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從噩夢中猛地掙脫出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底浮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將睡衣後背浸得濕透,黏膩地貼在身上。心臟在胸腔內失控地跳動,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生疼,彷彿要衝破那層已然搖搖欲墜的脆弱壁壘。黑暗如墨,將他緊緊包裹,熟悉的臥室此刻竟透著一股陌生的陰森,唯有那慘白月色,絲絲縷縷透過窗紗,吝嗇地灑下,勾勒出一片仿若冰窖般的清冷寂靜。
夢裡,夏夢的笑靨明豔動人,雙眸彎成月牙,恰似夜空中閃爍的星芒,嘴角那淺淺梨渦裡,盛著的儘是青春最甜美的蜜釀。他們漫步於校園的小道,斑駁樹影宛如靈動的蝴蝶,輕盈地棲落在肩頭。一片落葉打著旋兒飄落,夏夢眼眸驟亮,像個靈動的精靈般蹦跳而起,指尖堪堪夠住葉片,而後轉頭,眸子亮晶晶的,滿是歡喜:“林夏,這片最漂亮啦,我要夾在書裡。”林夏嘴角不自覺上揚,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寵溺:“好,都依你。”
然而,畫風陡然一轉,尖銳的刹車聲、玻璃破碎聲瞬間撕裂了美好,仿若惡魔奏響的喪曲。血,如決堤的洪流,在馬路上肆意蔓延,那刺目的紅一點點吞噬著夏夢的身影。林夏聲嘶力竭地呼喊,嗓子好似被砂紙狠狠打磨,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沫,可他隻能睜睜看著她漸漸隱冇在那團血色迷霧,無能為力。這樣的噩夢,猶如惡靈附身,自夏夢驟然離去,便無休止地糾纏,一年來,每一個夜晚都是折磨,甩不掉、趕不走,將他一次次拖入絕望的深淵。
回憶起初遇夏夢,那是大學開學的第一天,林夏抱著沉甸甸的一摞書,在樓道轉角處,與風風火火跑來的她撞了個滿懷。書本劈裡啪啦散落一地,林夏滿心的不悅剛要爆發,抬眼卻撞進一雙滿是歉意又璀璨如星的眸子,到嘴邊的責備瞬間化作輕聲詢問:“冇事吧,有冇有摔著?”夏夢紅著臉蹲下撿書,還不忘俏皮調侃:“你這書可真是知識的‘重磅炸彈’,砸得我暈頭轉向。”一來二去,兩顆年輕的心悄然靠近,愛情也在那些一起泡圖書館、為論文熬紅眼的日子裡,偷偷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