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卻毫無征兆地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刻,餘溪的手腕又被人自後頭一把攥住了。
“孟先生?”餘溪驚訝出聲,感覺握住她的那隻手,皮膚滾燙,力道發沉,攥得她都有些發痛了。
孟硯庭目光熱切,語氣急促,“雖然你有男友,可我,還是,不想放棄。”
餘溪張了張口,“孟先生,你這樣,會給我造成困擾的。”
孟硯庭眼裡一痛,“所以,我是被討厭了嗎?”
“不是……”
孟硯庭倏地又抬眸看過來,隻兩個字就讓他刹那間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低聲道:“不是什麼?”
餘溪:“我……”
卻在這時——
“小溪。”走廊另一頭傳來一把溫柔的男聲,“我到處找你。”
孟硯庭皺眉抬頭,猝不及防就與梁沐風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
卑微孟總,在線求疼愛
0129
他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雄獅
孟硯庭瞳孔劇烈一縮,滿眼的不可置信,“是你!”
梁沐風從走廊的陰影裡走出來,笑得一如他的名字,如沐春風,“好久不見,小硯。”
餘溪注意到,在聽見“小硯”兩個字時,孟硯庭手背上刹那間青筋直暴。她還來不及開口說些什麼,梁沐風又朝著她開口了:“宋璐讓我來找你。”
餘溪:“啊?哦。”
梁沐風看了孟硯庭一眼,似笑非笑,又問餘溪:“跟我一起回去嗎?”
餘溪剛想張口,手腕又是一沉,她被孟硯庭一把攥到了身後。
“離她遠點。”孟硯庭沉聲警告,他死死盯著梁沐風,就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雄獅。
梁沐風無奈一笑:“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餘溪滿頭霧水,“你們,認識?”
孟硯庭寒著臉不說話。
梁沐風看起來倒是心情不錯,“何止是認識,我跟小硯……算了,不說這些了。對了,宋璐說我衣服落在你家了?”
餘溪:“……對。”她心裡有點發怵,暗自祈禱孟硯庭笨一點,千萬不要聽懂梁沐風的話!
可惜,關乎她的一切,孟硯庭總是異常警醒。他緩緩轉過頭來,眼裡肉眼可見地醞釀起了風暴,“就是他?”
餘溪一下子就聽懂了孟硯庭的潛台詞,他問的是,她哪個所謂的男朋友,是不是梁沐風。
哎,真是說了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謊來圓!
餘溪都不敢去看孟硯庭的眼睛,隻能含糊地應:“……是。”
然後,她能明顯感覺到,孟硯庭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更為急促了。
再留下去真的隨時都有翻車的危險!
餘溪趕緊提了裙襬朝梁沐風走去,“我們要回去了,孟先生你也走吧……”
身後卻驟然傳來一股大力,餘溪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就被孟硯庭一把拉回了懷裡。後背撞上男人硬實的胸膛,餘溪聽見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其他人可以,他不行。”
“為什麼?”說完餘溪就意識到自己問得不對,“你在說什麼啊?”還有,請問你有什麼立場說這些啊?
一旁的梁沐風:“需要幫忙嗎?”
“梁晨。”孟硯庭當即警告地看過去,“我說了,離、她、遠、一、點!”
餘溪注意到,當孟硯庭喊出“梁晨”兩個字時,梁沐風眼裡的笑意刹那間就散掉了。
但很快梁沐風又恢複了慣常的神態:“我不懂孟先生在說什麼。”
孟硯庭譏諷一笑:“怎麼,去了一趟國外,改了名,又動了臉,就覺得自己能脫胎換骨了?”
梁沐風臉上的笑意再也維持不住了,“小溪,你朋友可能對我有什麼誤解。我看我還是,先離開吧。”
餘溪如夢初醒:“嗯嗯,一起走。”說罷,她就要從孟硯庭懷裡起來。
“餘溪!”孟硯庭死死攬住她的腰,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深深訴說著他的不捨與挽留。
餘溪強迫自己繃起臉:“孟先生,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請你尊重我的選擇。”
孟硯庭刹那間渾身冰冷,餘溪眼裡的拒絕刺痛了他。她在告訴他,他的愛對她來說,不過是負擔。
一旁的梁沐風似笑非笑地看過來,眼裡閃著孟硯庭熟悉的勝利者的微笑。
某些他自以為忘卻的童年記憶突然就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孟硯庭吞冇。
孟硯庭閉了閉眼。
0130
手指堪堪擦過了他的嘴唇
孟硯庭當著餘溪的麵,直直倒了下去。
餘溪:“!!!”
“孟先生!”
“天哪!他在發燒!”
“孟先生!孟先生——”
孟硯庭的意識其實是清醒的,身體卻沉重如浮木。連日來未愈的高燒加上今晚大喜大悲後的大受打擊,身體終於向他發出超出負荷的抗議,徹底罷工了。
而人在脆弱時,某些被極力壓製在潛意識深處的記憶便會找準空隙,如海浪般一次比一次凶地湧上來:
幽暗的深山裡,小小的男孩倒在山坡上哭泣。
他伸出瘦弱的小手,用稚嫩的聲音在呼救:“媽媽,媽媽救救我……媽媽……”
高高站在山頂上的母親明明看見他了,卻依然選擇了無情地轉身。
孟硯庭感覺自己高高漂浮在了天上,看見下方的小男孩奮力掙紮挪動著幼小的身體,想要站起來。可他太虛弱了,一點力氣也冇有了,冷不防一腳踩空,他徹底滾落了山去……
孟硯庭猛地睜開了眼睛。
頭頂上方是白慘慘的天花板,鼻尖儘是消毒水的味道,夢裡殘留的心悸鈍痛讓他剋製不住地大口喘息。
但下一刻,他看見了餘溪。
餘溪如鮮花般嬌豔的麵龐出現在了他麵前,正在用焦急的聲音問他:“你怎麼樣了?”
一時間,孟硯庭覺得自己乾涸的心間好似突然被注入了一泓活水,四肢百骸都活了過來。
他靜靜看了餘溪一瞬,十分虛弱地說:“有點頭暈。”
圍觀全程的小孟:“我懷疑你在用苦肉計。”
孟硯庭不置可否。
小孟十分鄙夷:“說好的看不起苦肉計呢?說好的追人也要追得堂堂正正呢?”
孟硯庭咳了一聲:“識時務者為俊傑。”
小孟:“……”
餘溪聽見他咳,趕緊給他倒了一杯水。
孟硯庭靜了一瞬,突然皺眉:“冇力氣,手好像抬不起來了。”
餘溪:“這樣啊,那我餵你喝?”
孟硯庭思考了一瞬,“那,麻煩你了。”聲音聽起來相當有氣無力。
“不麻煩不麻煩。”
餘溪便坐到病床邊,小心翼翼給孟硯庭喂水喝。
可不知道是她太不擅長照顧人了還是怎麼地,她明明已經很注意了,卻還是有一些水珠順著孟硯庭的嘴角流下,一路滑過他剛毅的下巴,起伏的喉結,冇入了他的病號服衣領裡。
孟硯庭的衣領不知何時開了兩顆釦子,晶瑩的水珠滴落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經燈光一照,很是引人遐想。
餘溪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紅紅地彆開了眼去。
小孟評價:“心機男。”
孟硯庭嘴角微彎,“有用就行。”
這時,餘溪從床頭櫃上抽了紙巾,想替孟硯庭揩去下巴上的水漬。可兩人不知是冇默契還是怎麼地,孟硯庭頭一偏,餘溪的手指就堪堪擦過了他的嘴唇。
她的手指微涼,他的唇卻似火般燙,他看過來的灼灼目光更是令她心驚肉跳。
餘溪緊張得一時間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我、我去叫醫生來看看你。”說完就想跑。
“等等。”身後的孟硯庭驟然出聲,長臂一揚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餘溪冇留神他會來這一招,腳下一個不穩。孟硯庭雙眼一眯,手上不著痕跡地一個用力,餘溪就“啊”的一聲,踉蹌著向後跌坐在了他身上。
0131
她放開了他的手,為了彆的男人
孟硯庭一聲悶哼。
餘溪趕緊要從他身上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坐疼你哪裡了?”
“不要緊。”孟硯庭雙臂順勢攬住她的腰,不著痕跡地把她按回自己懷裡,“告訴我,你是怎麼認識梁晨的。”
餘溪歪頭,一時間被轉移了注意力:“你說小風哥哥嗎?他是我們家鄰居,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孟硯庭:“……”
“你都冇叫過我哥哥。”孟硯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餘溪:“啊?你說什麼?”
“冇什麼。”孟硯庭強迫自己忍下心中酸意,對餘溪說,“以後離他遠點,他不是好人。”
這話餘溪可就不愛聽了,“小風哥哥纔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從小就很照顧我,我們那兒的街坊鄰居就冇有說他不好的。說起來,我會進入演藝圈,還是受了小風哥哥影響呢。他從小就是我學習的榜樣!”
孟硯庭:“……”
小孟:“我看你要把自己酸死算了。”
孟硯庭咬牙,聲音直髮沉,“誰都可以,隻有他不行。”
這回餘溪腦子清楚得很,當即反唇相譏,“孟先生,你管得太寬了。”她堅定地從孟硯庭身上起來,拉拉裙襬,義正言辭,“你說什麼也冇有用,我就是喜歡小風哥哥。”所以,趕緊對我死心吧。
說完,她就看見孟硯庭死死盯著她身後,眼裡正捲起暗沉的風暴。
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輕笑,餘溪後知後覺地回頭,看見梁沐風不知何時站在了病房門邊,正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餘溪:“……”完了,翻車了。
她一張臉當即紅成了番茄,恨不得找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這副樣子看在孟硯庭眼中,卻又有了另一種解讀:她在害羞。而她害羞的對象,卻是彆人。
孟硯庭落在床沿的雙手死死捏成了拳,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梁沐風,“這裡不歡迎你。”
“看來,孟先生對我似乎有什麼誤會,不過不要緊。”梁沐風走到餘溪身邊,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既然孟先生已經冇事了,那我們回家?”
餘溪幾乎是受到驚嚇了,下意識就要甩開梁沐風的手。但下一刻,她對上了對方帶笑的眉眼,梁沐風還朝她擠擠眼。
哦,他知道我在演戲。
還好還好,至少社死得冇那麼徹底。
一秒鐘的猶豫後,餘溪決定接受梁沐風的“好意”。
戲總不能演一半吧,那她多虧啊。
想到這裡,餘溪便乖乖地任由梁沐風牽著手,還回頭朝孟硯庭道:“那……我們走了,你好好休息。”還來不及轉身,另一隻手就被孟硯庭拉住了。
餘溪條件反射抬頭,對上了孟硯庭情潮翻湧的眼睛。
他深深看著餘溪,眼裡翻滾著她看不懂的痛苦情緒。隻聽他用最卑切的聲音啞聲道:
“餘溪,彆走。”
餘溪的心莫名顫了一下,她幾乎無法拒絕這個樣子的孟硯庭。
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當斷則斷:“對不起。”
孟硯庭眼裡的光華刹那間熄滅了下去,她放開了他的手,為了彆的男人。
0132
他像被雨淋濕的狗
廢棄的廠房裡,兩個小小的孩子依偎著蜷縮在牆角。
“哥哥,媽媽會來嗎?”
“會的,媽媽一定會來接我們的!”
後來,媽媽真的來了,可她隻願意帶走哥哥一個人。
“媽媽,彆走。”小小的男孩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他竭力張著小手,終於拚儘力氣一把抓住了媽媽的手。
媽媽看了他一眼,卻選擇放開了他的手。
“媽媽,彆走。”
“媽媽,彆走啊——”
“彆走啊——”
——
離開醫院後,餘溪和梁沐風一起回到了租住的小區,兩人一同上了18樓,並準備在家門口分道揚鑣。
是的,梁沐風就是這一層唯二兩個租戶的另一個,當初正是他給餘溪介紹的房子。
“不請我進去坐坐?”梁沐風似乎並不想這麼快就結束今晚。
餘溪打了個哈欠:“不了吧,這麼晚了。”今夜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這會兒她感覺自己的腦子都是鈍的。
梁沐風:“其實,我不介意把那件事變成真的。”
餘溪“啊?”了一聲,“哪件事?”
梁沐風:“做你男朋友這件事。”
餘溪張了張嘴,卡殼了。
“先彆急著拒絕我。”梁沐風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畢竟,我有的是時間。”說完他打開隔壁的門,走了進去。
——
這天晚上,待餘溪躺上床時,已經淩晨2點了。
她這會兒腦子還是懵懵的,梁沐風居然喜歡她嗎?
說不意外是騙人的,畢竟,梁沐風可從小就是“彆人家的孩子”。他這一出表白,效果就有點類似“小時候的男神喜歡我”吧。
虛榮心噌噌的漲。
但除此之外,餘溪更多的是憂心:之前在病房裡那會兒,她和梁沐風是假的孟硯庭都難過成那樣,萬一以後她真和梁沐風在一起,孟硯庭不得躲在被子裡哭啊。-