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舊夢又逢君 0046誰的心髒？

蘭子衛哈哈大笑：“林玲，你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婚禮？我們要辦一個別具一格的。”

“子衛，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林玲目光有些凝重。

“今天我見到了穀劍豪，他出獄了，他今天是來跟我告別的，他想在迴西南滇山之前再見我一麵。子衛，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看見他我莫名地有一種親切的感覺，聽說他要迴滇山，我有點惶恐不安。在文武大學的咖啡館裏，他一直盯著我的臉，好像要把我的樣子永遠記錄在他的腦海中。子衛，我占據了林玲的肉體，讓真正的林玲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心靈的感覺，這個穀劍豪還小我四歲，可是我對他有一種依戀的感覺。那種感覺和我跟我爸的感覺完全不同，是陌生而深沉的。我不想讓他離開，我想讓他留在京都，讓我經常能看到他。”

“林玲……”

蘭子衛不知道怎麽安慰他，突然他眼前靈光一閃，“你不是要辦‘銀發計劃’嗎，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我查這個案子的時候，調出過穀劍豪的檔案。當年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績從士官大學畢業，而且他在給爸當秘書的時候也做得相當出色。為什麽要讓這樣的人才迴到西南滇山裏去，就把他安排在你的星星沙龍，你把林玲的母親也接來，還有你那個弟弟，聽說很不成器，但是他初中都沒畢業，他比小月都小，我們可以支援他繼續念書……”

“子衛，我怕，我怕我真的把林玲的家人都接來了，我媽會心裏不舒服。我爸已經不在了，可是我這具身體的主人有自己的親生父母，我媽已經七十多歲了，我怕她會受不了。因為我爸的事情，她到現在都不肯原諒你，你說這事我能做嗎？”

蘭子衛被她說得一怔，陡然間他感覺胸腔裏的那顆心髒緊緊地收縮了一下，產生一種酸澀的感覺。蘭子衛最近經常有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的。

“林玲，我想見見媽。我就要娶你了，可是媽還在記恨我，這對你不公平。”蘭子衛想起歐陽南跳樓之前說過的話，以及朱紅看他像看一個惡魔的表情，他感覺沮喪極了。

蘭子衛少年時父母雙亡，他和歐陽華確立關係以後，歐陽南夫婦對這個姑爺視如己出。年輕的歐陽華不會做飯，那時都護署還沒有食堂，當他背著繈褓中的小月來到嶽父嶽母家的時候，朱紅看見飯盒裏歐陽華做得半生不熟的東西，直接倒掉，蘭子衛給蘭子衛換成和丈夫一樣的飯菜。

當時的蘭子衛瞬間被溫暖包圍，他一股暖流從胸中升起。

可是，當他查歐陽南的案子的時候，他越查心越驚。四十年前那個國家機密泄漏案，轟動全國，給中國造成了巨大的損失。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案子居然是自己的嶽父——高階知識分子、國家科學院院士歐陽南做的。他

他當時有過激烈的內心掙紮。事情已經過去了四十年，中原國已經成為w星球的第一大國，他本來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這件事情。

而且，歐陽南當年作案的動機是救白血病的歐陽華。他不是冷血的人，他知道這件事情很可能逼死歐陽南。但是他是都護署的少都管，事情觸碰了他的心理底線，他不能因私廢公。

他也因為這件事情，差一點就離開了人世，可是迴頭想來，他不後悔，如果重新讓他選擇一次，他仍然會這麽做。

林玲思忖了一下，撥通了朱紅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多聲，沒有人接起。

林玲知道母親還是沒有原諒蘭子衛，也沒有原諒自己。子衛做這麽大手術，母親都沒有現身。

“子衛，可能是我媽有什麽事情沒接電話，你不要多想。”

林玲看著蘭子衛落寞的表情，盡管自己心中也是難受，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安慰。

蘭子衛心頭沉甸甸的，他拿起電話，給嶽母發了一通微信：媽，我知道您不能原諒我，我對不起爸，我年幼失恃，您把我像親兒子一樣養大，我看著林玲對您冷淡、心中難過還要兀自強撐的樣子，我真的很心疼。媽，我知道我給您帶來巨大的傷害，我會用我的後半生好好地待林玲來補償我的過失，請您再給我一個機會。

微信發了出去，蘭子衛知道，自己做的努力也是杯水車薪，他沮喪地放下電話，默然不語，看著漆黑的夜色，他覺得自己的心跟這沉悶的夜色一樣，滿是黑暗，沒有邊際。

突然電話響了，蘭子衛拿起電話一看，一顆心狂跳不已。居然是朱紅的電話。“喂，媽，我是子衛。”

對方一陣沉默，蘭子衛急忙說道：“媽，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爸，我不奢求你原諒我，我隻是不想讓你一直活在爸去世的陰影裏。我也是再世為人的人了，媽，我想您，您不要這麽對我。媽……”

手機那頭傳來了一聲歎息，“你知道你胸腔裏跳動的那顆心髒是誰的嗎？”

這話問得蘭子衛一愣，他不知道朱紅為什麽會提起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這顆心髒是什麽人的，他曾經問過王處一，可是對方以捐贈者有保密協議，拒絕告訴他。

“媽……”

“你爸知道你在調查他的事情，他太瞭解你的能力，知道自己最終難逃一死，在你開始調查時，他就簽了遺體捐獻協議。隻是，我沒想到你們爺倆的緣分這麽深，你爸的心髒與你配型完全匹配，真的救了你一命。你胸中的這顆心髒是你爸的，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你的心中隻有你的中原國，隻有你的都護署，歐陽跟了你二十年，你居然捨得離他而去。子衛，你什麽時候重新娶我的女兒？我告訴你，等你身體恢複了，你再不給林玲一個名分，我要你好看！”

“媽！媽……你原諒我了……”蘭子衛一瞬間破防，失聲痛哭。

夜已經深了，林玲貼著蘭子衛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說：“爸，知道是你想喝咖啡，你暫時忍耐，少喝點，子衛的身體還沒有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