇有映照出任何人的影子,隻有一片翻滾的黑霧,和夜北在石室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這次,黑霧中冇有伸出手,隻有無數雙眼睛在閃爍,豎瞳,蛇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鏡外的人。

“它在看我們。”沙娜後退一步,握住了腰間的短刃,“這鏡子有問題。”

“何止有問題。”江然笑了笑,笑聲裡帶著一絲瘋狂,“這是‘門’。”

“門?”塵淩皺眉。

“通往‘它’的世界的門。”江然的指尖劃過鏡麵,黑霧中立刻伸出一條青黑色的蛇,在他指尖舔了一下,他卻像毫無所覺,“五十年前,陳敬就是想打開這扇門,才被‘它’拖進去的。你祖父的筆記裡,冇寫過這個?”

塵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後退,像是被鏡麵燙到一樣,鬆開了手。歸墟鏡掉在地上,鏡麵朝下,黑霧被壓在下麵,發出一陣細碎的嘶鳴,像無數條蛇在掙紮。

“你怎麼知道這些?”夜北盯著江然,右眼的蛇瞳微微收縮,“你和‘它’是什麼關係?”

江然轉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我和‘它’的關係,就像你和你師父的關係——都是容器。”

“容器?”

“蝕心蠱的容器。”江然晃了晃手裡的黑色陶罐,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我從小就被下了蝕心蠱,母蠱在鎖龍井裡,‘它’通過母蠱控製我們這些容器。你師父當年就是因為想毀掉母蠱,才被‘它’殺死的。”

夜北的心臟猛地一縮:“你說我師父是被‘它’殺死的?那鎖龍井裡的屍體……”

“那是‘它’造的幻象。”江然打斷他,“用來騙你獻祭的幻象。你以為你在鎖龍井裡看到的是真相?其實不過是‘它’想讓你看到的。”

“那什麼是真的?”夜北追問,右眼的蛇瞳在血月的映照下,越來越亮,“空司的死是真的嗎?沙娜的家族是真的嗎?陸小小的血咒是真的嗎?!”

“都是真的。”江然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但又都不是真的。‘它’能操控時間,也能篡改記憶。我們看到的‘真相’,不過是‘它’編織的迷宮。”

“迷宮……”夜北想起師父的紙條,“所以時間根本冇有重複?”

“重複的不是時間,是‘迷藏’。”江然指了指地上的歸墟鏡,“每一次有人試圖打開它,‘迷藏’就會重啟。你以為你在改變規則,其實還是在‘它’的掌控裡。”

夜北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他想起三天前的照片,想起鎖龍井裡的壁畫,想起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難道從一開始,他就冇逃出過“它”的掌控?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沙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她看向塵淩,“你祖父的筆記裡,有冇有說怎麼毀掉這麵鏡子?”

塵淩搖頭,臉色蒼白:“筆記裡隻說‘歸墟鏡能逆轉時空’,冇說彆的。”

“毀不掉的。”江然突然笑了,笑得越來越大聲,在寂靜的黑鬆林裡顯得格外詭異,“因為‘它’已經出來了。”

“什麼意思?”夜北猛地轉頭,右眼的蛇瞳讓他看到了一樣東西——在血月的光暈裡,有無數條青黑色的蛇,正從黑鬆林裡鑽出來,鱗片摩擦著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朝著他們圍攏過來。

它們的眼睛,都是豎瞳。

“你早就知道?”沙娜的短刃出鞘,刀刃上的毒在血月下發著幽光,“你和‘它’是一夥的?”

“一夥?”江然低頭,看著自己小臂上的蛇紋身,紋身的蛇眼處,暗紅色的珠子正在發光,“我隻是想活下去而已。蝕心蠱發作的時候,你就知道生不如死是什麼滋味了。”

他說著,突然將黑色陶罐扔向沙娜。陶罐在空中炸開,無數隻漆黑的蠱蟲湧出來,像一團黑霧,撲向沙娜的臉。

“小心!”塵淩猛地撲過去,將沙娜推開。蠱蟲擦著沙娜的耳邊飛過,落在旁邊的樹乾上,樹乾瞬間被蛀空,隻剩下一層焦黑的外殼。

“江然!”沙娜的短刃脫手而出,直刺江然的胸口。

但江然的動作更快。他側身避開短刃,同時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塵淩的後背。夜北看得清楚,匕首的刀柄上,刻著一個符號——和沙娜胸前的吊墜、空司金屬盒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是滅門沙娜家族的符號!

“是你!”夜北嘶吼著撲過去,右手抓起地上的歸墟鏡,朝著江然的頭砸過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隻覺得右眼的蛇瞳在灼燒,一股陌生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出來,握著銅鏡的掌心燙得像要融化。

“鐺——”

銅鏡砸在江然的匕首上,發出刺耳的響聲。江然被震得後退一步,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像是冇想到夜北會突然攻擊。

就在這時,歸墟鏡的鏡麵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被砸裂的,是自行裂開的。

縫隙中湧出一股黑霧,比之前更濃,帶著一股硫磺的味道,像火山噴發前的氣息。黑霧中,伸出一隻手,蒼白、纖細,指甲塗著暗紅色的蔻丹,抓住了離得最近的江然的肩膀。

江然的身體瞬間僵硬,臉上的驚愕變成了極致的恐懼,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黑霧吞噬,一點點變得透明,最後隻剩下小臂上的蛇紋身,像一張剝落的貼紙,飄落在地上,被風吹進了古墓入口。

“下一個,是誰?”

黑霧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夜北在鎖龍井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塵淩和沙娜背靠背站著,手裡的武器微微顫抖。血月的光暈越來越暗,黑鬆林裡的蛇群已經圍了上來,吐著信子,豎瞳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盞詭異的燈。

夜北握著歸墟鏡,鏡麵的裂縫越來越大,黑霧不斷湧出,纏繞著他的手臂,冰冷黏膩,像無數條蛇在爬行。他的右眼傳來一陣熟悉的灼熱感,不是疼痛,是興奮,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興奮。

他突然想起手機裡的照片——三天前的自己,舉著歸墟鏡,右眼猩紅,嘴角帶笑。

原來那不是幻象。

“夜北!”塵淩的聲音帶著驚恐,“你的眼睛!”

夜北低頭,看向歸墟鏡的裂縫。裂縫中,映出了他自己的臉——右眼的蛇瞳在發光,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和照片裡的“他”,一模一樣。

而在裂縫的最深處,他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臉,閉著眼睛,躺在石台上,胸口插著一把劍,劍柄上的紅石頭,在血月的映照下,發出刺眼的光。

是獻祭台上的那個女人。

是歸墟鏡裡的“它”。

是他自己。

“原來……我就是‘它’。”夜北喃喃自語,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右眼的蛇瞳徹底占據了眼眶,他能感覺到無數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五十年前的火,陳敬的考古隊,沙娜家族的血,空司的火災噩夢,陸小小的血咒,江然的蝕心蠱……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有關。

他不是守墓人,不是祭品,是“它”的轉世。

這場跨越百年的“迷藏”,從來都隻有一個玩家——他自己。

“第七天,火該燒了。”

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柔得像歎息。

夜北抬起頭,看向古墓入口。石門內,突然湧出熊熊烈火,不是紅色的,是青黑色的,帶著硫磺的味道,像地獄的業火,瞬間吞噬了黑鬆林裡的蛇群,也朝著塵淩和沙娜蔓延過來。

“快跑!”塵淩拽著沙娜,朝著反方向跑去。

但青黑色的火焰蔓延得太快,像有生命一樣,追著他們的腳步,所過之處,樹木瞬間炭化,發出劈啪的聲響,和五十年前那場火,一模一樣。

夜北站在火焰中央,握著歸墟鏡,冇有動。青黑色的火焰在他身邊跳躍,卻冇有灼傷他,反而像溫順的寵物,纏繞著他的身體,給他帶來一種熟悉的溫暖感。

他的目光越過火焰,看向古墓深處。那裡,似乎有一個人影正站在墓道的岔路口,背對著他,穿著灰色的道袍,手裡握著一個銅鈴,正是師父的背影。

師父緩緩轉過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右眼的位置,是一個空洞的黑洞,黑洞裡,映出一片跳動的青黑色火焰。

“北兒,”師父的聲音響起,卻和那個女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迷藏結束了。”

歸墟鏡的裂縫徹底炸開,鏡麵碎裂成無數片,每一片碎片裡,都映出一隻蛇眼,看向夜北。

而在碎片的最中央,夜北看到了最後一樣東西——

一張泛黃的照片,五十年前的考古隊合影。照片的角落,站著一個年輕的男人,眉眼和夜北一模一樣,右眼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手裡拿著半塊銅鏡,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

是陳敬。

是塵淩的祖父。

也是他。

青黑色的火焰徹底吞噬了一切,包括夜北自己。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他聽到了手機震動的聲音,螢幕亮起,顯示著一條新簡訊,發件人是“陸小小”,內容隻有三個字:

“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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